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陈曦回到宿舍之后饭也没吃，倒头便睡，她睡了整整一上午。 要不是王洪江的电话吵醒了她，她可能连午饭也不吃了。 王洪江在电话里提醒她，别忘了下午拉上一票女生去看他们的足球比赛，给他们加油助威。 陈曦这才想起她们班下午有一场足球比赛，对手是金融学院大四的师兄。 陈曦说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忘的，就冲着金融学院的那帮老帅哥我也不会忘的。 王洪江说了句重色轻友就收了线。 下午陈曦裹挟了班里大部分女生去给王洪江他们加油。 到了足球场一看，嗬！ 金融学院的这班师兄真是牛，站在操场另一侧来给他们加油的女生一团团一簇簇，陈曦她们十几个人和人家一比简直就像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 陈曦心想看来自己说着了，这个班应该盛产老帅哥！ 比赛很快开始了，在一大群女生参差不齐的助威声中，金融学院的师兄们像吃了伟哥一样兴奋，展开了潮水一般的疯狂攻势，将王洪江这帮人压在半场一阵狂轰滥炸。 陈曦果然在这帮人中发现几个帅哥，尤其是一个踢前锋穿10号球衣的，留着板寸，头发一根根竖起，身高腿长，长得眉清目秀英气勃勃，倍儿精神的一个人，跑起来就像一阵风似的速度极快。 王洪江也算是一个挺有特点的小帅哥了，但是和他一比顿时就像是月亮旁边的小星星。 连陈曦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位帅哥人气极为火爆，只要他一拿球，操场边上的女生立刻就是一阵尖叫，看来这些女生大部分都是冲着10号帅哥来的。 陈曦听她们一直在那 “大师兄” “大师兄”的喊。 “大师兄”不光人长得帅呆了，球技更是一流，他一个人包办了所有的四个进球，若不是王洪江下半场趁着这班人放松警惕无心防守，偷袭得手打进了挽回面子的一球，陈曦她们班就得被人剃成秃瓢。 比分最终定格在4：1。 对帅哥与生俱来的喜爱迅速压倒了集体荣誉感，陈曦她们班的女生没来得及为比赛失败而垂头丧气一秒钟，就兴高采烈地议论起“大师兄”来。 原来她们也都知道“大师兄”。 陈曦这才知道，这大师兄根本就是燕大的一位名帅哥。 这年头美女稀缺，究其原因，按照某位名人的说法是：上一代的美女都嫁给煤老板了，遗传出了问题，再想生美女只能等着基因突变了。 陈曦想帅哥稀少大概可以以此类推吧，难怪路上的帅哥少得像猩猩一样了。 陈曦对于帅哥的热情好比七月份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昨天晚上一宿没睡，这时候正困着呢，看帅哥虽然可以养眼，回去睡觉却可以养神，如何取舍陈曦当然心中有数。 回到宿舍，躺上床，她刚睡着不一会儿，就又被急骤的手机铃声吵醒。 陈曦闭着眼睛，一只爪子伸出被窝好一阵乱抓，好不容易抓起吵个不休的手机，随手摁下接听键，懒洋洋地问：“谁呀？” 电话那头传来秀儿的声音：“我！在干嘛呢？” 见是秀儿，陈曦有了点精神，“睡觉呢！你在哪呢？” “你怎么这个时候睡觉，真是猪啊！别睡了，赶快出来和我一块儿上自习！我在教5门口等你。”说完根本不容陈曦反对就挂了电话。 陈曦苦笑不已，她家秀儿对她就是这么霸道。 女王召唤陈曦不敢不从，她翻身从被窝里爬出来，往书包里塞了几本漫画书和小说，又想起明天刚好有一门作业需要上交，于是把自己抄到一半的作业连同楚蓝的作业一块儿塞进书包。 从开学第一天起，她和楚蓝的所有作业除了名字和字迹不同之外，其他的完全一模一样。 陈曦赶到5号教学楼，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等她的秀儿。 她穿一条粉红色的及膝连衣裙，腰间扎着宽宽的皮带，绑着马尾，身上就背着一个双肩书包，除此再无一件饰物，但她依旧艳光四射，神采照人。 陈曦天天跟她混在一起，不过每次看见她还是会被她的光芒刺得双眼发花。 陈曦最近“病”得越发严重了，具体表现是看见秀儿就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头晕眼花，这个二货不明就里，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以至于内分泌失调了。 