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秀儿做贼心虚，当天晚上没敢继续留在陈曦家里过夜，而是随妹妹一块儿回了家。 晶儿果然遵守约定，对下午在陈曦家里看见的事情只字不提。 秀儿终于放下心来，当然也不会把她逃课的事情说出来。 星期一，两个人照常上学，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秀儿的感冒很快好了，这是快乐的一周。 又一个周日，在晶儿的房间里，秀儿和妹妹吵了起来。 自从被晶儿撞破了“奸情”，秀儿发现她就像一剂强力狗皮膏药似的整天黏着陈曦，处处给她们捣乱。 两个人无论去哪儿都得带上她这个拖油瓶，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秀儿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缠着我们？” 晶儿翻个白眼：“谁缠着你了！曦曦姐是我的，我可得好好看着，不能被你占太多便宜！我这是提前和她交流感情，做好当她女朋友的准备！” 秀儿气坏了：“你成心的吧！从小到大，不论我喜欢什么你都要和我抢，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让我少生点气，我可是你亲姐姐！” “只要你把曦曦姐让给我，漫画书、衣服、首饰、化妆品，你想要什么我全都让给你。而且我保证以后我什么都不和你争了。” “你疯了吧！感情这东西是可以随便让的吗？曦曦不是说了吗，她是不会喜欢你的。你怎么还是没脸没皮的缠着她！” 秀儿这话刺伤了妹妹的自尊心，她愤怒地叫了起来：“你说谁没脸没皮？我看是你整天缠着曦曦姐吧，还老和她亲嘴儿，哼，你才是真的没脸没皮！” “你……”秀儿气得浑身发抖，她已经站了起来，准备飞身给妹妹一脚。 这个时候房门外传来“乒乓”一阵乱响，秀儿脑袋“嗡”了一声，她拉开房门，看见正想给她们送水果的母亲面色难看地站在门口，装水果的盘子跌落在地板上，苹果桔子滚了一地。 她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晶儿的那句话喊得那么响，她肯定听到了。 秀儿脸上顷刻间血色褪尽。 母亲看了她一眼，拉着晶儿来到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显然是想从她的口中把事情问清楚。 秀儿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父母会知道她与陈曦的关系，就算不是今天，不久的将来他们也会知道。 她想起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十几年，她那时为了养育两姐妹，每天工作都很辛苦，还要一个人操持家务。 多苦多累她全都看在眼里，她一直觉得自己亏欠母亲得太多太多，所以她从小最心疼母亲，特别听她的话，因为她不想让母亲伤心失望。 这一次母亲一定很失望吧！ 她一定会让自己离开陈曦吧，那该怎么办？ 陈曦要是在旁边就好了。 她无限怀念起陈曦身上的那种气味，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生活在那种味道里，生活在她的护翼下。 虽然从来没有说出来，其实她就像妹妹一样崇拜着陈曦！ 她的聪明，她的热情，她的执着，她的勇敢，还有她淋漓尽致的疯狂和爱意，让人又是害怕又是渴望。 秀儿一直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是她不能解决的！ 曦曦，别叫我失望，我们将来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过了一会儿，妹妹晶儿过来敲门，进来之后秀儿问她：“妈和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问你和曦曦姐的关系了。不过我什么都没告诉她，问什么我都一律不知道。不过妈好像不大相信……”晶儿知道自己惹祸了，气势弱了不少。 秀儿烦躁地挥挥手，把她赶回自己的房间。 不大一会儿，秀儿的父亲也回到了家。 毕竟是血脉亲情，这些日子，父女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 秀儿知道他平时工作忙，这个时间是绝不可能有空闲的，所以一定是母亲打电话叫他回来的。 秀儿心里乱糟糟的。 想了想，还是给陈曦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她。 陈曦安慰她说先不要慌，现在什么也不要做，只能静观其变。 这件事迟早都要面对，父母的反对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管过程多么曲折，只要咬牙坚持，谁也不能分开我们，因为我们彼此是深爱对方的，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听到陈曦镇定的声音，秀儿总算安心了一些。 她想起一句话：做你自己想做的，承受应该承受的。 但愿暴风雨，不要来得太猛烈。 