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星期一上午，建筑设计系只有两节课。
上完第二节课，秀儿和孟瑶并肩走出教室，准备回宿舍休息。
两人在走廊上碰到了等候她们多时的露露和林晓。
林晓脸上装出“偶遇”的惊喜表情，“啊，真巧啊，你们也在这里上课。”她上前拉住孟瑶的胳膊，“瑶瑶，好久没见面了，想死姐姐了。来来，找个地方和我聊聊，我们好好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孟瑶楞了，这话从何说起呢，自己昨天晚上还和林晓一起喝过咖啡。
露露从另一边拉住了孟瑶的胳膊，笑靥如花地说：“你也该和姐姐我好好探讨一下深奥的哲学问题了。”
孟瑶茫然问：“什么哲学问题？”
露露：“到底是先有蛋呢，还是先有鸡？”
两个人不由分说将一脸迷茫的孟瑶拉走。临走时还不忘对着秀儿露出玩味的笑容。
这俩家伙又是哪根弦搭错了，秀儿摇摇头，独自一人回到宿舍。
用钥匙打开房门，她登时愣住了。
她看见陈曦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手里摆弄着一个白色的发卡。
她的书桌上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有化妆品，也有饰物，这个发卡正是其中之一。
陈曦见她进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露出一个灿若桃花的笑容，就像秀儿记忆中珍藏着的所有她的笑容一样，阳光、单纯、热烈，温暖人心，无比美好。
这样的笑容让她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她们热恋的那阵子，那个时候一看到这样的笑容她就会幸福得想要飞起来。
陈曦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发卡，她说：“在走廊等你太无聊，我就自己进来了。”
秀儿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曦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你们没有把门反锁，用这个一插就开了。”她顿了顿说，“这个发卡，为什么一直留到现在？为什么没有扔掉它？”这个发卡是一年前她买来送给秀儿的，她当然不会忘记。
秀儿冷冷地看着她说：“嫌烦！”她走到书桌旁边，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张桌子，陈曦看着她的眼睛说：“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吧，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所以依然在用它，舍不得扔掉它，对吧？”
她的目光灼灼，充满了侵略性，秀儿故作冷漠地和她对视了几秒钟终于败下阵来，她垂下眼睛，冷声反问道：“那还应该有什么？”
陈曦从桌子后面转过来，站到她的左侧，两个人挨得很近，秀儿垂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陈曦痴迷地看着她完美的侧脸，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她忍不住伸出手来抚上秀儿的面颊。
陈曦的手异常温暖，从她的手掌处传来一丝丝的热量，让秀儿觉得异常舒服异常享受。
陈曦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她身体接触而不会让她产生抗拒感的人。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爱的感觉如影随形，狂喜而又战栗，她不想拒绝不愿拒绝。
眩晕了5秒钟之后，她终于清醒了过来，她愤然摔开陈曦的手。想起她曾经做过的事情，秀儿怒气上涌，她愤怒地说：“你干什么？”
陈曦眼中失望的神色一闪而逝，她柔声说：“我想好好看看你的脸。我想你，特别想！”
秀儿看着她冷冷地说：“在我动手打你之前，马上离开这里，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见你，现在我再重申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陈曦激动地说：“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走的！今天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爱你，离不开你，不能没有你。在英国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几千次几万次的想起你，连梦里都全部是你的影子，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让我们一点一点把丢失的美好全部找回来好吗？”
“爱我？”秀儿冷笑“你还有脸说爱我？是谁，不只一次说过只爱我一个，却毫不留情地背叛了我？又是谁，在我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时候，没有一句解释，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哼，是呀，秦羽儿是万人瞩目的大明星，我怎么比得了？牛津大学是全世界的学术中心，燕京大学又怎么比的上？”她的声调越来越高，“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夜夜失眠，根本无法入睡？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悲痛欲绝，无数次想要立刻去死？你知不知道，你带给我的，除了痛苦就是绝望？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嗯？”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但是她竭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曦听着她一句一句锥心刺骨的拷问，心如刀割，她为自己受了多少苦啊！