她顽皮心起，隔着三级台阶就张开两只胳膊便朝秀儿扑去，带起一股旋风。 陈曦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拥抱秀儿了，虽然这个过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每次抱到她的那种感觉就像猫咪偷到主人精心藏起来的鱼儿一样既兴奋又刺激。 屡屡的偷袭得手让她渐渐上了瘾，秀儿软玉温香身体和馥郁芬芳的气息总是强烈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叫她激动、沉醉和着迷不已，她甚至分不清这种对于拥抱的强烈迷恋到底是精神上需要的还是身体上的渴求。 隐约间她觉得这样做很不妥当。 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最好的借口。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看见一篇文章里头说到每个人平均每天需要至少8次拥抱，才能让身体和心灵保持健康。 看完这篇文章，陈曦欢欣鼓舞，一扫阴霾，十八年来首次对“砖家”产生了一丝好感，虽然这种好感算不上由衷，甚至很有些私心作祟——但是不管怎么说，每天拥抱8次这样的说法总比房价一年上涨了1.5%或者每天消费2美元就算中产阶级听起来靠谱一点儿。 占据了道义上的制高点，陈曦行动起来更加肆无忌惮，甚至频频教育秀儿说，她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秀儿身体和精神上的健康和健全考虑。 理论的武器无疑是强大的，秀儿对于她的抵抗和防范日渐形式化，最后几乎到了完全不设防的境地。 不过陈曦大庭广众之下的这一扑，还是给秀儿留下了足够长的反应时间，没人的时候秀儿可以任她胡闹，但是有人的情况下就不行了，她毕竟不像陈曦那样脸皮够厚，她一向是很怕羞的。 秀儿闪身躲过她的狼扑，嗔道：“别胡闹！” 陈曦嬉皮笑脸地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这样不算胡闹吧！” 秀儿露出甜甜的笑容，“我们去哪？” 陈曦说：“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你定吧！” 秀儿说：“图书馆估计没地儿了，要不就在教5找个教室上自习吧。” 陈曦说：“成，你指到哪儿我就打到哪儿！” 两个人走进楼里，进入一间教室，在后排的两个座位上坐下。秀儿拿出书本和笔袋，陈曦则翻出楚蓝的作业，运笔如飞抄了起来。 秀儿看了她一眼：“又抄作业？楚蓝的？” “嗯！明天要交给老师。” “你就不能自己写一次？为什么每次都要抄人家的？” “我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学习这种无聊的事情上面。” “你怎么能说学习无聊？” 陈曦一本正经地教育她：“这些枯燥的知识到社会上毫无用处，一毕业就得统统忘掉，就像我们系开的那门《大学生修养》，你觉得学这东西有意义吗？在我们最好的年纪里花费大把的时间把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硬塞进我们的脑子里，你不觉得是在谋杀生命吗？我们应该利用这些时间做些更有价值的事情。” 秀儿嗤之以鼻：“什么事儿才叫有价值？看漫画？玩游戏？抽风？” 陈曦频频点头：“做这些事情至少可以让我心情愉快，保证我身心的健康，学习却只会令我痛苦万分。不过有价值的事情你还漏了至关重要的一项。” “我漏什么了？” “当然是逗你玩儿了！要知道我可是为你的健康成长做出了卓越贡献，要是没有我，说不定你现在连笑都不会呢。” “那么说你是功臣了？” “那当然！” 秀儿示威似的龇龇牙，“信不信我咬你？” 陈曦满脸沉痛地说：“都怪我小时候把你给教坏了！” 陈曦很快就抄完了作业。她百无聊赖，便侧着头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秀儿看。 秀儿被她火辣辣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烧，假装生气道：“看什么？” “看你呗！” “天天看还有什么好看的？” 陈曦由衷地说：“好看！