第二百三十六章
\t克莱尔大公主的突然到访，为萧条的华沙城堪堪带来一份烟火人气，才让这座曾经拥挤不堪的大城市不至于彻底失尽人口。
\t或者说是大公主的公开露面——毕竟在此之前没人知道这位神圣王室的尊贵一员，居然已经从停靠在君士坦丁堡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级，突然北上到这座骑士与商业之城。
\t为了捍卫神圣王室，星夜兼程从波兰大公国各处驻地赶来的神圣王国驻军士兵们，原以为能顺便在这座著名的大都市中享受一番，当他们看到这里的景象后，都纷纷骂咧了起来。
\t因为童话般美丽梦幻的波兰大公国——在东方红卫星坠落事件后，已经是过去式了。
\t“见鬼，这就是传说中的华沙城？”
\t“大街空荡荡，楼房还长草，简直就跟德意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两样啊。”
\t“不是说好了有骑士团穿着漂亮铠甲的波兰小妞么！”
\t“该死的中国佬，肯定是他们投放了新型化学武器。”
\t“真是歹毒，一座繁荣的大城市就这样被摧毁了。”
\t远离家乡的王国士兵们怀着不满的情绪，恶狠狠地扫视街道。
\t当一位携剑背枪的女骑士骑着马路过时，臭味相投的士兵们眼前一亮，一拥而上，将那位路过的女骑士强行拽下马。
\t“哟~~这不是有个很正点的妞嘛！”
\t“给大爷们爽一爽。”
\t被拽下马的女骑士刚要发怒反抗，然而看清他们的神圣王国军服后，她瞬间变了脸色。
\t女骑士不敢大力挣扎，紧张说：“放开我，我是银枪天马骑士团的中阶骑士！你们要是胆敢这么做——唔！”
\t一名士兵将手枪抵在女骑士的小腹上，狞笑说：“老子就是敢这么做，再不老实，我一枪打死你。”
\t“什么狗屁银枪天马骑士团，还不是低等的波兰贱民，别以为穿得厚实就不是欠肏的婊子了。”
\t“哈哈哈！”
\t“呜唔……”骑士之国的荣耀对宗主国的驻军毫无意义可言，在驻军士兵的嘲笑唏嘘中，敢怒不敢言的女骑士浑身颤抖，被迫屈辱褪去铠甲与衣物……
\t这时，一只纤手扼住了士兵拿手枪的手腕，少女不满的声音传了过来：“喂，放手。”
\t被阻挠的王国士兵恼火地转过头：“想多管闲事？居然把脸蛋遮了起来，还有黑色的头发……哈哈，我看你一定是东方派来的女奸细！不全身扒光彻底搜查一下真说不过去——咕哇呀呀呀！！手手手、手要断掉了！好痛啊啊——”
\t王国士兵发出凄惨的哀嚎，手枪落在了地上。
\t葛鸣虚冷冷说：“有种你试试。”
\t银色假面下，黑发女仆冰冷的眼神流动着紫色的灵能氤氲，将仿佛截肢般的剧痛幻象植入男人的心中。
\t周围不明所以的王国士兵们，惊怒地举枪指向葛鸣虚。
\t“怎么回事，明明是个娇小的女孩，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t“臭婊子，举起手来！”
\t这时一个士兵感到不对劲：“嗯？等等，这件女仆装上的标志好像很眼熟……”
\t一个反应快的士兵惊恐尖叫，扭头就逃：“咿咿！不好，快逃啊！”
\t“喂，你去哪里？”
\t“她衣服上有王室的印记呀！”
\t“啊、啊！大公主殿下也在这里，也就是说这个女仆是……”
\t众人接二连三恍然大悟。
\t“对不起，我们什么也没干！”
\t“请原谅我！不关我的事啊啊啊！”
\t正准备宣泄一番的王国士兵们来不及系腰带，提着裤子落荒而逃了。
\t“呵，这臭屁公主的名号居然还挺好用。”葛鸣虚嗤声，转头看向衣衫凌乱的银枪天马女骑士，“喂，没事吧。”
\t说出这句话后，葛鸣虚忽然觉得好笑，自己什么时候也要发善心了，明明以前都会视而不见。只有那个满脑子战斗的武斗派大兔子，才会不管前面三七二十一地乱来——要是自己真的不管不顾，她一定会难过的。
\t“谢谢……”大公国的女骑士收敛了衣衫铠甲，语气有点敷衍——或者说强压抑着屈辱与反感，硬撑着才道出一声谢，根本不想感谢她。
\t女骑士翻身上马，在马蹄与水泥地清脆的踏声中远去了。
\t葛鸣虚非但没觉得恼，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呵~看来神圣王国在骑士们的国度不得民心呀，你们的神王会哭的哦。”
\t这时，一阵熟悉的音乐从破旧的收音机传入了新晋皇家女仆的耳中。
\t“……♪……♪……”
\t“嗯？”听见这熟悉的旋律，葛鸣虚神情微变，“这熟悉的音乐是……”
\t一个瞎眼、残疾的大公国老骑士正坐在路边，空荡荡的碗里一分钱没有，身旁破旧的收音机只能发出隐隐约约、不太清晰的旋律。
\t“……♪……♪……”
\t几乎和老骑士沙哑的声音一样残破。
\t但，葛鸣虚还是从那垂垂老矣、却重燃希望的心灵，听清了他的心声所歌颂的事物。
\t葛鸣虚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t“笨蛋，开什么玩笑……”葛鸣虚的眼角抽搐一阵，不再去看他，徒劳地捂着耳朵，一走了之。
\t她穿梭在空荡的小巷里，逃进荒芜破败、看似无人的废墟中，想逃避这不合时宜出现在异国他乡的熟悉旋律。
\t然而这种逃避的行为，反而让更多与那份热忱相似的希冀心声，清晰传达了过来。
\t【家乡的土地被治愈了……】
