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林家老宅一楼大厅内，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压抑的分子，让在场的四人都有些神情黯淡。 杨辰与林若溪坐在一张沙发上，对面的是王妈与郭雪华，桌子上的茶水已经变凉，但并没人想到去喝，去换热水，只因，都没这样的心情。 随着王妈慢慢的叙说，杨辰与林若溪也渐渐解开了一些谜团。 当年，老总裁作为林志国的情人，生下了林坤，为了自保，不受云淼师太正妻的压迫，老总裁带着儿子林坤，一手耗费心血，建立了玉蕾国际。 当然，其中也是有着林志国的庇佑，毕竟林志国不可能放着林坤这样一个儿子不管。 可是，老总裁并没告诉林志国，林坤是有缺陷的，他有“先天性精囊缺失”，这样的病症，虽然不会影响正常的夫妻生活，却是决然不会有下一代。 老总裁并不傻，她知道，如果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林坤能够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地过完这一辈子，就绝对不能让玉蕾倒下，不能让林志国知道，他有一个“废人”儿子。 豪门大户，最怕的就是没有后人。 林家的子女稀少，所以林志国格外看重情人所生下的林坤，若是知道林坤是“不会生蛋的鸡”，那对林坤的照拂会大打折扣。 不得不说，老总裁在经历了林志国感情与事业的选择性背叛后，对于林志国的感情，更多的只是去利用林家，来稳固发展玉蕾国际了。 也正是老总裁快刀斩乱麻，保持冷酷的心，对林志国若即若离，又哄又恨的，叫林志国格外怜惜他们母子，老总裁才能将玉蕾短时间内建得有声有色，并且没被当时刚嫁给林志国的云淼师太所除掉。 随之时间的推进，林坤渐渐长大，他也渐渐发现了自己与别的男人的不同，他知道自己不算“真男人”，可是，老总裁是严厉地告诉他，这件事情必须保密。 事实上，哪怕老总裁不说，林坤也决然不会去当着外界承认，自己无法生育。 对于他这样纵情声色的男人来说，无法有孩子，简直是可耻到无地自容的事情，他绝对不允许有人知道这一切！ 所以，正合了老总裁的心意，在林坤到结婚年龄的时候，老总裁将燕京薛家留在华夏国内的孤女薛子静拉来了中海，成了林家的媳妇…… 说到这里，王妈微微叹息地道：“我当时在这个家里，也才没几年，很多事情也是老总裁去世前才知道的。不过，老总裁并没说为什么会选了小姐的母亲，薛夫人来嫁给坤少爷。我只知道，当时薛夫人似乎过得很不好，在燕京遭到很多人的排挤，又得到了老总裁的帮助，才答应嫁给坤少爷的。 只不过，两人结婚前都知道彼此的情况，也没什么感情基础，结婚不过是个形式。坤少爷虽然和薛夫人偶尔同房，但平日里也不怎么说话。 直到有一天……夫人突然怀孕了……” …… 林家的少夫人怀孕，在外人看来是件喜庆事，即便林坤一直是个浪子，但林家只要有了后人，在玉蕾国际的员工们和外界评论看来，都预示着玉蕾国际后继有人。 唯独家中的人，却是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薛子静，与别的男人私会了！ …… “要说少夫人，也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女人了”，王妈皱着眉头，憋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个形容，“她好像看什么都看得很淡，就算是明明怀了别人的孩子，她也很坦然地在家里，做着跟往常一样的事情。看看书，浇浇花，品品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就好像一切事情都那么正常。 当时，我记得老妇人有阵子心情不太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少夫人跟老妇人在房间里谈了很久很久，在那之后，老妇人似乎就不介意少夫人怀上孩子的事情了。 在那之后，甚至有几次当着我的面就叮嘱坤少爷，不许对少夫人和孩子动什么手脚……显得，很是保护少夫人跟肚子里的孩子。 我想那一晚，少夫人肯定和老夫人谈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只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不过那肯定是老夫人不反对少夫人生下孩子的原因。” 说到这里，王妈深情地看着对面目光凄迷的林若溪，感慨道：“当初……还在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转眼已经变成另一个少夫人了，小姐……你能明白，我每当看到你，心里有多欣慰，多高兴吗……” 林若溪讷讷不语，但显然凝固的面容上，有些冰雪消融的迹象。 “再后来，少夫人十月怀胎生下了小姐”，王妈继续讲述道：“我记得当时老夫人笑得很开心，那是我见过老夫人最高兴的时候了。她抱着襁褓里的小姐，想也没想，就说，‘你以后就叫若溪吧’，就好像，那个名字已经她念了无数遍，熟稔得很。 