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这人是……陈峰？”杨辰终于认出了这个可怜的家伙，没想到是他。 此刻的陈峰比之先前见他的最后一面，可谓天差地别。 原本就瘦削的脸蜡黄一片，头发乱糟糟地跟草丛里滚过一样，双颊都凹陷了下去，身上还有不少刮擦淤青的痕迹。 更加叫人难以辨认的，是他那浑浑噩噩，疯癫怪笑的表情，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毫无理智的人形动物。 原先的陈家少爷，如今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可谓天意弄人。 不过杨辰并没有可怜他的意思，因果自有报应，陈峰的今天也是过去欺凌他人得来的恶果。 张英看着陈峰的目光显然充满狠毒，是陈峰毁了她的一生，她没理由不憎恶他。 “没错，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叫陈峰，他只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张英说话间，手里纂着的一条绳子突然一拽！ 刚刚还在奋力干林坤的陈峰，突然就嘶哑叫喊着被拖倒在地，然后跟一条狗一般地飞快爬到了张英脚跟，开始伸舌头舔张英露在凉鞋外的脚指。 这时候杨辰才注意到，陈峰的脖子上，被套着一个给宠物用的皮项圈，绳子被张英抓在手上！ 陈峰的举动已经完全没了理智可言，显然是受到太多刺激后变得疯疯癫癫。 “我每次见到这个畜生就想开枪嘣了他，可我妹就不让。”张虎狠声说道。 “杀了他太便宜他，我就要折磨他，他以前玩我，我就让他被别的男人玩，每天晚上都有以前受他欺负的兄弟姐妹玩他，等大家玩厌了再杀他也不迟。”张英很是自然地说道：“杨先生，还需要我的宠物去伺候下那老男人么？” 杨辰望向那已经疼地昏死过去的林坤，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死，其他无所谓。” 说完，杨辰转身离开，他没心思再看眼前的这些，不论是林坤还是陈峰，他们的结果都已经不重要了。 但世上的事情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杨辰开车往医院回的路上，张虎再度打来了电话，告诉杨辰的信息却是让杨辰不由愣了一下——林坤，疯了！ 多次的打击报复不成，被扔进垃圾箱，又被雇佣军反绑，偷鸡不成蚀把米。 外加上赔掉了玉蕾国际仅有的股份，几乎一无所有的林坤本就心灰意冷，如今又被一个畜生一样的陈峰给剥夺了身为男人最后的那丝尊严…… 原本是一富家子弟，纵情声马半辈子，到头来如此悲惨收场。 疯掉对于林坤来说，或许反是一种解脱。 杨辰只让张虎把林坤送进中海疯人院，其他的事情，张虎也就明白该怎么做。 正当杨辰为林坤的发疯而略感唏嘘的时候，突然又接到了莫倩妮打来的电话。 这个美女上司一直没给自己好脸色，这次哪怕救了她，依然是副欠她钱的表情，叫杨辰很是无奈。 “喂，莫小姐又有何吩咐？”杨辰有气无力地说着话。 电话那头的莫倩妮有几分小恼火，“怎么了？听你的口气，跟我说话很委屈你还是怎么的？” “不委屈，受宠若惊。”杨辰皱眉，这女人真是没事找事。 莫倩妮在那头哼了一声，“我是告诉你，本小姐今天请你吃晚饭，别不识好人心。” 杨辰很是怀疑，警觉地问道：“莫小姐不会又要我去哪个吃饭的地方追债吧？” “去死吧杨辰！本小姐大发慈悲想谢谢你救了我，才请你吃顿饭，你当我是那种没事找事，麻木不仁的女人么！？” 本来就是……杨辰腹诽，但嘴上却是应了下来，毕竟没什么理由拒绝，自己也实在有些饿了。 “那你来公司的停车场，我开车一起去。”莫倩妮说完，不容违逆地挂断电话。 杨辰饥肠辘辘，也就加快了速度，很快来到了玉蕾国际的地下停车场。此刻已经下班时间，停车场里几乎没什么车子。 莫倩妮的红色奥迪A4显得格外惹眼地停在一个小角落处，而车的主人正看着手表等待自己。 