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时间来到5月底，花草树木把整个燕京大学装点得一片繁荣。 梧桐树和洋槐国槐先后开花了，校园里到处飘荡着清新的花香。 陈曦最近上蹿下跳地忙着组织她们的乐队。 她有这个念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想组织的是哪里都不多见的纯女子乐队。 这年头女人玩儿摇滚的本来就少，国际上出名点儿的女吉他手，女贝斯手，女鼓手都是凤毛麟角，地下乐队里边偶尔也有女人，不过还是做主唱的或者做键盘手的居多，玩儿其他乐器的少，更不要说是纯女子乐队了。 陈曦张罗了好长时间，吉他手有了（她和秀儿），贝斯手也有了（孟瑶），连不是必须有的键盘手都有了（楚蓝），就是缺少鼓手。 没有鼓手还摇屁的滚啊，陈曦正琢磨着要不要在BBS上发个帖子找个男的来凑数，林晓找到她说鼓手让我来做吧。 陈曦问你打过架子鼓吗，林晓回答说，我能，我行。 我小学的时候是学校鼓号队的队长呢，天天打小军鼓。 陈曦考虑了半天，找个男人来委实不方便，于是点头答应。 陈曦想了想，干脆也别让露露闲着了，让她来当主唱好了，这家伙平时就爱唱歌，一到钱柜就霸着麦克。 这么着，她们的乐队终于有了雏形。 乐队的组成是这样的：露露是主唱，陈曦担任节奏吉他，秀儿是主音吉他，楚蓝负责键盘，孟瑶充当贝斯手，林晓负责打鼓。 6个人几乎个个酷爱音乐，都有被某一首或者某几首音乐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 她们各自怀着对于音乐的热爱，带着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凑在了一起。 经过无数次智慧火花的激烈碰撞，说白了就是吹头发瞪眼睛的激烈辩论，她们的乐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HEART。 这只是一个折衷的选择，每个人都给乐队起了不止一个名字，但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有这个名字能让大家觉得都可以接受。 露露总结说这名字不错，套用一句当下挺时髦的话，叫简约而不简单。 燕菲听说她们几个组织了这么一个乐队，差点儿没笑岔气儿了，这里边除了楚蓝靠谱点儿，其余的都是半吊子。 楚蓝从小就练钢琴暂不说她；陈曦和秀儿虽然会弹吉他，但是那是民谣吉他，摇滚要玩儿的电吉他她们还得重新学习，光是一个纷繁复杂的效果器就够她们头痛的了；至于孟瑶的贝斯，虽有点儿基础，但是也绝对不够看；至于林晓，架子鼓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燕菲说等你们混出头了，我孩子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林晓很不服气，她说我们这叫践行摇滚精神，大胆去摇滚。 你一个跳舞的就甭和我们瞎掺和了。 陈曦她们也知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凭着几个人手里的几把木吉他想摇滚那绝对是笑话。 于是几个人咬牙凑了一大笔钱，天天在京城的各个琴行里跑，看着一件件精美的乐器后边那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0，陈曦终于明白为啥人人都说精神比物质高贵了，高在哪没看出来，贵哪倒是一目了然。 买好了乐器又找场地。 乐队排练吵闹街坊四邻自不必说，她们几经询问，四方打听，用尽了各种手段，终于在学校西门外的一处商品楼租得房间一间。 自此以后，陈曦除了上课、吃饭，与秀儿约会，便是每日和她们聚在一起。 先学乐器，再排练。 陈曦这下知道乐队的演奏有多难了，那和她自己弹一把木吉他完全是两回事。 不但要有精湛的技艺，还需要娴熟的配合。 她们现在不要说配合，连最简单的基本功都不过关。 金属乐她们玩儿不了，就连简单点儿的朋克也不够格。 问题一大堆，不过她们还是每天高高兴兴地凑在一块儿，认真地学乐器学乐理，偶尔进行排练，似乎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燕菲也没了老师的样子，时常跑来凑热闹，亲眼见证这支乐队的成长。 开始的时候，燕菲会满脸痛苦地连连大喊“Bad”，毫不留情地批评：“简直连噪音都不如！”好长一段时间之后，随着几人技艺的增强和配合的逐渐娴熟，渐渐的燕菲“比噪音好一点儿”或者“终于听出点儿旋律了”这样的评语多了起来，大家便知道乐曲演奏终于有点儿靠谱了。 