\t【主的奇迹从天而降……】
\t【主的奇迹，是红色的……明明，血腥是不好的……】
\t【是卑劣的！是沉重的！】
\t【是不可饶恕的！】
\t【华沙之浩劫，荣耀之陨灭，有德者之悲怆——哀哉！】
\t【可为何……】
\t【又怎会……】
\t【居然……】
\t【这般温暖……如此热忱……】
\t【不再绝望，而是满怀希望……】
\t【我们的明天……】
\t【何等奇迹……】
\t【定是主的恩典……】
\t【终于不用死在这座城市了……】
\t【是回家的时候了……】
\t【我要回家……】
\t【我想回家……】
\t【回家……回家……】
\t【伟大的主啊，求您，能再降下奇迹吗……】
\t【再降下一个也好……再降下一个……别鸢仙子……】
\t【救我于危难的别鸢仙子……】
\t【执行正义的别鸢仙子……】
\t【刺破黑暗的别鸢仙子……】
\t【带来奇迹的别鸢仙子……】
\t【别鸢仙子，我们的救世主——】
\t“够了！”快被逼疯的葛鸣虚封闭了自己的心灵，扶墙喘息，咬牙切齿，喃喃说，“这个笨蛋大兔子……到底趁我养伤的时候，干了多少莫名其妙的事啊！这些声音，这些声音……”
\t“是祈祷。”身穿绅士礼服的女枪匠大师淡淡说，细细端详手中造物的平衡性，用现代魔导工业材料手工制造的李恩菲尔德三号步枪，仍保持着与过去别无二致的经典造型。
\t“是信念。”桃木桌、白瓷茶壶与茶杯，贤淑的英伦淑女浅浅微笑，端坐举杯静静地品茶，本该被遗忘在时光中的战列巡洋舰，装修过后摇身一变，成为富丽堂皇的博物馆。
\t“是力量！”雍容华贵的大公主殿下举起双手双脚高兴欢呼，她终于一口气把这么多天积压的公务文件处理完毕了。
\t“一个个真有够闲的！”银假面的黑白女仆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这些破败的废墟小巷，转身回到了相对而言光鲜亮丽、富丽堂皇的高楼街道，还是这里的风光她喜欢。
\t葛鸣虚又遇见了先前街边乞讨的瞎眼老骑士，他还在哼着那种意义不明、不合时宜的异国旋律：“东方红♪~~太阳升♪~~”
\t葛鸣虚呵斥：“吵死了，有什么好唱的！”
\t“呜哦！”瞎眼老骑士被可爱女孩的呵斥吓了一跳，半晌，他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浓密的大胡子，委屈嘟哝说，“我唱的有这么难听么？我还以为这歌挺好听的……”
\t葛鸣虚不耐烦地在异国的街道上徘徊，总算找到了一些还算繁华的地段，证明华沙城没有辜负大公主殿下带来的人望。
\t东方红卫星坠落事件在主流媒体的叙事中，普遍被称之为一场恐怖的灾难，聚集了几千万人口的骑士与商业之城受到卫星坠落攻击后，瞬间沦为人口区区几百万的城市，某些学者、媒体轻车熟路地以各种方式论证华沙城这份“消失”的人口数据，称之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大虐杀，声称至少有几千万无辜百姓，被东方红卫星以最残忍的方式瞬间灭绝……
\t但在私下里，许多人将此次事件称之为“东方红的奇迹”。
\t随着华沙城外广袤大地自然环境的迅速恢复，曾经荒芜的死亡区域变得可以居住种植，无数迫于生机蜷缩在城市中的渺小市民纷纷返回了自己的家乡。国土广阔的波兰大公国曾经100%的工业品与70%粮食都要依赖进口，现在即使是最保守的学者也能估计出，大公国今年的粮食肯定能自给自足和出口盈余。
\t人口与粮食的变化，还对大公国的骑士文化产生了另一层面的冲击——由于大量基层骑士离开华沙返回家乡，尽管许多人都下乡种田去了，但他们也将自己在骑士团学到的技能带回家乡。一些非骑士领的乡村基层自治骑士团正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尽管这短短几天数量不多，但发展的趋势已十分显著。
\t伴随华沙城的衰落，以往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乡村自治骑士团与占据统治地位的骑士领的对立冲突，正在逐渐酝酿。
\t而且，和乡村骑士团与骑士领酝酿中的对立矛盾相比，一个更加可怕的趋势，正随局势的变化逐渐浮出水面……
\t商业联合会，用金钱罗织着这座骑士与商业之城命脉的重要官方机构，乃至在整个波兰大公国都有不可或缺的影响力，以将消费者视若神明的理念，支撑着骑士之国的幕后良心。
\t此时，在华沙城的商业联合会总部，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讨论。
\t“你说……独立？那是什么？”
\t“等等，你的意思是……”
\t“大公国不再受神圣王国统治，成为独立自主的国家？”
\t“这绝对不可能，想都别想，那样商业联合会就完了！”
\t“我们大部分的利润，都是依赖与神圣王国的贸易呀！”
\t“这样一来，大公国的骑士特色文化旅游服务业一定会——”
\t“这些愚蠢的东西！”
\t在华沙商业联合会总部的临时高层会议上，得知最新情报的几位高层负责人纷纷骂了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