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秀儿气鼓鼓地回到宿舍。
踢掉鞋子，无精打采地躺倒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一闭眼，就是陈曦和秦羽儿深情相拥的情景，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缸山西老陈醋，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一股呛人的酸味。
在床上翻来覆去老半天，时间不早了，她却始终睡意全无，越想越心烦，干脆爬起来上网。
登上燕大的BBS“燕云之志”，今日十大不出所料几乎都是秦羽儿的消息，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明星吗？
秀儿真是越想越不忿。
意犹未尽的同学在BBS上交流得热火朝天。
各种各样的照片，各种各样的视频，各种各样的感慨，秀儿估摸着要是把燕大BBS上的“水”都放出来，整个北京城都得给淹喽。
她咬牙切齿地翻看着，鼠标点得咔咔作响。
很快她就看到了陈曦和羽儿拥抱的照片，准确点儿说那是一组照片。
有人专门开了个楼，将不同人从不同角度拍下来的照片集中贴在楼里。
楼里的评论出乎意料地火爆。
“配合得真默契！”
“太般配了！”
“有爱！”……
秀儿看得眼睛里冒出火星来，她愤怒地扣上笔记本，郁闷无处发泄，只好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过了一会儿陈曦和她说晚安的短信发了过来，秀儿只当没看见。
第二天一大早，陈曦准时出现在秀儿的宿舍里。
像往常一样，秀儿仍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
她爱好不多，睡觉无疑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陈曦曾笑言：你最爱的地方是床，最喜欢的时间是晚上，以后嫁人也得嫁给席梦思。
她那惊世骇俗的睡功，无数次令陈曦叹为观止。
经常是手里正干着什么事情呢，她就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有一次她甚至叼着牙刷泡在浴缸里睡了一下午，害得陈曦满世界找她。
陈曦有的是办法叫她起床。
她先是跑到卫生间用冷水将手打湿，然后用冰凉的手在秀儿的脸上额头上使劲儿地揉啊揉啊。
一般这种情况下，秀儿都会强烈抗议的，今天更不例外。
她闭着眼睛“忽”地一声坐了起来，倒把陈曦吓了一跳。
“诶，诈尸呀！”
秀儿张开惺忪的睡眼，里面射出两道要杀人的目光，冷飕飕的看得陈曦脊背发凉。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秀儿又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陈曦本想继续逗弄她，却给孟瑶拉住了。
“再让她睡会儿吧！昨天晚上我听见她翻来覆去地半宿没睡着。”
陈曦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不会吧？她可是睡神！”
“真的！”
孟瑶不会说谎，陈曦只好百无聊赖地等着女王睡到自然醒。
好半天女王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揉揉眼睛走向洗手间，陈曦刚好挡在路上，她暴力因子发作，一把将陈曦推到一边。
陈曦一个趔趄，立刻明白了：这是和我耍脾气呢。
一通梳洗打扮又是大半天，女王好不容易捯饬完了，陈曦肚子早就抗议半天了。
秀儿拿起饭盒招呼孟瑶去吃饭，看都不看陈曦一眼，直接把她给无视了。
那种别扭的味道隔着八丈远都闻得到。
陈曦暗暗奇怪：“我这又错哪儿了我？”作为笨蛋行列里出类拔萃的一员，陈曦一直不自觉地扮演着爱情白痴的角色，她既不明白羽儿的情意，也搞不清楚自己的需求。
秀儿变幻莫测的心思她哪里能够猜得到。
因此秀儿每每和她发脾气使性子都搞得她莫名其妙头痛不已，更让她无奈的是女王从来都爱谁谁坚决不解释。
3个人来到食堂打了饭。
秀儿离她远远的，闷头吃饭，坚决贯彻将她彻底视作浮云的方针政策。
陈曦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硬是不知道自己哪招她了。
她简直哭笑不得。
秀儿就这样和她别扭了足有半个月。
不和她说话，不回她短信，也不陪她上自习了，看见她就当看见了空气。
陈曦这个郁闷啊，她心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她施尽浑身解数，秀儿始终软硬不吃。
直到这天陈曦被警察请进海淀派出所喝茶。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儿复杂，得从北京城一份特有“钱途”的职业说起。
这份职业的名字叫做“刻章办证”。
您可别瞧不起这行当，人家是标准的第三产业，无烟产业，低碳产业。
产业链整合得极其高效严密，不但物美价廉，而且立等可取。
要是哪天把全北京成千上万的刻章办证的从业大军都给办了，那北京的失业率指不定要上升几个百分点呢。
社会主义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
刻章办证者作为伟大的劳动人民的一员，为社会和谐，国家安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
陈曦他们班有个湖南同学名叫李华，身高1米68，瘦得跟猴子似的。
操一口湖南腔调的普通话，老是管“湖南”叫“福兰”。
这天他经过燕大东门的过街天桥，一位喝了点儿酒一脸横肉的劳动人民凑上来问：“要刻章办证吗？”
李华刚和女朋友吵完架，正憋着一肚子气，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看我像需要刻章办证的人吗？”