秀儿彷徨无计的时候，她的父母也坐在房间里愁眉不展。 他们谁都不愿相信，自己的女儿竟然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虽然不愿相信，但是仅凭直觉，秀儿妈几乎立刻断定这就是事实。 就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以前不是没有发现，只是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她是看着陈曦和秀儿长大的，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深厚感情，她最清楚不过。 如果陈曦是个男孩，她一定高兴地接受她——这个孩子除了淘气一点儿，什么都好——可是，她却和秀儿一样，是个女孩儿。 两个女人之间，怎么可以在一起呢，那是不容于世俗的，不能被大家认可的病态的畸恋。 秀儿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还要幸福地过完下半生。 她绝不能坐视自己为之骄傲的女儿为了一个女人而毁掉一生，绝对不能！ 她对丈夫说：“不能再让她们继续发展下去了！不行，我要和秀儿谈一谈！” 秀儿的爸爸拦住她：“不要这么着急，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秀儿这孩子你还不知道吗，最重感情，脾气又那么倔，硬来的话会伤到她的。你就那么肯定她们两个是那种关系？” 秀儿妈沉痛地点点头：“肯定是的，你没发现最近一段时间秀儿这孩子一直住在陈曦家里的吗，以前我以为她们只是朋友关系，还有她们两个看着彼此的眼神，现在想想，哎……”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还是我来处理吧。可能的话，让陈曦那孩子自己放手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虽然秀儿也会伤心，但是却可以避免我们和孩子之间的直接冲突。” “可是陈曦能答应吗？那孩子也是一根筋，认准的事儿谁也改变不了她的心意。当年她的爸爸妈妈为了劝她一起移民英国花费了多少心思，最后还不是没办法，只能任她自己留在北京。哎，现在看来，她都是为了秀儿啊。我怎么早没有发现，早没有阻止她们呢！”秀儿妈后悔莫及！ “总之现在先不要打草惊蛇，了解清楚之后我会看着办的！” “好吧！都听你的。” 想了想，颜父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李侦探吗……嗯，是我……这次还要麻烦你，帮我调查两个人的关系……是两个女孩子……不用找我秘书，晚上八点直接到我办公室找我，我会把两个人的资料告诉你……这次的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她们两个发现，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嗯，好的，你们办事，我很放心……好的，那我挂了，再见！” 陈曦接到秀儿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系办公楼的会议室里开会。 她参加了教金融数学的孙教授的一个课题项目。 名字叫做“企业年金制度改革研究”。 倒不是陈曦忽然变得热爱学习了，而是孙教授的金融数学艰深晦涩，极其难学，为了期末考试不至于挂科，首先就得和教授搞好关系，所以陈曦跟着楚蓝一起参加了这个课题。 她觉得跟着教授混上几个月，考试的时候他怎么也能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另外她也考虑到，上一次大学要是不跟导师做几个项目，说出去也怪丢人的。 陈曦和楚蓝在整个课题组中算是正儿八经的打杂的，因为两个人年级太低，知识结构太欠缺。 她们能做的无外乎是一些数据整理之类的工作，至于建模啊分析啊撰写报告啊之类的自有孙教授带着研究生们去做。 数据整理这项工作的繁琐、重复和机械让陈曦叫苦连天，动辄数万条的基础数据让人看着就头晕，至少有一半的工作都是楚蓝帮她完成的，楚蓝正好就是那种认真细致，又耐得住寂寞的人。 做了这个项目之后陈曦才知道跟着导师做课题能学到多少多少知识，积累多少多少经验之类的说法纯属扯淡——研究生是可以，但是不是她们这种一无是处的小本科。 接完秀儿的电话，陈曦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没想到还是被她的家人知道了。 不过这惆怅飘渺了一番，很快就溜走了。 陈曦不是那种悲悲戚戚伤春悲秋的人儿，她是打不死的小强，就算死了也能浴火重生的不死鸟。 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总有一天，所有挡在她和秀儿之间的障碍都将烟消云散，她现在还无比坚信这一点。 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特意多吃了一个鸡腿。她知道艰苦卓绝的斗争还在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