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陈曦的眼睛里射出两道灿若星辰的光芒，不过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她苦笑道：“我伤害她太深了，更何况还有孟瑶！”她喝了一口酒，从来不知道原来酒是这么苦的。 苦涩的味道从嘴里一直传到心里，她品味着这苦的滋味，心中一片茫然。 没有了秀儿，她的世界一片灰暗。 一直说话不多楚蓝忽然说：“去把秀儿追回来吧，她还喜欢你！” 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扔在她们中间，三个人全都满脸愕然地看着楚蓝。 她可不像林晓，不管不顾什么都说。 以她一板一眼的性格和深刻细致的洞察力，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她的证据和理由。 三个人一起问：“为什么？” 楚蓝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表情：“理由有好多啊。比如秀儿这两年的手机铃声从来没有换过，还是那首《You are my everything》，这首歌是曦曦专门写给她的。” “曦曦送给她的衣服，她还是经常穿。记得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吗，她今年冬天一直在穿。你们想想她那么爱美，怎么会两年了还不换件衣服，她又不缺钱，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虽然她现在和孟瑶呆在一起了，但是她并不快乐，你们想想当初她和曦曦恋爱的时候，”她看着林晓和露露，“那时她每天的笑容多么阳光灿烂，可是现在呢，这两年我就几乎没看见她笑过，即使笑起来也像一块冰似的。”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她看孟瑶的眼神，不是那种特别喜欢的柔情脉脉，而是，怎么说呢，我总觉得那是愧疚的眼神。” “这两年她变了好多，喜欢吃的东西，爱看的杂志，穿衣服的品牌，爱听的音乐，好多好多，为什么会变？因为这些都是曦曦当年喜欢过的！” 露露和林晓频频点头。这些细节她们平时并没有注意到，不过楚蓝一说，她们就全想起来了。 “所以，”楚蓝总结道：“我推测秀儿还在喜欢你！她根本忘不了你，她不知不觉地在以各种方式缅怀和纪念你。” 楚蓝说得句句在理。 顷刻间陈曦心里翻江倒海，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秀儿还在爱着自己，那么上天对她该是何等的眷顾。 秀儿对自己又是何等的情深意重！ 陈曦一时之间有点不敢相信，她颤声问：“这些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楚蓝肯定地说。 “蓝蓝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的确是这么回事儿！看来秀儿的确没有忘了你。”露露说。 林晓也说：“蓝蓝说得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些。既然这样，那还犹豫什么，赶快去把她追回来吧！” 露露和楚蓝一起表示支持。 陈曦热泪盈眶，她没想到，分开了一年多的朋友不但对自己毫无芥蒂，还这样设身处地地支持自己，鼓励自己。 这一刻，她真的动心了。 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让一切变得完美呢？ 心跳得厉害，原来上帝并没有抛弃我！ 想到种种可能性陈曦激动的浑身发抖。 几乎一瞬间她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而且另一个念头很快钻进她的脑袋，让她豁然开朗的心情重新蒙上一层阴影。 “可是，孟瑶怎么办呢？” 楚蓝等三人面面相觑。 是啊，她们光顾着陈曦了，谁也没有想到孟瑶。 如果陈曦和秀儿重归于好，那么孟瑶该如何自处？ 林晓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想好了就干！前怕狼后怕虎的，你还是陈曦吗？实在不行孟瑶那边我和她说去，让她放弃秀儿。” 露露说：“如果秀儿心里爱的依然是你，孟瑶即使和她呆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这对孟瑶不公平，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早点断了干净。” 楚蓝也说：“曦曦，试试看吧！孟瑶会体谅你们的！” 陈曦和孟瑶都是她们的好朋友，但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她们这些话明显是站在陈曦的立场上考虑的，这样对孟瑶当然不公平。 陈曦对此心知肚明。 她端起酒杯，打起精神，本想说几句感激的话，说出来却变成了这样：“行了，你们几个就别瞎操心了，我会看着办的！喝酒喝酒！” 那天晚上陈曦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心情乱糟糟的，五味杂陈。 一会儿担心楚蓝的分析错误，秀儿根本不喜欢自己了；一会儿想如果去找她，她不答应自己怎么办；一会又想如果真的和秀儿和好了，孟瑶肯定伤心欲绝，又该怎么面对孟瑶……乱七八糟的念头此消彼长，纷至沓来。 在酒精的作用下，整个晚上她都在拼命地笑啊闹啊，到后来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高兴还是悲伤。 林晓和楚蓝架着陈曦走出酒吧，露露跟在后面。 