虽然与一流乐队相比仍然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陈曦每日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与自己心爱的人通过乐器交流，还是让她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她和秀儿的两把电吉他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她们一个旋律，一个节奏；一个SOLO，一个RIFF；一个华彩，一个加花。 相辅相成，相得益彰，通过乐器沟通心灵，那种灵魂上的交流更让她们迷醉不已。 不过对于楚蓝和孟瑶而言，副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 楚蓝好不容易压下的对于陈曦的眷恋之情犹如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而孟瑶则逐渐意识到自己对于秀儿的喜欢已经突破了喜欢的极限达到了另一个层次，这让她又惊有怕，既自责又难过。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排练结束后，陈曦心血来潮，忽然很想回家看看。 因为父母移居英伦，她成了孤家寡人，家里偌大的房间总让她感觉空空荡荡的，还不如小小的寝室逍遥自在，因此上了大学以后她几乎就没回过回家。 于是招呼5个密友，一起登上公共汽车，花半小时时间赶回家里。 来到家门口，陈曦大喊一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然后一脚把门踢开，这是她平时最喜欢的开门方式。 露露在旁看得直撇嘴，“真是个败家丫头，自己家的门也不知道珍惜！” 别看陈曦有好几个月没回家了，家里却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陈曦上学之后就将房门钥匙交给了秀儿的妈妈，秀儿妈极为认真负责，定期前来扫除。 几个人先是咋咋呼呼地参观了陈曦的家，然后东倒西歪地靠在客厅里的白色沙发上，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看电影的看电影。 陈曦打电话把秀儿的妹妹晶儿也叫了过来，随着年纪渐大，晶儿越发变得古灵精怪，颇有陈曦当年的风范，要是让她知道有这么个热闹的场合没有喊她，她能把陈曦折磨死。 颜晶儿以打破世界纪录的速度迅速出现在她们面前，在60秒的时间内博得所有人的喜爱，然后迅速和露露、林晓打成一片，一个个刁钻古怪的问题问得两个人直冒冷汗。 林晓看着秀儿，脸上写满疑惑：“姐妹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我怎么感觉晶儿的性格做派跟你一点都不像，倒是和陈曦差不多，你们俩到底谁是她姐姐？” 露露也笑着说：“我也觉着晶儿对陈曦比对你这个亲姐姐还要亲。” 秀儿哼了一声，又白了一眼陈曦，嘴里吐出四个字来：“误人子弟！” 陈曦假装没看见，仍是和晶儿打打闹闹，晶儿则笑得一脸的“天真无邪”。 又玩儿了一会儿，陈曦看看表，已经下午4点钟了，便对露露等人说：“你们先在这儿玩着，我去买点儿菜回来，今天晚上给你们露一手，天天在学校吃食堂那腻得要死的饭菜，今天也让你们开开洋荤，尝尝我陈大厨的手艺。” 晶儿第一个叫好：“好啊，我最爱吃曦曦姐做的菜了！”众人也纷纷点头。 陈曦很快就将需要的菜品买了回来，然后躲进厨房一阵折腾，期间赶走了N个名为帮忙实则添乱的家伙，费时1小时35分48秒，终于弄出了满满的一桌子的丰盛菜肴。 露露、林晓和晶儿等几个心急的早已被饭菜的香味诱惑的口水直流了，于是大家围坐在桌子旁边，开始大快朵颐。 露露边吃边赞：“唔，好吃，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林晓看着陈曦说：“看不出来你做菜还真有两把刷子。” 陈曦得意洋洋地说：“那当然！我是谁呀？” 林晓：“你怎么这么会做菜？” 晶儿献宝似的叫道：“我知道，我知道！”于是她从陈曦父母移居英国讲起，把陈曦如何不愿离开北京，如何答应父亲考上重点大学，秀儿如何为帮助她补习功课而与她住到一起，陈曦如何受到秀儿压迫，每天为她做菜，由此练就一身好厨艺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众人这才明白其中原委，楚蓝和孟瑶更是暗想，原来两人还有这样一段经历，这青梅竹马的感情的确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露露暧昧地看了眼秀儿，以异常夸张的口吻说：“秀儿，你可真有福气啊！”