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十七娇躯轻颤，眼眶瞬时红了一下，别过头去，“现在你想到孩子了，当初怎么不为孩子想想？”
“我……”杨辰痛苦地闭上眼，良久才说道：“那时候，我的脑子就跟一团浆糊一样，我控制不了……”
“哼”，十七冷笑道：“控制不了？你有想过控制么？我真为我的孩子感到悲哀，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他还没出生，就这么走了……”
杨辰身体一僵，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若是旁人在场，甚至能看清杨辰额头的青筋。
“走……走了？”
“你以为，我在爆炸中，坠海中，侥幸活下来，会毫发无伤么？”十七情绪有些失控，怒声质问道。
屋子里再度陷入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杨辰的脑海里，浮现当年的种种，瞬时红了眼眶……
……
蔚蓝的大海上，波涛汹涌。
一艘在军方失窃的军舰缓缓地驶入公海，在日光下，棱角分明的钢铁巨兽桀骜不驯。
军舰前方甲板上，黑压压的一大群各种肤色，穿着不同衣物，却各个剽悍雄壮，带有杀气的大汉，尽数被聚拢到了一块儿。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懑与仇恨，少说有五六十人，全数虎视眈眈地看着前方一张椅子上懒散坐着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身后站着几名军官模样的将领，面色肃穆恭谦，显然以这年轻人为尊。
“你们既然拿了别人的钱，来对付我手下的人，就应该想到有今天。所以，不要用这种不满的眼神看着我，我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合力来杀我一个，我也不用机枪扫射你们，你们应该知足，我劝你们还是快点动手吧！”年轻人笑眯眯地说道。
其中一个白人大汉用德文咆哮道：“我们布拉泽佣兵团只是有一支小分队参与了作战，你为什么要追根剖地剿灭我们所有人！？连我们在总部的亲人都不放过！？”
“你根本就是嗜血的魔鬼，你只是用你微不足道的借口来满足你血腥的欲望！”另一个大汉愤怒地说道。
“作为一个强者，难道你在对小孩女人挥下屠刀的时候没感到可耻吗！？”
“你会遭到报应的……”
年轻人猛然睁开了眼，眼里翻腾起猩红色的寒芒，“让你们动手，不是动嘴！”
转眼间，年轻人已经离开了座位，再度出现时，已然冲进了人堆里！
刚刚还在说话的两个大汉突然间头颅被巨大的力量所拍打，爆炸成了两团血雾！
紧接着，年轻人的身体就跟一道死亡的旋风一般，在五、六十名战俘中间穿梭旋转了几圈后，留下了一地的残肢断臂。
血流成河，殷虹的血水顺着甲板流入海洋……
杀完所有人，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个享受的笑容，拿出一块白色丝帕擦了擦手，转身走回船舱。
正当这时，一个穿着水蓝色裙摆的年轻女人走上甲板，望了一眼前方的血泊，蹙了蹙黛眉，对年轻人说道：“十三，不要再杀了，你还没杀够吗？”
十三顿了下脚步，“亲爱的十七，不是我没杀够，而是总有人想找死。”
十七痛苦地摇了摇头，“三年前，你跟我说，你要剿灭ZERO，然后过不用杀人的生活。可是为什么，现在你明明剿灭了ZERO，却自己总是要去杀人？那些人根本没惹你，他们的家人更加没招惹你！十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十三不以为意地笑道：“十七，还记得当初我问你，为什么你一年四季喜欢穿蓝色裙子么？”
十七沉默。
“你回答我，说你穿看起来干净的衣服，看到血液在你身上染红，会有一种成就感。”
十七撇过头去，“那是以前了，我现在根本不想杀人，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你不喜欢，可不代表我不喜欢”，十三的眼里闪过兴奋的火焰，“十七，我现在每次杀完人，都会有无比美妙的感觉。生命在我手上流走的成就感，只有杀更多的人才会有更深的体会。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女人，如果你反对我杀人，那会让我很生气。所以，我不准你再来反对我！”
说完，十三径直头也不回地走进船舱。
十七站在舱门口，悄然泪下。
……
清晨，从一张偌大的天鹅绒软床上，昏昏沉沉地坐起身来。
一晚上的酒精浇灌，让十三脑袋有些发沉，摸了摸身边，却是空空无人。
迷糊中，十三摸到了一张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是一封信笺。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写了寥寥数语的纸，那熟悉的字迹，让十三眼眸清明起来……
“十三，我走了。
我劝不了你，你变得让我害怕。
不是我想离开你，是因为，我有了你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不能在血腥杀戮中成长起来，我想让他平凡地长大。