她们都有点醉了，就连自制力最强的楚蓝走起路来都有点发飘。 不过三个人总算还保持着清醒。 只有陈曦醉得一塌糊涂。 她吐了两次，全身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堆里，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说出的话更是含糊不清。 本来是酒量最大的，却最先败下阵来。看见她的样子，几个人心里都很难受。 林晓轻轻打了她一拳：“你这个笨蛋，不能喝就少喝点。明明不高兴却偏要装成兴高采烈的样子，真是的！” 露露说：“这家伙醉得厉害，让她一个人回酒店我不放心，干脆把她弄回我们宿舍，三个人凑合一宿算了。” 林晓和楚蓝点头同意。 一路上，陈曦的嘴里语无伦次地哼唱着《You are my everything》，三个人听了全都心情沉重，场面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进了燕京大学，陈曦已经神志不清了。 校园里熟悉的景色和建筑映入眼帘，她一个晃神间，突然生出时光错乱的荒谬感觉。 记忆的碎片仿若被施了魔法一样地慢慢地拼凑起来。 那些甜蜜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眼前，在脑海里接踵而至地一帧帧播放着犹如播放幻灯片。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那一段段闪现着的画面，好像伸手就能触摸到秀儿，能嗅到她身上那芬芳的香气。 恍惚中，似乎她和秀儿从未分手，她仍然是自己念兹在兹的宝贝儿。 忽然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迷糊中陈曦掏出手机，一年来首次按下了1号键。 手机虽然换了，SIM卡虽然换了，但是1号键永远不会换。 陈曦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秀儿刚刚勉强入睡。 从西单百货店回到宿舍，她和孟瑶两个人都是情绪低落。 秀儿并未留意到孟瑶情绪上的反常，到了宿舍之后，她背着孟瑶偷偷给妹妹打了个电话。 陈曦是送晶儿回来的，这很容易猜到。 姐姐恼羞成怒的质问语气让晶儿大为光火，姐妹两人话不投机大吵了一架。 晶儿说曦曦姐是和我一道儿回来的没错，不过你现在名花有主，她回不回北京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她说你和曦曦姐已经结束了，你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光荣地退出历史舞台了。 接下来我会接替你好好对待她，把你不能带给她的幸福加倍地给她。 电话里小丫头反复强调一点：曦曦姐现在是我的人了，你不许随便见她，也不许打扰她。 秀儿挂了电话，又愤怒又悲伤，还隐隐有点儿嫉妒。 她简直恨死了陈曦，好不容易过上了平静点儿的日子，你为什么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非要招惹自己的亲妹妹？ 如果然和晶儿真的走到了一起，那么自己这个姐姐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个晚上没有心思做任何事情，秀儿只好躺在床上睡觉，努力了几个小时才朦朦胧胧地睡去。 她做了一个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和陈曦重归于好，两个人一起在盈翠欲滴的草坪上弹琴唱歌，陈曦正抱着她送的吉他一首首弹唱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歌曲。 唱完了陈曦和她在校园里一起奔跑、嬉戏，阳光柔柔地洒在她们的脸上，风吹起她们漂亮飘逸的长发……一种深邃的幸福感紧紧笼罩着她……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按下接听键，梦里的那种幸福感依然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这使她处在一种半迷离的状态，她听到并且下意识地辨认出陈曦的声音。 不过她并未马上意识到两人早已分手，陈曦的声音让她心中充满快乐和安全感。 陈曦兴高采烈地说：“宝贝儿……明天我们去看画展吧……中国美术馆……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明天我们一起去吧！”酒喝多了让她说起话来拖泥带水的。 秀儿说：“好啊，我早就想去了！明天记得带把伞，别下雨了！” 陈曦说：“那我……带两把伞去？” 秀儿说：“一把就够了，笨蛋！你……”她正想说你喝酒了吗，怎么声音变这样了，忽然一个激灵，猛然醒悟过来，意识到残酷的现实。 手机悄无声息地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甜蜜美好温柔幸福顷刻间化作泡影离她而去，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法适应，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一阵窒息。 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 电话另一头的陈曦还在“喂，喂”地叫了好几声，然后咕哝了一句“信号真差”，这才把电话挂了，她抬起头来向秀儿宿舍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靠着楚蓝的肩头迷迷糊糊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