莫倩妮已经换了身便装，黑色的纱纹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纤细的腰肢与挺翘的臀部，一双白玉似的修长美腿下是水晶色高跟鞋。 一头被放下来的柔顺乌黑长发与整个人的装束相得益彰。 略施粉黛的俏脸依然是那样富有知性美感，符合传统东方美人的珠圆玉润。 如果不是知道这女人的“心狠手辣”，杨辰也会跟其他男人一样，为莫倩妮的御姐风情所倾倒。 “上车。”莫倩妮也不多废话，看到杨辰走来，立刻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等杨辰坐上车后，莫倩妮打开了音响，AUX模式连接着一只精巧的银色IPOD，一首陈淑桦的老歌《梦醒时分》悠扬地飘荡在车厢内。 莫倩妮也没再主动跟杨辰说话，自顾自地开着车。 车子驶上公路后，杨辰略感意外地发现，莫倩妮的IPOD里全是一些经典的老歌，甚至包括了滚石乐队、披头士之类的老牌欧美乐团作品。 “看来你很怀旧。”杨辰不无感慨，这个年轻的都市女郎竟然有这样一面。 莫倩妮白了杨辰一眼，“新的东西总是容易被遗忘，不被遗忘的东西才值得回味……”说完，又顿了顿，“跟你这个粗俗的人说了也不懂。” “我懂。”杨辰很认真地说道：“我前两年觉得好莱坞的杰西卡·阿尔芭很漂亮，够辣够性感，但等她怀孕以后，我才觉得死了好多年的梦露更有味道。” 莫倩妮差点没一口鲜血喷在方向盘上，如果不是要踩油门，真想一脚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踹下去！ 接下来的路程显得安静异常，只有车里英伦的摇滚打着舒缓的节奏。 等车子停下来，莫倩妮才说道：“到了，下车。” 杨辰纳闷地朝窗外一看，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不由指着前面的霓虹灯牌子，问道：“你确定我们在这里吃饭？” “不可以吗？”莫倩妮脸色不善地问道。 杨辰摇头，“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来这里吃饭，我以为你会带我去某些高档优雅的餐厅，吃个西餐法国餐什么的，那样配你的身份。” “我就喜欢吃大排档，还喜欢吃街边小吃，所以很不幸你猜错了。”莫倩妮瞪了杨辰一眼，“下车！” 大排档就大排档吧，杨辰当然无所谓，只要有人帮自己付账就好，因为自己没带钱包。 沿着中海郊区的河道边，大排档的生意红火地如同一条盘卧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各色的帐篷用毛竹、或金属的杆子支撑着，大大小小不一。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把大排档的名号都照得亮堂堂的，街边来往的人川流不息，让杨辰有些意外的是，大多数人都是中海市区的白领工作者，不少男女穿着西装制服就来，也有的嫌热，把西服领带地挂在手上，有说有笑地在街边走着。 河边的风在这时候能稍微舒缓热气，所以并不是特别难受，让这一带的空气也好上许多。 但水产与蔬果的味道还是让这里有乡土的特有气息，或许这也是城市里的人们所需要的。 可无论人是多么热闹，一身黑色纱裙的莫倩妮走在人群中依旧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如果不是瞪圆了双眸指责某些人的时候，莫倩妮的确是一个妖娆动人的尤物，相貌端庄秀丽，迈着轻巧的足步，带动纤柔的腰肢，美臀显得格外惹火。 杨辰与这样的一个女人走在一起，很轻易地就引来了不少男性的嫉恨目光。 “你常来这里么？”杨辰还不知道中海市内有这样的地方，感到新鲜地张望四周，随声问道。 莫倩妮点了点头，“好久没来了。” “这么多店家，选哪家？”杨辰发现周围的大排档多到眼花缭乱，虽然大同小异，但烧菜的水平肯定有高低。 莫倩妮瞥了他一眼，说道：“跟我走就是了。” 杨辰不再多问，他发现莫倩妮来到这里以后显得格外安静，并不是普通的不说话，貌似是在想着些什么，陷入某种回忆。 