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陈曦再次见到秦羽儿是在10月中旬。 自从上次她和羽儿在燕大体育馆同台表演之后，她就把羽儿当成了一个知心换命的好朋友。 陈曦交朋友从来不会“留一手”，无论对谁都是掏心掏肺的，正因为如此，她的身边才会有如此之多的肝胆相照的朋友。 羽儿呢，也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最好的朋友，她频繁地给陈曦打电话发短信，经常和她倾诉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陈曦慢慢发觉羽儿有些情绪化，有的时候她会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一样，顽皮淘气地和她一起抽风，但是也有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会忽然情绪低落，一下子由活泼开朗的史湘云变成凄凄哀哀的林黛玉。 陈曦知道羽儿肯定有什么伤心事儿，不过羽儿不说，她也不好不问。 别看羽儿出身豪门，从小像公主一样长大，如今又是万众瞩目的明星，她却一点不羡慕，反而有些同情她。 陈曦知道，羽儿背负着极大的压力。 作为明星，外表虽然光鲜亮丽，她却几乎失去了人身自由；她家里财雄势大，却家规森严，她连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为了当明星，她又和家里搞僵了关系；工作上也不如意，和经纪公司之间也一直矛盾重重。 陈曦总是想，这样的明星当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叫她惊奇的是，她和羽儿之间的确有一种天生的默契，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心电感应，比如说好多次羽儿给她打电话，她几乎是一听到手机响脑袋里就自然而然浮现出羽儿的样子，根本不用去看来电显示，简直神奇的不得了。 陈曦常和羽儿说我们这样的如果不做朋友就真的太没天理了。 每次打电话，陈曦总会想尽办法让她高兴，羽儿每次听完她的各种天南海北的胡说八道，总会心情大好，也经常看着陈曦发给自己的荤段子笑到肚子疼。 这天陈曦正在宿舍里百无聊赖地上网。 秀儿去参加系里的聚餐去了，楚蓝也跑到图书馆上自习去了——陈曦发现她最近老是不见人影，她不知道这是楚蓝在故意躲着她呢。 正在无所事事呢，手机响了，陈曦条件反射地接了起来，“喂”了一声，果然是羽儿。 羽儿叫了一声曦曦。 “您老找小的有啥事儿啊？”她拉长了腔调。 羽儿似乎情绪很高，电话那头传来她夸张的笑声，“曦曦，你猜猜我在什么地方？” “摄影棚？上海？长沙？南京？出国了？难不成跑去火星了？”陈曦连猜几个地方都被羽儿一一否定了。 “我在你们学校呢，吓一跳吧！嘿嘿！”羽儿笑得很欢畅。 “神马？”陈曦真是吓了一跳！“你在哪呢，不会有生命危险吧？”想起燕大那些个眼冒绿光的色狼，陈曦很是为羽儿捏了一把冷汗。 “呵呵，我自己开车过来的，偷偷来的，没人知道，就在你们学校门口。不让开进去了。”羽儿说。 “就在那儿等着我，我马上就来！”陈曦扔下手机就往外跑。 羽儿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这个陈曦，也太着急了，还没告诉她自己在哪个门呢（燕京大学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门，正门为东门，还有N个小门）。 再打电话过去，响了半天却没人接，羽儿疑惑地挂了手机，她不知道陈曦因为走得匆忙，将手机扔在床上忘记带出来了。 不一会儿功夫，羽儿正担心陈曦找不到自己呢，就见她飞一般地跑了过来，速度堪比博尔特。 她一眼就看见了羽儿停在路边的黑色跑车，就像羽儿的人一样，她的车精致但不张扬，陈曦心想，NND，当明星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啊，至少有钱买跑车呀！ 陈曦凑上去敲了敲玻璃，其实她也不敢完全肯定车里坐着的就是羽儿——因为这车窗的玻璃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但是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 车门应声打开，羽儿探出小脑袋，鸭舌帽、大墨镜、口罩，一副地下党接头的做派。她招呼陈曦上车：“快上来！” 陈曦迅速坐上副驾驶的位置，问羽儿：“你怎么有空跑这里来了？” 羽儿解释道：“今天刚好有点时间，就抽时间过来看看你，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吧。怪想你的！” 陈曦点点头。羽儿想起一个问题：“曦曦，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可没告诉你我在北门的呀，难道你是瞎蒙的？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陈曦一摸口袋，这才发现手机放寝室里了。 她说：“你没告诉我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告诉我了呢。”她没说谎，她出了门就直奔北门而来，好像有种感觉告诉她羽儿就在那里一样。 陈曦歪头想了一下，羽儿在电话里确实没来得及告诉她。 