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林若溪站在原地，从杨辰开始杀人，就没移动半步，此刻见到双手占满了鲜血，身上染红大半边的男人，就跟血水里浸泡过一般地走进屋里，林若溪终于下意识地退怯了半步。
杨辰抬起低垂着的头，注意到林若溪眼中的几分失措惊慌，嘴角惨然地笑了笑。
“吓到了吧！”杨辰声音低沉地问。
林若溪两只素白的手掌握成拳头，指节发白，娇躯微微轻颤，良久才摇了摇头，“还……还好。”
杨辰自嘲地笑笑，“不用特意这么说，你迟早都会看见这一幕，看见这样的我。以前有刻意地回避，但走到今天，我想也没必要多隐瞒了。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哦不，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我吧。”
林若溪眼里几分莹润地看着杨辰，听到杨辰的话，她心里一阵刺痛，想要出声安慰，可有着太多的疑问，太多的繁杂思绪，话到嘴边，却是一句都问不出口。
他过去是怎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会这么残忍地杀人？他过去杀过多少人？
他是杀人犯？国际通缉犯？恐怖分子？还是……还是别的……
林若溪突然害怕，眼前这个明明还是老样子，却无比陌生的男人，虽然对着自己微笑，但两人间好似隔了一道望不到头的鸿沟。
这种感觉除了心疼，害怕，竟是没有一丝的庆幸，哪怕自己靠着他的强大，活了下来。
杨辰见林若溪陷入一种沉默，不言不语的状态，一种难受，却解脱般的感受油然而生。
自己终究还是得面对这一切，是惩罚，也是一种救赎吧。
场面沉寂了会儿，杨辰才整理好了思绪，诚恳地说道：“若溪，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希望我从你面前立刻消失，今晚，你应该会做恶梦吧，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发生今天菁菁的这件事情……虽然是曾心林一手推动的，但也是我的责任，我的确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直到现在，我也不能做到为了你，放弃其他那几个同样用生命在爱我的女人。
有你认识的，有你不认识的，但对我而言，她们是一样的。
她们是第三者，但她们同样是我所喜欢所在乎的人。
我承认我很贪心，我很可恶，我并不想失去你，但我也不想失去她们中任何一个。
今天看到你跑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我自己也有点看不起自己了。所以，刚才的那些人，虽然我可以不出手，但我还是在你面前出手了。
如果我选择继续留在这里，那就该告诉你真实的我是怎样的。你看到的，我这双占满肮脏血液的手，就是我真实的双手。在我过去的十几年人生里，我自己也已经数不清我到底带走了多少生命了，我的手段，还有比刚才更残忍的……”
“你别说了！我不听！”
林若溪突然破口大喊了两声，打断杨辰的话语，这个一直冷静到甚至有些机械的女人突然情绪化地大叫，让杨辰一时愣在当场。
“我没让你说，你就不准说，谁要知道你过去是怎么样的，你以前就是一个卖羊肉串的！你编故事以为我会信么！？我才不要听！”
林若溪转过身，蹲下身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晕倒在地的王妈扶起来，拖到沙发边靠好，然后对杨辰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全身这么脏，还不去洗澡吗？”
杨辰面露苦笑，“若溪，我已经选择了坦诚，你用不着帮我逃避。说实话，你没有因为我这个样子而逃跑，我就很感谢你了，我真心的。”
林若溪身躯轻颤，别过头去，冷冷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也好，不懂也罢，我已经让你看到了原本希望你永远不看到的东西了。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谁又能接受呢？”杨辰轻声道，“我很感激，你有尝试着接受我，但我想，现在是该我离开的时候了，起码，你不会因为我再受到刚才的那种威胁……”
听到“离开”二字，林若溪脸上露出几分惊慌，当杨辰决绝的样子，却完全不是胡说的。
“你别太自大了，杨辰。”林若溪猛地转过身，目色冰冷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接受你？你跟别的女人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真会爱上你么？！不要以为我对你稍微好点，就是喜欢上你，就算是一只猫一只狗，在我家里时间长了，我也会态度好一些。杨辰，我告诉你，你跟我结婚是签合同的，合同没到之前！我不准你离开！你听到没有！？”
看着哭红了眼，大声近乎嘶喊的林若溪，杨辰怔在原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就是很会杀人吗？不就是手段残忍吗！？你刚才难道没听到吗，从我二十岁接手玉蕾国际开始，我就是一路踩着别的企业的尸体，一路让无数人失业，让无数家庭瞬间破碎过来的！就像是上次利用你跟倩妮，用阴谋干掉长林传媒和许家那样，如果说残忍，我难道比你要好多少吗？就像许智宏那样，想要拿着把枪对着我的额头，打出一个窟窿的人，在中海比比皆是！可这又怎么样，我就是这么成长的，我不这么做，就没有现在活在你面前的林若溪……你摧毁人的生命，我摧毁商场的对手，摧毁家庭的未来，你以为你在我面前，会有多少了不起么！？”
“若溪……”杨辰呆住了，讷讷地喊了一声。
林若溪闭了下眼，让自己的泪水止住，因为过于激动，娇喘着气，沉默了会儿，用几分回忆的口吻继续说道：“我奶奶离世前的那段日子，在病床，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只带着剧毒的蝎子，他想要过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但蝎子不会游泳，所以，他请求青蛙带他过河。
青蛙不愿意，认为蝎子会蛰他。但是蝎子说，如果我蛰你，我也会被河水淹死，我为什么要蛰你呢？
青蛙认为很有道理，于是他就答应了。
可是，当青蛙背着蝎子到河流中央的时候，河水突然急了起来，蝎子害怕了，就在害怕的瞬间，蝎子蛰了青蛙一下。
青蛙立刻中毒，要沉进水里。
不理解的青蛙问蝎子，你为什么要蛰我，这样你不是也要死么？
蝎子当时就说，我也不想啊，可我就是这么活着的，明知道自己没有好结果，但还是疯了一样地去蛰你，这，是我不能抗拒的本能啊！”
杨辰感到自己的大脑里闪过一道电流，身躯一阵颤栗。
林若溪凄迷地咬了咬嘴唇，盯着杨辰的面孔，冷笑道：“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总是拒人千里之外了么？明白为什么我总是一个人了么？就像你认为，你会因为你的本能害死我一样，我也会害怕，我的本能会害死别人。
你跟我，都是毒蝎子，我们都是因为本能，在别人看来疯狂，不可思议地活着的怪物。我们谁也蛰不死谁，只有我们自己，会害死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