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来人往的教室里，瘦小的女孩在门口探头探脑，拿着些什么。 有眼尖的人看见了，开口半是挪揄、半是羡慕地说：钟明音，你的小乐乐来找你了！ 钟明音闻言皱眉。什么我的小乐乐，别胡说。 钟明音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帅、成绩好，而且据说家境不错，是班上的人气王，总是有一群男生包围着，每次上领奖枱时，能招来一堆女孩子观看，也被很多女孩暗恋着。 其中也有着杨乐乐。 杨乐乐从幼稚园就认识他了，钟家与杨家关系不错，钟家长辈特别疼这个小女孩，总想让钟明音带着她玩，再加上杨乐乐小时候长得可爱，钟明音这么带着玩，一带就带了整个小学，所有人无一不知杨乐乐是他的跟屁虫。 可是随着青春期到来，杨乐乐的存在总被挪揄，就在少年心中渐渐变得别扭了起来。 明音哥哥！杨乐乐一看见他就高兴，眼睛亮晶晶的。 钟明音没理她，板着一张好看的侧脸，帅得像是泛着光，反而是旁边的池天梁打招呼。小乐乐好！ 杨乐乐认出这是钟明音一直在身边的朋友，也拼命挥手打招呼。 池天梁也惊奇，杨乐乐在外面像个小刺猬那样，总是一点就炸，喜怒哀乐都在面上，唯独对钟明音乖顺如小绵羊，对他们几个身边好友也是低眉顺眼的。 明音哥哥，这是奶奶今年份做的年糕。杨乐乐提着一个袋子。 钟明音抬一下眼，不耐烦地说：谢谢，放下就走吧。 旁边的人看了看钟明音，觉得杨乐乐一定不愿就此罢休。 果不其然，杨乐乐揪紧了衣摆，期待地问：明音哥哥……明天你们去哪里玩，能带着我一起吗？ 在坐几个男孩顿时神情有些微妙，十六岁的大男孩，去玩时带着个小跟屁虫，这成什么样子。 钟明音帅气的脸庞掩饰不了的不耐，杨乐乐又不是傻子，讪讪地说：我……我就是说说而已，我也约了人……再见了。 说着，像是维持不住面子似的，咚咚咚地跑掉了。 池天梁噗哈一笑。她不是老是追着你跑吗？还有别的朋友？ 嗯，她骄纵得不得了。钟明音听到这话，也讥笑道：她那脾气，也没几个人受得了。 确实，杨乐乐一出教室，就收起那可怜巴巴的乖顺面孔，变回平时的小霸王。 她挠心挠肺，实在很想无时无刻跟着钟明音，就怕他碰见哪个漂亮女孩。 杨乐乐四处看，在钟明音所在的精英班锁定了一个样子看起来温吞的小胖子，拉着他。同学！同学！ 小胖子抬眼看她，那肥肉鼓鼓的，脸像团子一样。 杨乐乐没开口，就见眼前的胖子一个激灵，惊吓地倒退几步，拢紧自己的外套，一副紧守贞操的模样。 你想干吗！ 杨乐乐不满了，叉起腰。我又没怎样你，用得着反应过激吗。 小胖子僵硬着脸，杨乐乐背后的同学们，一直给他打眼色，拼命比划，让他别轻举妄动。 杨乐乐回头，又见众人若无其事地四处看，岁月静好。 杨乐乐可是名人啊，上中学的第一天，就把一个朝她问钟明音电话号码的女孩骂哭。 从此，她在整个圣提亚学院声明大噪，谁不知道她是钟明音的青梅竹马，十足十钟明音的野蛮女友。 在那之后，她在自己班级就隐隐地被孤立了，也没女生捎带她玩，不过她也不在乎，一得空就往钟明音的精英班跑，这都大半年了，连自己班的人名都记不全。 小胖子苦着脸，这霸王花怎么就看上他啊。 姑……小胖子把那句姑奶奶吞下去。姑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你们班明天有课外活动吗？ 小胖子摇头。 杨乐乐努力扯起一张笑脸，无奈她所有耐心都给钟明音了，也客气不起来，意思意思地扯了扯嘴角就算了。 那你知道最近明……钟明音附近有没有相熟的女孩吗？ 会一起出去玩的那种。 小胖子不住摇头。 下一秒，杨乐乐就指向自己。我们交个朋友吧，我明天下课找你，请你吃东西作报酬。 小胖子惊吓，颤颤地问：难道你没有朋友吗？ 看着杨乐乐皱起眉了，他又大叫。我交！我交！