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表情因轻柔舒爽的微风而惬意，坐在岌岌可危的楼顶边缘，悬于半空的双腿摇晃，他就这样笑着俯瞰下面的风景。 并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地方，有的只是满目破败寒酸，这只是位于城市角落处的一片烂尾工程，但也是他给自己选择的葬身之所，没有原因，完全是临时起意。 少年的俊逸面容为血色残阳所染，眼镜轻薄的镜片因反光而将其满含笑意的眸子掩盖，此刻，他在幻想自己死后别人的反应。 他根本想不出警察在调查自己死因时会得出怎样的结论，品学兼优、人际关系良好、家庭和睦、甚至就连电脑上的浏览记录也都是一个青春期男生很正常的样子。 他根本就没有自杀的理由。 他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一直在麻木的扮演一个角色，一个被名字叫周帆的高中生、一个孝顺父母的好儿子、一个成绩优异的完美优等生…… 太多标签将他设定为一个标准的模板形态，但全然没有顾及这个躯壳内那个恣意生长的灵魂。 他为什么要一直维持着这么复杂刻板的人设？他牺牲了时间、牺牲了欲望，把自己十多年的生命全部喂养给了贪婪的未来。 他难道想当一个成功人士吗？ “哈哈哈哈哈！” 他放肆大笑，声音被愈发急促的风抽丝剥茧，暴露出他已经被挤压成畸形的内心。 他到底怎么了？周帆想了一夜也没有弄清，自己怎么会装了这么久的好学生，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被催眠了。 虽然很可笑，但他就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不然根本解释不通自己的心态会一夜之间发生如此程度的改变，就仿佛曾经的自己是被另一个意识操纵一般。 或许……本来就是自己现在的意识在鸠占鹊巢？ 无所谓了，反正他打算死一死试试，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个答案，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的。 相信直觉看似可笑，但对他来说就是理性之选，因为…… 他喜欢！ 兀自站直了身体，一只脚悬空迈出，身体已经开始因重心偏移而摇摇欲坠。 “小心！！” 声音？下面传上来的？ 周帆垂眼望去，一位衣着素淡、身材纤细的少女正焦急地向他喊着，娇柔的嗓音都因为呐喊而有些破音。 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有点眼熟啊，难道是熟人？ 自己这么跳下去，是不是会给人家姑娘留下个终身难忘的心理阴影什么的…… 无所谓啦……都要死的人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对不起。” 向下面的女孩比了个口型，也不管她能不能看懂，周帆毅然决然地一脚迈出。 失重感如约而至，周帆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敏锐的感知到，就在他这一脚迈出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 视野中的一切都变慢了……不，远处的滚滚车流已然凝滞为钢铁长蛇，依稀可见的人影也消失于此刻，就好像，时间都被静止在这一刻。 失重感还在继续，他在坠落，难道这些感觉，只是生命终结前的生理反应？ “啊啊啊啊！真是的！” 女孩抓狂的声音愈发清晰，视野倏地一黑，坠落的躯体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周帆来不及细想，就感觉自己已经落地，但因为身上包裹的柔软结构而弹起，然后开始滚动。 啪！ 周身棉花般的柔软结构爆炸，然后飞快溶解在空气里，消失不见，安然无恙地坐在地上的周帆则是一脸茫然。 自己……得救了？ “啊啊啊！居然这么贵！他妈……欸！？” 少女的粗口刚要出口，视野里的少年就应声回头，熟悉的清秀面容让女孩发出了惊异至极的声音。 “云馨宁？” “周帆？！” “真的是你！”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的向对方发起提问。 先反应过来的周帆挑了挑眉，他发现云馨宁的装扮似乎和刚才在楼顶看到的样子不一样了，楼顶上瞥到的少女分明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而现在眼前这个满脸震惊的少女则身上穿着的却是明显被精心修改过的JK制服，裙摆和袖子长度明显被改短，本该作为外套的衬衫系在腰间，身上多了许多亮闪闪的精致小饰品，耳朵上也多了一对闪亮的耳环。 在学校的云馨宁可是个温婉弱气的乖乖女，一身柔柔弱弱的气质像是只小白兔，就连身边的女孩子都会去下意识地保护她。 可现在…… 察觉到了周帆毫不掩饰地打量，云馨宁俏脸微红，本能地夹紧了双腿，一双小手在身前纠结不止。 自己这身打扮居然被同班同学看到了！一念至此云馨宁就觉得心下一凉，社死的恐惧开始在心中酝酿。 “你……” “不要说！” 少女脸上的红晕由浅转深，见少年的眼神有些微妙，她连忙解释道：“我穿这样是因为……是因为有事情要……唔……” 这样说好像更奇怪了喂！ 少女见少年的视线仍没有偏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好像有歧义。 在她看来，自己这身打扮实在是太过羞耻，一个女孩子，需要穿成这样要去做的事情……一想到自己刚才极易引起误会的解释，云馨宁就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我……我不是……呜呜。” 眼见着少女已经哽咽起来，周帆反倒是轻松的笑了出来。 “在外面改变一下打扮风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很好看哦。” “真……真的吗……不对不对，我是有原因的！” 哗啦啦！咣！ 还不等云馨宁对周帆进行解释，不远处的一阵响动就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 “嘘！小声！” 周帆闻言看向云馨宁变得一脸严肃的小脸，皱起了眉头，他也察觉到了声音来源的异常。 哗啦啦，叮！咣！ 声音越来越近，杂乱不堪的声响在废弃建筑里回荡，然后突然停歇，只剩下零星的碎响。 嗖！ 一道个体娇小的模糊影子从建筑的窗口窜出，直扑周帆而来，速度之快让周帆根本来不及躲闪。 但有人比那道影子还快！ 嘭！ 云馨宁如鬼魅般档到周帆身前，一记漂亮的勾拳让那个奇怪生物原路返回，直接从窗口射进建筑内部，数秒后，建筑里传来一声血肉碰撞墙壁的闷响。 迎着周帆惊愕的目光，少女小小地得意了一下，刚刚完成挥拳的白嫩小手上不知何时戴上了指虎，泛着金属光泽的尖刺上，绿色液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云馨宁刚想说些什么，她突然发现周帆已经不再看她，而是用更加震惊的眼神看向了刚才冲出怪物的窗口。 少女也沿着周帆的视线望去，发现数十对猩红的眸子正堆积在狭窄的窗口，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这……这么多啊……” 云馨宁再不复刚才的从容，一丝冷汗从俏颜流下，这一句小声的嘀咕暴露了少女的底气不足。 “这下可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