只不过，那以后，坤少爷却几乎不怎么回家了，他知道小姐不是他亲生的，但老夫人要求他不许乱说乱做什么，他就只能逃在外面。我当时心里很痛苦，我知道老夫人其实是为了保护坤少爷，但他们母子的关系却是越来越不和了。” 杨辰听着听着，心里也颇为不是滋味，他似乎此刻终于能体会，为什么已故的便宜“岳父”林坤，会是那样一副模样了。 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半个“太监”，而且，偏偏生在大富之家，有的是美女环绕，却终归只能做做表面的活。 于是乎，林坤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心里的秘密，整天怕别人知晓，这样地憋着，就算常人也得憋出病来。 之后，名义上的妻子公然怀上别人的孩子，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还要保护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连原因都不说，直接叫林坤闭嘴，不许乱来，这让林坤几乎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践踏了体无完肤！ 更加让林坤无法接受的，是最终，老总裁将玉蕾国际，交给了一个无半点血缘关系的年轻女孩…… 一连串从小到大的打击，足以让林坤变得当初所见那样，人不人，鬼不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一直听着王妈叙说的林若溪忽然开口，问道：“王妈……既然奶奶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让那个人可以衣食无忧地生活，为什么还要把玉蕾国际交给我……她难道不知道，那样他会多么恨我吗……” 王妈苦笑道，“小姐，你觉得，坤少爷他……有能力把玉蕾国际管理好，甚至说……他有能力把这个家业守住么？” 林若溪默然，那的确……非常困难，且不说林坤的性格已经扭曲，他的能力，也确实与自己相差太远。 那么多年，林坤只是不断厮混逃避，并无多少真才实学。 “小姐，老夫人的用心良苦，其实我也是后来才慢慢知道的”，王妈感慨地道：“在小姐你还很小的时候，老夫人就是把你当作继承人在培养了。老夫人把小姐你当作比亲生还要亲生的孙女看待，也是希望你能去爱自己的家人，去接受坤少爷那样一个父亲。老夫人四处寻觅，找到了莫倩妮小姐，当时她还是个川省来的女孩，老夫人看重了她的潜力，扶植她，让她早你进入公司，成为你上任后的左膀右臂……这些，都是老夫人早就有安排的。 甚至，老夫人借用林志国的关系，让小姐你与蔡家的人认识，这都是可以用得上的关系，都是能保护小姐，保护玉蕾的……” “王妈……你是说，奶奶她做的一切，都是利用我……保护她的儿子吗……”林若溪嘴角泛起一丝酸涩，问道。 王妈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小姐，这血缘，假得了，可这情，能作假么？小姐，你跟老夫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难道，就分辨不出老夫人对你的情谊，是真是假么？” 林若溪娇躯轻颤，抬起头，望向正对面墙壁上，那幅慈祥妇人的油画，口中喃喃地唤了几声，却是痴了。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不言，听着王妈讲述的郭雪华突然开口，说道：“或许……那一晚子静跟老总裁说的话……我能猜到……” 不仅王妈，杨辰与出神中的林若溪也都望了过去，显然郭雪华的口气，像是真的知道什么。 郭雪华像是也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洒然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本来是感觉不适合说出来，但若溪已经是我的儿媳妇了，我觉得隐瞒，有点过分。” 郭雪华望向林若溪，叹息道：“若溪，妈是想到，你的奶奶之所以会极力希望你能被生下来，并极力让你坐上玉蕾总裁的位置，不仅仅是因为，可以迷惑林志国将军，让他以为他有孙女，让他照拂你们，更有一层原因……是因为，你的那个亲生父亲，更有能力，保护好玉蕾国际，保护好你和林坤……” 听郭雪华讲到这里，林若溪的脑海里顿时飞闪过那些照片，照片中那个男人，他的另一个身份，几乎在一瞬间有了一个定论！ 林若溪脸色发白，眼里流露出几分惊恐与彷徨、不知所措。 郭雪华一发现，赶忙着急地问道：“这……若溪你怎么了？” 一旁的杨辰伸手揽住林若溪的香肩，让她颤抖的身躯在自己身边有所倚靠，转头对郭雪华无奈地苦笑道：“妈，你说的，若溪的生父，不会是宁总理吧……” 这一下，郭雪华的表情很是精彩，半张着嘴唇，眼里露出无限惊讶，来回看着杨辰与林若溪，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