“这一切我都理解！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也应该生气，其实分手之后我也和你一样痛苦，但是请你相信，我爱你的心从来没有改变过。”
“收起你那廉价的爱情吧，我不需要！你不是说过，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别把爱情当信仰吗。哈哈，我真该好好谢谢你，是你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有多残酷，人心有多险恶！我再也不会相信什么见鬼的爱情了，告诉你，没有你我依然过得很好！我恨死你了，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明知道她说的是气话，陈曦还是难受的不行。“你别这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前因后果解释给你听好吗？”
秀儿继续冷笑：“好，我今天就来听听你抛弃我的理由到底有多么冠冕堂皇！”
陈曦稳定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说：“其实，那次我们私奔未果被你爸爸捉了回来……”
她正想接着说下去，开门的声音响起。孟瑶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然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曦和秀儿。后面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露露和林晓。
露露和林晓一脸无奈地看着陈曦，没想到孟瑶半路上跑了回来，更没想到孟瑶跑得这么快！
有负陈曦所托让她们大感歉疚。
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无比尴尬。
不过陈曦毕竟是陈曦，她最先反应过来，先是强笑着和孟瑶招呼，“瑶瑶，好久不见了！”然后话题一转，直奔主题，“我想和秀儿单独谈点事情，你们几个能不能回避一下？”
露露和林晓听话地转身走到门外，孟瑶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大老远的从露露和林晓的魔爪中逃出来，就是不想让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不过她偏偏是个不会拒绝的人，她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秀儿的举动解救了她。她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孟瑶是我的女朋友，你有什么资格让她离开？要走也是你走，你才是这里的外人！”
“女朋友”三个字就像锋利的刀片，在陈曦的心田犁出道道血痕，“秀儿，我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把孟瑶牵扯进来？”
“我再说一遍，孟瑶是我的女朋友，她有权知道一切。”
“呵呵，女朋友，女朋友……”陈曦被这三个字激怒了，她无暇顾及孟瑶的感受，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既然她是你的女朋友，为什么你还那么在乎我？为什么还要穿我买给你的衣服，戴我送给你的发卡？为什么在我生病的时候还要偷偷跑去看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忘了我，再也不爱我了吗？”
陈曦忘了，秀儿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她这番话却是起了反作用。
秀儿生气地说：“好，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爱的到底是谁！”她一把抱住孟瑶，嘴对嘴吻了下去。
孟瑶僵在当场，不知所措。
陈曦却如遭雷殛。
眼前的景象是如此地触目惊心，一阵窒息的感觉紧紧包围着她，她很想大声呼喊，但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陈曦闭上眼睛，眼泪不知不觉淌了下来。
她的内心无比苦涩，没错，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真是报应啊，自己当初对她做过的事情，她原封不动地还回给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曦推开门走出去。
露露和林晓正趴在门缝处偷看呢。
这两个人怎么会老老实实地把门关死？
里面发生的一切她们看了个一清二楚。
看见陈曦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两个人担心地拉住她，一起问：“曦曦，你没事儿吧？”
陈曦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我没事儿，我回酒店了，你们上课去吧，不用管我。”
林晓怕她有事儿，本想跟着她，却被露露拉住了。露露给她打了个眼色，意思是说，让她静一静也好。
房间里，秀儿和孟瑶已经分开了。
刚才秀儿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陈曦，她看到了陈曦的眼泪。
那一瞬间，她心底的柔软被触动了，她后悔了。
陈曦悲伤的样子让她的心头也跟着渗出一丝血来。
然而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也只能别无选择地继续下去。
看见陈曦推门出去，她生出一股不可遏制的冲动，她真想立刻跑出去把陈曦追回来。
她的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不过这时候身旁的孟瑶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死也不肯放手。
孟瑶知道，一旦让她追出去，自己和她的这段感情就全完了。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死死地抓住秀儿，死死抓住这最后的一丝希望。
秀儿转过身来，她看见孟瑶满眼都是哀求的神色。
她终于打消了追出去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