不就是朋友，我什么都可以！ 那边杨乐乐满意了，晃悠着回自己教室。 杨乐乐的思维很简单，既然上中学后她对钟明音的动向一无所知，那就找个人熟悉熟悉，打听一下就行了，这小胖子看起来顺眼，更能直接跟精英班行动，距离钟明音又近了些。 小胖子松口气，旁边的朋友一拥而上，呼啦啦包围着他，安抚的安抚、打气的打气，让小胖子感受人间温暖，又见那小霸王倏地转过身。 ……这圈人化为石头。 那个……杨乐乐不自在地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胖子抖着脸颊肉。林、林玉风。 哦，玉树临风。杨乐乐记了下，高兴地笑了，这回真心实意。我叫杨乐乐。 小胖子无语哽咽，他当然知道她的名字。 林玉风很久后才知道，他是杨乐乐上中学后的第一个朋友。 听到大门的咔嚓声，一名慈眉善目的奶奶就站了起来，接住跑过来的小炮弹，笑着说：乐乐回来啦，今天上课愉快吗？有人欺负你吗？ 杨乐乐长得瘦小，明明跟钟明音同年，个头却比他小一圈，像小了一两岁。杨奶奶总是对小孙女不太放心。 今天很开心，奶奶。 杨乐乐在她怀里撒娇，忽略掉今天中文课分组讨论时大家避她如蛇蝎，还有体育课没能找到拍档跟她一起抛接球，其实整体中学还是挺愉快的。 而且今天也跟明音哥哥说上话了。 奶奶，今天有接到爸爸妈妈的电话吗？杨乐乐仰起脸问。 见杨奶奶神色为难，杨乐乐扬起笑脸。没关系，乐乐很乖，会继续等的！ 奶奶叹了一口气，摸一把孙女的脸。 杨乐乐风尘仆仆，连忙去洗手间洗手，一面走一面说：奶奶，明天我也跟同学一起走，不用来接我啦！ 哦！杨奶奶也没多在意，想着杨乐乐也许是坐钟明音的车下课。乐乐，爷爷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鱼。 圣提亚学院经济富裕的孩子不少，大部分都有保姆或是司机接送，有些孩子在入学前就因为家里而认识彼此，还会互相蹭车回家。 钟家都是老熟人了，把杨乐乐交给他们，杨奶奶也放心。 杨乐乐洗完手，吧唧一口亲在奶奶脸上。我好开心！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杨乐乐回到房间，数了数钱包的钱。 翌日中午，在有盖操场食堂替朋友占位置的小胖子，眼睁睁看着杨乐乐坐了下来。 林玉风眼巴巴地求救，看到正在小卖部排队的好友谢朗豪见状背过身去，这是打算找别的位置了。 ……林玉风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声问眼前的少女：请问有何贵干？ 实在不能怪他反应大，刚进中学大家都忙着打好关系，正好杨乐乐在开学日的事迹过于轰烈，自然变成这大半年茶余饭后的话题。 少女素来独来独往，脾气也不太好，跟谁也不亲近，还对钟明音方圆百里的女生严防死守，经常恶言相向，传闻自然把她传得像个十恶不赦的恶女。 杨乐乐抽出一张一百大元，拍在桌上。我答应过请你吃东西啊。 林玉风哽了哽，忍不住开口抱怨：哪有人直接甩钱的，你这是暴发户吗，就是书中那种恶婆婆说『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也比你这种有诚意啊。 一片寂静。 四周的人倒抽一口冷气。 林玉风马上住口，内心不住流眼泪，叫你嘴快，幸好自己肥肉多，应该还挺经打的。 他闭上眼，对面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出现，反而是哦了一声，平静地收回了那张百元大钞。 杨乐乐抽出两张二十元，抬起下巴。那我现在去买吧，你要吃什么。 小胖子睁开半只眼睛：你不骂我吗？ 杨乐乐莫名其妙。为什么？ 小胖子讪讪。你当我是M吧。 什么叫M？杨乐乐。 小胖子更想死了。呃……食物的一种。 