走了七、八分钟后，在莫倩妮的带领下，杨辰走到一家生意一般，名叫“川香大排档”的店里，不用问也知道是蜀地风味的大排档。 店里一名头发略白，身材较胖的妇人见到莫倩妮，露出喜色地走上前来，“妮子，好久没来了，想死你嫂子我了！” 莫倩妮也露出一个真诚的温和笑容，走上前跟妇人抱了一抱，也没顾及妇人身上可能沾染的油渍。 “香嫂，最近工作忙，今天请一朋友吃饭，刚好有空就来这里看看你。”莫倩妮拉着香嫂的手笑道。 香嫂看了眼莫倩妮身后的杨辰，面露古怪笑意，一副了然的样子，“这是你这丫头的男朋友吧，什么请朋友吃饭不吃饭的，找了男朋友也不跟香嫂我说声！” 莫倩妮脸一红，连忙摇摇手，“不是的香嫂，他是我好朋友的丈夫，刚好也是我同事，今天他帮我一个忙才请他吃个饭。” “原来是这样……”香嫂有点惋惜地笑了笑，招呼着道：“妮子的朋友别客气，快坐下，你第一次来，嫂子给你做好吃的，不用钱！” 杨辰道了谢，与莫倩妮找张小桌子坐下后，香嫂给上了茶，便去一边做菜的地方忙活去了。 “你跟这老板娘很熟，是你亲人？”杨辰好奇地问道。 莫倩妮喝了口茶水，擦了擦额头上细腻的汗珠，说道：“香嫂是我的老乡，我几年前刚来中海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她接济过我很多，人很好。” “原来你是川省人。”杨辰有些讶异，“之前在医院，你说好几年前就跟若溪认识。那你岂不是十三、四岁就一个人来中海了？” “怎么，很奇怪吗？”莫倩妮反问。 杨辰摇头，“我只是佩服，你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一个人来到这样的大城市，竟然在这么些年里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不过你的父母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来这？” 莫倩妮的目光有些暗淡，轻声说道：“我的家乡在山里，那里很穷，一年到头就靠几亩梯田过活。我爸在我十三岁那年生病死了，我甚至到他死都不知道得的什么病。我妈一个人养我很辛苦，所以改嫁给了村里另一个男人。” 杨辰讷讷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莫倩妮光鲜靓丽的背后是那样的灰暗过去。 “你不同意你妈改嫁，所以才一个人离开家乡？”沉默了会儿，杨辰才问道。 “不是。”莫倩妮撇过头，手在眼角掖了掖，说道：“总之我有离开那里的理由，再说，在那里没初中，没高中，更没大学，我不想在那里荒废我这辈子。” 杨辰注意到莫倩妮的眼眶已经红了，知道她不愿意想这些，也就不多追问，换了个话题道：“你带我来这里吃饭，不会只是来跟老乡叙旧吧。” 莫倩妮白了杨辰一眼，“香嫂做的菜味道很不错。我带你来虽然也为了见她一面，不过也是感谢你今天救了我。” “是人都该救吧，你们一个我老婆一个我上司的，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杨辰坦白道。 “你救是你的事，感谢你是我的事。至于若溪，都吃亏到把人贴给你做老婆了，也就用不着像我这样请你吃饭了。”莫倩妮理所当然地道。 “喂，不带你这样的啊，什么叫贴给我做老婆？”杨辰郁闷地道：“嫁给我很糟糕吗？你看我都冒生命危险去救她了，多伟大的丈夫！” 莫倩妮说道：“你救她是应该的，跟你是否配得上她根本两码事。你说你除了打游戏、耍流氓、耍无赖以外，平时还做了什么？没上进心，没事业心，更没什么素质。枉你还是哈佛毕业，会这么多门外语的海归。这个世界上，可耻的不是没能力的人，明明有能力却完全不付出行动的人才最可耻！” 杨辰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差点还真觉得自己太可耻了，怪不得这妞能当公关部的头子，本身就很能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