陈曦和秀儿的关系她们几个早就人人皆知了，露露和林晓还经常拿这个事儿涮她们。 秀儿本想摆出女王的架子，但是脸蛋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晶儿奇怪地看着她们几个，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吃完了饭，几个人凑在一起打牌。 她们和孟瑶学了一种山东那边的玩儿法，名字叫“够级”，正好可以6个人一块儿玩儿。 陈曦今天的手气差到了极点，接连败走麦城，不一会儿功夫整张脸就被贴满了一条条的小纸条，活像个地狱里走出来的白无常。 林晓看着她哈哈大笑，说：“你这叫情场得意，赌场失意！”搞得秀儿又是一阵不好意思。 一直玩到晚上8点，露露、林晓、楚蓝和孟瑶四个人才离开陈曦的家，临走之前露露还不忘揶揄陈曦几句：“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哈哈！” 陈曦说：“快滚快滚！” 送走了4个人，又千方百计赶走了晶儿，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陈曦和秀儿两个人。 她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了两年之久，无论这屋这人都是无比的熟悉，只是如今人是而情非，两个人一瞬间都有点异样的感觉。 陈曦打开电视，两个人缩在沙发里靠在一起看电视。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的陈曦，秀儿有点生气地说：“难道电视比我好看吗？” “当然……没有！”秀儿的脸色随着陈曦大喘气的回答接连变化，由晴转阴，又由阴转晴。 “今晚我们怎么睡？”陈曦问。 “还是以前那样呗！”秀儿躲着她的眼睛。 “好吧，那就还是分开睡！”陈曦故意说。 听到这话，女王眼里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失望，她赶忙掩饰过去。陈曦一直在注意着她，早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微笑，怎么说来着，女人说“不”的时候往往就是“要”！ 女人啊，口是心非就是你的写照！ 不过既然到了我的家，总得我的地盘我做主吧！ 小样，我自有办法让你乖乖投降，主动爬到我的床上来。 于是陈曦绝口不提这茬儿，而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聊着，秀儿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她。 眼看着都十一点了，陈曦忽然说：“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睡觉之前秀儿老是缠着陈曦给她讲故事。 秀儿点点头，说：“你坐过去一点儿。” 陈曦依言向右侧挪了挪，秀儿关了电视，然后把自己整个埋在沙发里，头枕着陈曦的腿，闭上眼睛，慵懒地说：“讲吧，讲完了我就去睡觉！” 陈曦垂下双手，一只手握住她的左手，一只手轻抚着她的秀发，开始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陈曦讲的是个鬼故事，露露是这方面的大拿，近墨者黑，陈曦耳濡目染之下和她学了不少。 这个故事妙就妙在前面一点也不吓人，根本听不出来是个鬼故事，但是结局却是峰回路转异常惊悚恐怖。 秀儿很快被她的故事吸引，讲到一半，陈曦忽然停了下来。秀儿张开眼睛，问：“怎么不讲了？” 陈曦笑着问：“你确定你要继续听下去吗？” “废话，快点讲完！” 陈曦露出坏坏的笑容：“这可是你让我讲的。”于是接着把整个故事讲完。 “啊，你这个坏家伙！”秀儿被恐怖的结局吓得全身战栗，挥舞着拳头砸向陈曦。 陈曦兔子似的跳了起来，哈哈哈怪笑三声，说：“我要洗洗睡了，拜拜，宝贝儿！” 两个人很快洗完澡，换好睡衣。陈曦异常爽利地溜进主卧，进去前还不忘对着秀儿挥挥手，怪腔怪调地说：“晚安！” 留下秀儿独自一人呆在空空荡荡的客厅里，想起刚才的鬼故事，她只觉得偌大的房间里阴风阵阵，仿佛有个什么人躲在她的背后向她的脖子上吹气。 