如果告诉你我有孩子，我就不会有机会离开你了，所以，原谅我走后才告诉你。
如果哪一天，你变成原来的十三，我会带着孩子，回到你身边。
十七……”
十三颤抖着双手，纸片从手中滑落……
他突然想起，昨晚十七从酒吧离开时的眼神，昨晚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此时想来，那个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厌恶、痛苦与心酸，仿佛整个灵魂在这具绝美的躯壳里备受煎熬一般，试图解脱……
竟然，是在跟自己道别？
……
太平洋中一岛屿，一座陡峭的山崖上。
几名身负重伤的男女被逼到了悬崖口，再往下，是汹涌的海浪，与坚冷的礁石！
十三的眼里满是狂傲的怒火，猩红的血光好似的狱的火焰，让几名自视甚高的男女节节后退。
“我不管你们是异能者也好，雇佣军也好，你们要报复我，我随时接下，但你们绑架我的女人，我会让你们比死还难受……”十三的声音好似齿轮碾压，即便海风呼啸，依然钻进几人的耳中。
山崖下，大片染血的尸首，昭示着血战的惨烈。
但，十三依然立着，最后的几人，却是被迫走上了悬崖。
其中一名妖艳的女子尖锐地笑道：“冥王，你就算杀光了我们，你的女人，和你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会跟我们陪葬！”
“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但那又怎样，我们死了，但你活着，会比死还难受！”
十三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瞬间上去把这几人斩杀，但不知道十七的具体位置，却是让他心如刀割。
只见那名妖艳女子拿出一个袖珍对讲器，用日文说道：“任务失败，爆……”
十三猛然醒悟这是什么指令，但刚要喊停，却是为时已晚！
只听得“轰隆隆”地一声巨响，从远处的另一个悬崖处，石壁被烈性炸药生生炸成了碎石！
一个类似铁笼的黑色物体，伴随着爆炸，坠入海中，湮灭在海潮里，被海浪吞噬……
“不！！！！！”
十三的嘶喊却根本无法阻止数百米外的瞬间爆炸，更无法阻止那隐藏在悬崖下的囚笼坠落海中……
那妖艳女子咯咯大笑道：“我们这次联盟诛杀你，虽然失败了，但让你一辈子都饱含失去心爱女人和孩子的痛楚，也是我们的成功！”
说完，不等十三愤怒宣泄到他们身上，几名异能者同时跃入了海中，在礁石上碰撞成了一团团血花，被海浪淹没……
十三茫然地跪倒在悬崖上，望着依然潮起潮落的大海，十七离开那晚，那难以忘怀的眼神再度浮现在自己眼前……
眼中的猩红色，终于逐渐褪去……
……
收回思绪，杨辰看着眼前的女人，神情复杂无比。
“让你经历那些事情，又失去孩子，你活着不肯见我，也是对的，我的确不配让你见我。”杨辰眼里有些血丝，惨然笑了笑，“不过，你能活着，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你走吧，今天见你，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十七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捋了捋乱了的青丝。
杨辰颤颤巍巍地起身，心好似虫噬蛇咬，阵阵绞痛，望着身前不到一尺的女人，“十七，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当初你坠落到海里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过许多事。只可惜，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没想明白……”
“别说了，我不想听……”十七冷漠地回绝道。
杨辰苦笑，“你知道么，我回到华夏的这一年时间里，碰到了一个跟你很像的女人……她的样貌，她的性子，她说话的口吻，最像的是她的眼神，我一度以为她就是上天派到我身边，代替的女人……但我发现，她是她，你是你。你是十七，谁也不能替代的十七……”
杨辰默默转身，咬牙下定了某种决心，迈开步子，便欲离开。
“十三！”
十七突然唤了一声。
杨辰转过身，失神地看着她。
十七眼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雾，突然朝杨辰怀里一扑，紧紧抱住了杨辰！
杨辰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心头一暖，轻轻地搂住了怀里簌簌落泪的女人。
“不要走……”
“十七……”
杨辰听到悲恸的呢喃声，又是一阵怅然，正欲安慰几句，却忽然感到不对劲！
怎么会！？
怀里的十七，缓缓地从杨辰身边离开，倒退了两步，依然是那张梨花带雨的熟悉的面容，却用一种玩味戏谑的眼神看着杨辰。
杨辰呆呆地低下头，自己的心口上，赫然被刺入了一把金丝缠绕的匕首！
一朵凄美的血花，在杨辰的胸前，悄然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