这个女孩，好像跟想像中……不太一样。 噢，那你想吃M吗。杨乐乐。 小胖子大叫：放过我吧我错了姑奶奶，你给我买十粒鱼蛋就行了！ 骗你的，我知道M是什么意思。杨乐乐笑出两颗小犬牙。 …… 林玉风感觉胃好疼。你耍我玩很高兴吗。 还挺有意思的。杨乐乐很实诚。 她的喜怒哀乐瞒不住，全在脸上，整副样子都写着好玩两个字，林玉风又哽了哽，想让这尊大神快走，隔壁两桌都传来窃笑声了。 林玉风气弱游丝地挥挥手，然后甩到些什么。 啪答。 小胖子桌上那摇摇欲坠的课本堆中，忽然掉下一本书。 杨乐乐拾起来，好奇地看了看封面。 林玉风顿觉坏事了。这是我姐姐的…… 他也不知道是大姐还是二姐的，但看这言情小说的封面，估计是二姐的，这豪门斗争小白花大战恶毒女配，是她的口味。 杨乐乐往自己怀里一塞。哦，我想看这个，明天还你。 …… 整顿午饭林玉风的心情像是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他被杨乐乐刺激到快要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有血压高。那十粒鱼蛋，吃到差一点要噎到。 杨乐乐走后，小胖子的身边呼啦啦地包围了一圈人，都来八卦八卦。 林玉风，那魔女看上你了吗。这是嫌事不够大、热爱看热闹的同桌。 你们让风风休息一会儿吧。一名女同学慈爱地看着他。 就是嘛，你看他都一头汗了！另一名女同学掏出手帕。 林玉风可是妇女之友，平日对女同学绅士，性格又好，在男生女生中人缘都很不俗。一堆女同学一涌而上，嘘寒问暖。 小胖子颤着肥肉，脱力地趴在桌上，气弱游丝。我我我没事。 哈。谢朗豪瞧见杨乐乐走了，才从隔壁桌走过来。别想多了，那魔女一贯喜欢钟明音那种质素的，怎么可能看得上林玉风。 谢朗豪。 小胖子用看叛徒的眼神看谢朗豪，慢吞吞说：你刚才临阵退缩也就算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但我歹也是个矮富帅，哪比不上钟明音了。 颜值比不上。 谢朗豪看着气呼呼的团子，长得多寒碜啊，也想不通。 明明阿姨是大美女啊，姐姐们也好漂亮。 王梦茵可是家传户晓的女演员，到现在还没有息影，在他们父母辈有着很高评价，年轻时是不少人的梦中情人。 小胖子不想理他。我只是缺乏运动，瘦了就会变帅。 好吧，这句话他都说了十六年了，他从婴儿时期起就很有肉感，小学二年级直接涨成球了。 先不论样貌，说家世，精英班中哪个人不是非富则贵了，大家都跟钟明音平起平坐。 圣提亚学院的精英班除了单纯的成绩，也得算上家世。 毕竟学校是上流社会的社交摇篮，学校于情于理，也不想贫富差距太大，让学生产生摩擦。 于是，在多年潜规则下，每年学校都会把贵门子弟放进同一班，让他们一起长大，尽早建立社交圈子。 这也是为什么，杨乐乐千方百计想进来精英班，却不得其法。 据说小姑娘私下问了几次班主任能不能从普通班转过来，除了得到班主任四两拨千斤的答复外，还有精英班人看笑话的眼神。 林玉风突然觉得怪异。 钟明音难道什么都没和她说吗？就这么看着她闹笑话？ 不是说青梅竹马吗？ 在烈日中，林玉风瞧见钟明音那圈人在篮球架附近站着说笑，站姿风流倜傥，像一圈有着光环的校园男神，有不少女同学在暗暗瞧着。 然后咚咚咚咚，杨乐乐迈着短小的腿，抱着一堆冷饮过去。 钟明音周围那一圈人动了，池天梁率先拿过冷饮，朝她说了几句，可能是道谢或是调侃，可是钟明音由此至终未动，倚着篮球架看手机，傲得很，像高岭之花那样，任杨乐乐笑得多讨好，都不为所动。 ……算了，也与他无关。 林玉风收回眼神。 熊孩子。林玉风动了动脸颊肉。 是的，与其说是恶女，林玉风觉得杨乐乐简直像是被宠坏了的熊孩子。 也不会再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