她逃也似的跑进自己的卧房，拉开灯，爬上床，抱起床上的毛毛熊，刚才的故事情节不断在头脑中浮现，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却老是管不住自己的脑袋。 她胆子本来就小，此刻越想越怕，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陈曦的鬼把戏她心如明镜，这个坏蛋分明就是想让自己主动投降。 仔细想想，自己和她的争斗似乎一直处在上风，但是却从来都是占小便宜吃大亏，秀儿长叹一口气，两害相权取其轻，在恐惧和面子之间，她无奈地选择了前者。 她抱起枕头，逃命似的来到陈曦的门口，举手敲门。 陈曦一直坐在床上支愣着耳朵偷听呢，听见敲门声，她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却故意磨磨蹭蹭地半天才去开门，“什么事儿啊，我都睡了！” “我睡不着，找你聊聊天！”秀儿挤开挡在门口的陈曦，进入她的房中，然后把枕头扔在床上。 陈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聊天还需要带枕头的吗？”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 陈曦暗笑，既然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接下来自然要给她个台阶下，大棒加胡萝卜这种手段，一直是她的惯用伎俩。 “好吧，好吧！”陈曦随手插上门，神情自若地走到床边，将秀儿的枕头和自己的并排放在一起，然后爬回床上，盖上被子，躺好。 她拍了拍床头，说，“坐这儿吧，宝贝儿！” 秀儿依言坐过去，陈曦从被窝里伸出两只手，抱住她的腰，说：“下边怪冷的，要不你也上来吧。” 虽然一百个愿意，但是这个时候总是还要矜持一下的，秀儿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呢，陈曦却不再给她机会，她箍着秀儿的蛮腰用力一拉，秀儿便就势躺到她的床上。 陈曦拉起被子帮她盖好，然后翻身过来与她脸脸相对…… 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都是掩耳盗铃了。 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两张小嘴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陈曦嘴里鼻中呼出的气息清晰可闻。 秀儿心如鹿撞，小脸通红，心脏咚咚直跳，在这万籁俱寂的房间中，陈曦听得一清二楚。 在她火辣辣的目光注视下，秀儿冰山的形象消融瓦解，长长的睫毛一阵颤动，终于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平时陈曦即便想和她亲个嘴儿也要费尽千般周折，使尽浑身解数。 这时哪里还会客气，她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四片嘴唇贴合在一起，陈曦的舌头灵活地侵入她的口中，找到她躲躲闪闪的小舌头，然后纠缠在一起。 秀儿很快意乱情迷起来，陈曦明显能感觉她稍显僵硬的身体柔软了下来，对于自己的回应虽然仍显生涩，却渐渐热烈起来。 她们以极为暧昧的方式紧紧拥抱在一起，陈曦双手从秀儿的肋下穿过，交叠于她的后背，秀儿则用两只手环着她的脖子。 两个人中间仅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裙，陈曦觉得怀中的身体柔若无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惊心动魄的弹力和跌宕起伏的曲线，非但如此，它还越变越热，不但自己热力四射，还烤得陈曦也浑身燥热，连血管里的血液都跟着燃烧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这一刻她的听觉和嗅觉都变得灵敏起来，无论是秀儿清新甜美的体香还是她紊乱低沉的呼吸声，对她而言都变成了歇斯底里的诱惑。 其实开始的时候，陈曦并没有多少邪恶的念头，只不过就是想抱一抱她，吻一吻她，腻在一起舒舒服服地睡个觉而已。 不过当她得偿所愿，真的把秀儿骗上床，与她肢体交缠，唇舌相接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既低估了秀儿的诱惑力，又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