她露出惊异的表情，这也太巧了吧。 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睛，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 好半天陈曦才说道：“可以去拍悬疑片了！” 羽儿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复杂之极的情绪，有些高兴有些感动有些愧疚，还有一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陈曦看着羽儿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我得好好问问我老爸了，不会是他在外边不老实，给我生了个亲姐妹吧？” 羽儿一阵瞠目结舌，这么涮自己老爸的，她还是头回见。 两个人就在车里聊了起来，她们之间永远不会缺少话题，时尚啦，电影啦、名牌啦，音乐啦，一唠起来就没完没了。 聊了一会儿羽儿说：“曦曦，不如带我逛逛你们学校吧，我现在真羡慕你们大学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像我，干什么都不方便！”自从成为明星以后，她就几乎完全失去了人身自由，活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这让她无比郁闷。 羽儿今天穿着T恤衫，牛仔裤，清新朴素。 陈曦看着她说：“看上去倒像个大学生，不过被发现了我可救不了你！你在我们学校比校长还出名呢！”羽儿将摘下来的墨镜重新戴上，又拉低帽檐，说：“我都武装到牙齿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于是两个人贼一样偷偷摸摸地下了车，小心翼翼地溜进校园。 陈曦带着羽儿专挑人少的地方走。 这时天色已晚，在黑夜的掩护下倒没太多人注意她们两个。 羽儿这才放下心来。 可能是被拘束的时间太长了，一路上羽儿显得特别兴奋，拉着陈曦问这问那的。 她很自然地挎着陈曦的胳膊，两个人步调一致地走在风景如画的校园里。 陈曦领着羽儿在校园里随意的逛着，一边走一边向她介绍学校里各幢建筑物的历史，以及有关于这些建筑物的种种有趣的传说。 陈曦口才本就好，这些故事又的确有趣，羽儿听得津津有味。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前面。 这条小路依着一座小山修建而成，陈曦说：“这条路在我们学校可是大大的有名，叫作“情人路”，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地势隐蔽，旁边就是小山，小山上长满了低矮的树木，十分适合情人躲在里面谈情说爱，据说最鼎盛的时候，小路旁边的灌木丛中每隔十米就能发现一对恋人。” 羽儿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陈曦接着说：“这条小路一共分成三段，每段都有一个有意思的名字。” 羽儿问：“都叫什么？” “分别叫【鹊桥仙】、【点绛唇】和【贺新郎】，这三个词牌名，代表了恋爱的三个不同阶段，刚认识的情侣就在【鹊桥仙】约会，吻过的呢就要去【点绛唇】，至于到了谈婚论嫁阶段的呢，就要去【贺新郎】了。” 羽儿仔细品味了一番，果然很有意思，这三个词牌名刚好可以隐喻恋爱的三个阶段，“有意思！”她说。 两人穿过“情人路”，又走过“牡丹园”，来到燕京大学最有名的“小燕湖”。 此时已是初秋时节，天气却还不冷，湖边一棵棵的垂柳却依然翠绿如昔，微熏的晚风温柔地轻抚人脸，不带一丝寒意，却将一湖碧水吹出丝丝涟漪。 夜风中走在湖边的木栈道上，看着灯火通明的明宜塔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羽儿只觉得心旷神怡。 她张开双臂，迎着风吹来的方向，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真舒服啊！太羡慕你们了曦曦，可以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生活谈恋爱！” 羽儿对湖面上凌空架设的木桥非常感兴趣，她觉得走在上面特有感觉，她拉着陈曦在上面走过来走过去，就像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兴奋。 后来两人在湖边的一块巨石上坐下，对面的明宜塔灯火辉煌，在夜色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羽儿借着灯光月色看着陈曦秀美精致的面庞，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耀眼的光芒，像夜空里璀璨的星星。 羽儿低下头，不敢再看。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充满了负罪感，自己接近她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的气质很像宝姐姐，希冀从她这里找回那些曾经拥有的美好但却日渐模糊的回忆。 可是，她和宝姐姐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是如此的魅力四射，比宝姐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却把她拿来当作替代品，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把自己当成好朋友，自己这样做，叫她情何以堪？ 