天天看也好看。” “不许再看！” 陈曦不满，“你也太霸道了！”不让看就吃吧。 陈曦从书包里拿出一包话梅，撕开包装，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秀儿趴在一旁写着作业，看见陈曦一个人吃独食，就瞟了她一眼。 陈曦会意，于是拈起一颗话梅，递到秀儿嘴边，秀儿一口吃进嘴里，吃完把核儿吐到陈曦的手里。 陈曦又喂她吃了两颗话梅，这时她手里已经有三颗话梅核了，她若无其事地把其中一颗话梅核送到秀儿的嘴边，秀儿眼睛盯在书上，毫无防范之心，她一张嘴，毫不犹豫地将话梅核吃进嘴里。 “啊，想死啊你！”秀儿牙咯得生疼，急忙吐出话梅核，气势汹汹地在她的胳膊上掐了一把，陈曦夸张地张大嘴巴，却没有喊出声音，秀儿出乎意料地手下留了情，她一点儿也不疼。 时间过得飞快。 晚饭两个人在食堂一人吃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饭陈曦再也不想上自习了，就拉着秀儿在校园里到处乱逛，她们绕着小燕湖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天上挂着半个明晃晃的月亮，能见度很高，月光给青莹莹的湖面镀上一层银白。 湖边到处都是手牵手的情侣，不远处一个男孩在给她的女朋友弹吉他，琴声传出好远。 陈曦歪头看着秀儿，月光水色映衬之下，她眉目之间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烟岚，美得惊心动魄。 陈曦的心脏猛跳了几下，呼吸顿时有些不畅。 又蹓跶了一会儿，她拉着秀儿离开小燕湖，沿着一条曲折迤逦的小道穿过一片小树林，不知惊散了多少对儿躲在暗处的野鸳鸯，走到一块挺大的绿地跟前，秀儿说累了，两人就在草地上坐下休息。 抬头一看，视线所及的远处，小树林的旁边，一对情侣正在上演激情戏码——抱在一起热情地接吻。秀儿偷看了两眼立刻羞红了脸。 陈曦说：“交换口水就那么有意思吗，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干这种事儿？” 秀儿不说话。 陈曦转过头来看着她。 这时月上中天，周围异常安静，两人彼此偎依着，听得到对方的心跳声。 这一刻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秀儿漆黑的瞳仁仿佛忽然间变成了两个无底的黑洞，将她的灵魂整个儿吸了进去。 陈曦觉得一股深深的悸动自心底猝不及防地升起，她揽着秀儿肩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心跳得越来越厉害，大冷天的手心儿却直冒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强烈的渴望驱使着她，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嘟起嘴来向着秀儿的双唇凑过去。 两张脸越靠越近，鼻尖终于碰到了鼻尖，陈曦呼出的气息喷在秀儿脸上。 秀儿全身一阵战栗，顺从地闭上眼睛，下巴上扬，双唇微微张开。 四片嘴唇越贴越近，陈曦长长的睫毛已经碰到了秀儿紧闭着的眼睛，那种茸茸的触感直扑到她的心里，让她克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时候万恶的手机忽然鬼叫似的响了起来。 万籁俱寂中骤然响起的铃声如同魔法师手中诡秘的魔杖，顷刻间便将环绕在两人周围的温馨和暧昧打碎成一片一片。 犹如从一个美梦之中忽然醒转过来，又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两个人触电般分开，陈曦慌乱地掏出手机，开始听电话。 电话是露露打过来的，问她在什么地方，叫她回宿舍陪她们打牌。 陈曦语无伦次地应付着她，说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她匆匆收了线，回头去找秀儿，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陈曦愣在那里好半天，心里思绪万千，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