劳动人民都是有血性滴，尤其是喝了点小酒儿的劳动人民，这人二话没说照着李华的左脸就给了他一拳。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这人明显不懂江湖规矩，他这一拳把李华打得一个趔趄，立刻就负了内伤——嘴角里边皮儿都破了。
李华吐出嘴里的血沫子，很想冲上去给他的关键部位来一脚。
不过看了看人家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他理智地压下了这股冲动。
有一种成功叫撤退，有一种失败叫占领。
李华当机立断，立刻撒丫子撤退，哪跌倒的就得在哪爬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回8号楼搬救兵。
李华的舍友就是陈曦他们班的班长，名叫张海杰，五大三粗一北京人，身高1米80，长得活像一头大猩猩。
一双小眼睛，整天油腔滑调地贫起来没完没了。
李华回来跟他一说，他立马火了：“妈的，敢在燕大的门口欺负我们燕大人，丫活够了吧！走，哥们儿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李华看了看张海杰：“就你自己？”
“靠，单挑多没文化啊！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流行群殴！去428叫上王洪江他们。”这王洪江住他们隔壁宿舍，人长得满帅，就是看上有点儿像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夯货。
张海杰和李华来到428门口，也不客气，一脚把门踹开，看见王洪江和他宿舍的同学正和陈曦楚蓝在那儿兴高采烈地玩儿“升级”呢，旁边还有俩观战的，也是他们班的。
张海杰进门就嚷嚷：“别玩儿了！别玩儿了！和老子一块儿揍人去！”
陈曦早和张海杰他们混熟了，她刷地一声合上手里的牌问：“怎么啦，班头？”
张海杰把李华被欺负的事情一说，众人义愤填膺，陈曦最看不惯恃强凌弱，听完这事儿她火冒三丈，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还等什么，走啊！”
张海杰倒被她的激进吓了一跳：“你也去？你去干嘛？”
陈曦说：“干嘛？报仇啊，揍他丫的！”
张海杰看着娇滴滴的陈曦，笑道：“就你这小身板，禁不住人家一拳！”
陈曦拍拍胸脯特豪气地说：“你也别把人看扁了，本姑娘十年前可是胡同里赫赫有名的小霸王！”
张海杰哈哈一笑，“行，那咱别废话了，赶紧走，别让那小子溜了。”
于是六个大小伙子浩浩荡荡杀出东门，陈曦兴致勃勃地跟着他们。
看见陈曦跟过去，楚蓝也只好跟着。
一帮人在天桥上没找到肇事者，于是扩大了搜索范围，很快就有人发现天桥北边靠近十字路口的树荫底下，有个刻章办证的汉子正在招揽生意。
王洪江问李华，“是他吗？”
李华犹豫了一下说：“好像是！”
众人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王洪江先撂了一句狠话：“妈的，敢欺负老子的同学，老子今天废了你！”
这人见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张海杰就冲了上去。
众人三下五除二将他放倒，好一阵拳打脚踢，王洪江一边打还一边骂骂咧咧地骂着谁也听不懂的温州方言。
陈曦也趁乱进去踹了那人两脚，一群人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倒是李华自己反而挤不进去，白白浪费了亲自报仇的绝佳机会。
正打得热闹呢，忽然听见刺耳的警笛声传来。
原来附近的群众看见有人打架，有好事儿的就报了警，巡警的车刚好就在附近公干，于是一个猛子扎了过来。
警车上走下来几个警察，分开众人，嘴里叫着：“别打了！别打了！”
别看张海杰他们平时都挺能咋呼的，看见警察来了还真有点麻爪。
警察将众人一股脑塞进警车，正想上车拉走，陈曦却在一旁叫：“别走啊，还有我呢！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警车呢！”
带头的警察楞了，他看着这个娇艳欲滴的小姑娘：“还有你？”
“嗯，我刚才也踹了他两脚呢！”
警察满头黑线，“那你也跟我们回分局说吧！”
张海杰等人在车里直树大拇指。那意思是说陈曦你丫真仗义。
警车回到海淀分局也就几分钟的事儿。
下了车，出乎众人意料，警察的态度出奇的好。
他们一了解情况，听说这帮小伙子小姑娘都是燕大的，立刻对他们高看了三分。
再加上本来就没多大的事儿，办证的脸上虽然青一块紫一块的，吃了点皮肉之苦，却没什么大不了的伤。
警察客客气气地和他们聊了几句，问完情况就让他们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警察还从那刻章办证的手里拿了一百块钱塞给李华，说：“他身上就这么点儿钱，回去治治伤，你们别嫌少！”李华摸了摸嘴角，楞了。
众人一听这话，更是跌破了眼镜。
他们正想坐公交车返回学校，刚才带他们过来的那个警察发话了：“我们正好要出去，顺路捎你们一程。”于是一群人被呼啸的警车重新拉回燕大东门，当他们一个个昂首阔步趾高气扬地从警车里面走了下来的时候，陈曦一眼就看见了秀儿。
半个月没搭理她的秀儿此刻满脸焦急，见她被放回来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来楚蓝看见陈曦他们被警车带走，登时慌了神，于是赶紧打电话通知秀儿。
秀儿急火火地赶了过来，俩人还没商量出来办法呢，他们倒先回来了。
秀儿这时顾不得和陈曦置气，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担心地问：“你没事吧？怎么弄到公安局里去了？”
陈曦没想到到公安局里晃荡一圈还有这个意外收获，连女王都放下架子来嘘寒问暖了。
她没心没肺地笑着，顺手拍了拍秀儿的肩膀：“好着呢，能有啥事儿啊？”
秀儿怒道：“你就作吧，这次是进公安局，我看下次你就得进看守所了。”
陈曦说：“没那么严重，警车接送！多拉风啊！”
秀儿彻底无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