更何况，她和自己又是这么的投缘，这么的心有灵犀。 羽儿想起陈曦真诚的眼神，更觉得无地自容。 这一刻，她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要把她和宝姐姐联系在一起了。 长这么大，除了宝姐姐和崔琼，她几乎没有任何朋友，所以她比任何人更珍惜友情。 想到这里，羽儿打起精神问：“曦曦，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比比看我们两个谁是姐姐。” 陈曦说：“我2月18号的，水瓶座，你呢？” “2月18号？”羽儿全身巨震，不能置信地看着陈曦，“难道真的是天意吗？怎么会，怎么会和宝姐姐是同一天的生日？”她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起来，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顷刻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陈曦一惊，“你怎么了？” 羽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从背后将陈曦整个地搂入怀里，她比陈曦高一两厘米，正好将她抱个满怀。 她抱得紧紧的，鼻子贴着陈曦的后脑，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脖子上。 陈曦彻底傻眼了，她柔声道：“怎么了羽儿，你怎么哭了？” 羽儿流着眼泪说：“求你了，曦曦，先别说话，就这样呆一会儿好不好？” 陈曦顿时不出声了。 羽儿闭上眼睛，觉得日思夜想的宝姐姐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羽儿抱着陈曦哭了好一阵子，陈曦轻轻摩挲着她的胳膊，用这种方式安慰着她。 好一会儿，羽儿才放开她。她擦干眼泪说：“谢谢你！” 陈曦敏感地察觉到她那难以名状的忧伤，忍不住问她：“你到底有什么伤心事儿？怎么整天忧郁的和林黛玉似的？” 羽儿这时哪敢和她说实话，但又不想骗她，她低着头，“曦曦，我以后告诉你可以吗？” 陈曦有点儿失望，不过她还是说：“好吧！” 羽儿小心翼翼地问她：“曦曦，你生气了？” 陈曦见她的语气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忍不住笑道：“我有那么小气吗？你想啥时候说就啥时候说，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羽儿偷偷地瞄了瞄她的眼睛，那双清亮的明眸深处，是一抹清澈见底的真诚，羽儿一瞬间自惭形秽，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陈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了，大明星，以后别哭哭啼啼的了。人嘛，总共也就那么几万天，高高兴兴的也是一天，悲悲戚戚的也是一天。我给你讲讲我们大学里有意思的故事吧。” 羽儿点点头。 陈曦从老师开始讲起：教高数的老师是个东北人，最喜欢用的一个词是“乱（读烂）编”，他讲课激情澎湃，唾沫星子乱飞，搞得同学们都不敢坐前排；教会计的老师是个神经质，说话颠三倒四，活像大腕里疯人院里的病人；教统计的老师估计是个泥足深陷的股民，成天在课堂上骂股评家：高抛低吸，高抛低吸，猪也知道高抛低吸……她一直讲到自己如何捉弄同学，如何在课堂上模仿前排一位男同学的声音，害的他被老师轰出教室，羽儿听她说得有趣，脸上终于渐渐露出了笑容。 两个人在湖边又呆了一阵子，陈曦才把羽儿送出校园。羽儿告诉她说自己回去还得继续录制专辑。 羽儿上了车，依依不舍地说：“我走了，曦曦！” 陈曦笑着挥挥手，说：“快走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我随时欢迎你来骚扰我，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吃我们学校的食堂，让你体验一下我们水深火热的生活。” “真的？” “一言为定！” 羽儿正要发动汽车，陈曦欲言又止地说：“嗯……那个……” 羽儿问：“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陈曦一咬牙，嘱咐道：“呆在乱七八糟的娱乐圈里，千万不要和别人学坏了！” 羽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有我爸爸在，谁也不能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那我就放心了！我从不追星，不过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陈曦看着羽儿黑色的跑车绝尘而去，这才返回自己的宿舍，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陈曦摇了摇头，回去还要继续录专辑，真不知道羽儿什么时候才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