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通晓过去，现在，将来。 他叫我“白泽”。 虽然并不是很想承认这个名字。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热血青年。 满腔热血发誓要为人类而挥洒。 要不是知道百年后的那场战争，说不定现在我会立马笑出声来。 我对另一个我说， 「怎么样？这个孩子。」 「这就是人族未来的王？哼，不过如此。」 浑身漆黑的我对此不屑一顾。 「哈哈哈，可妖王那个小姑娘不是也在成长中吗？」 「哼，至少樱她不会像这个废物一样，当一辈子的狗。」 我愣了一下。 是...啊....如果没有那场战争，如果没有那场战争...... 自此以后， 白色的我陪伴人王左右，我教他阴阳五行，教他生死轮回，教他天下苍生。 黑色的我追随了妖王，那个叫樱的小姑娘，听说还有了名字，叫“贪欲”。 哈哈，那我不就只好接受“白泽”这个名字了嘛。 一晃百年，昔日的少年已成耄耋老者。 他领导人族开疆拓土，被尊为「和鸣道人」。 彼时大陆还是一个整体，神明，人类，妖物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我和贪欲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没有什么冲突，即使我们本就一体。 后来，凭空降临世间的“魔”，彻底改变了一切的一切。 我在脑海里无数次预见的未来，人神与妖魔的战争，全面爆发了。 大陆分裂，生灵涂炭，后来妖王樱以身铸监牢，把所有魔封印在了里面，剩下的妖自然不攻自破。 再后来，神明的野心逐渐显露，妖与魔的相继衰退，让他们成为最强的一方。 这是神明的完全胜利。 所有人，所有人都被他们摆了一道。 所谓的“魔”，不过是神的一部分，就像我和贪欲一样，他们只是想借这场战争独掌天权。 为了维持日后的稳固地位，神明势必要抹除这段黑暗，不义的历史。 于是他们把魔爪伸向了人类。 因为妖族还有五位将军，人类战力还有不少剩余。 那一刻，终于还是发生了。 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他低下了头。 信誉，尊严，情感统统践踏的体无完肤，他跪在漫天诸神面前，活脱脱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用从前自己最嗤之以鼻的奸术暗算了妖的五位将军，切断了他们原本共享的能力，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仍然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光明磊落的人王吗？ 呵呵，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拜他所赐，从那时起，我再也感受不到过去，现在与将来了。 我也，不配再用“白泽”这个名字了。 但是神明还是没有放过他。 哪怕他已经完成承诺。 所有参加过战争的人类尽数灭口，只留下一堆毫不知情的愚民苟延残喘。 而他本人也被抽走了一魂三魄，成了个无知无觉的疯子。 听说积石山的四叠关内，有一株名为“四相蔽日伞”的神器，有唤魂复魄之能。 从此，他只有在“四相蔽日伞”的树荫下才得以保持清醒，而离了树荫，便又回到那个疯子的状态。 「值得吗？」 我看着树荫下煮茶的他。 无言。 两滴浑浊的泪顺着脸颊滑进了沸腾的茶水里，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满脸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