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陈曦坐在学校林荫路边的长椅上，失魂落魄。
心疼得厉害，暗红色的夕阳光芒依旧刺眼，她鼻子发酸，有种想哭的冲动——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坚强得像个男孩子一样轻易不会哭泣。
羽儿一直拨打她的手机，她狠心不接。
羽儿又给她发短信。
这短短的一段时间，羽儿已经给她发了十多条短信。
翻看着这些短信，她既心疼又感动。
“曦曦，请不要这样！”
“曦曦，不要抛下我，我好可怜！”
“曦曦，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
陈曦咬咬牙，决定把手机关掉，再看下去她也要崩溃了。
手指已经按在了关机键上，短信声音再次响起。
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按下按键：“曦曦，我只求你再见我一面，我以后再也不会烦你了。我现在在阳台上，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陈曦心胆俱裂，她慌忙拨通羽儿的手机。
手机那边传来低低地啜泣声，陈曦说：“傻丫头，千万别做傻事儿，你在家里等着我，我马上就去见你。”
陈曦打车来到羽儿家里。
在三楼的阳台上，看到羽儿披头散发地坐在阳台上，脸上泪迹斑斑，神色一片凄然。
她手里攥着一罐啤酒，地上散乱地礽着许多喝空了的易拉罐。
陈曦的心脏一阵抽搐，她走上前扶起羽儿，黯然道：“羽儿，你何必要这样呢？”这一刻陈曦觉得自己真该千刀万剐。
羽儿看见陈曦，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哭得更厉害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曦曦……呜呜，你真的不理我了吗……呜呜……我好难过……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呜呜……请不要这样……”
陈曦全身僵硬着，任羽儿紧紧抱着自己的一只胳膊。
羽儿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陈曦感到羽儿的眼泪很快湿透了她的T恤衫，浸湿了她肩头的皮肤，凉凉的。
犹豫了一下，她的手还是穿过了羽儿的头发，轻轻地抚慰着她。
她说：“羽儿，错的不是你。错的人是我，我不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本想让你快乐，到头来却让你不再快乐！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这么不开心了。”
羽儿抬起头来看着她，凄然道：“曦曦，我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我也知道这样让你很为难，因为你已经有了秀儿，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会改的。不会让你再为难了。我只求你不要抛下我，不要不理我，我们只做普通朋友，好不好，嗯，嗯？”
看着羽儿哀伤欲绝的模样，陈曦的心都碎了。
“你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大明星，有那么多喜欢你的人，你就忘掉我，找一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吧，你的这份感情我承受不起。对不起！”
“不，我不要别人，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你知道吗，虽然你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可是你就像我的初恋一样啊。为什么我每次恋爱都要这么痛苦，呜呜……难道，我们以后连普通的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不行，我们不能再做朋友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羽儿大喊起来。
“因为……我没有信心再以朋友的身份，呆在你的身边！”
羽儿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那样的话，我怕那样的话……我会慢慢地迷上你，再也离不开你的！”
羽儿震惊地看着陈曦。
原来，你终究还是对我存在这样的好感的！
自己日日夜夜期盼的，无数梦境中反复出现的不就是这样的场景吗！
为什么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正是要离我而去的时候呢？
羽儿心里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她听见陈曦说：“我知道不该对你动心的，因为我已经有了秀儿！可是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为了达到什么样的目的，而是根本控制不了我的心！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爱情是自私的，你和秀儿之间，我只能选一个。你除了我，还有你的事业，有那么多支持你的歌迷。可是秀儿呢，没有了我，她就什么也没有了！她外表看起来高傲冷漠，可是她的内心比谁都脆弱。所以，对不起，羽儿，我只能这样，请你原谅我！真的对不起！”
陈曦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汩汩地流下来，在她的脸上淌成两条小河。
羽儿知道陈曦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孩儿，也知道她一直把流泪视作奇耻大辱。
可是今天，这个坚强的从不落泪的女孩儿却为了自己而哭泣，羽儿感动得无以复加。
“曦曦，别说了！我全明白了，我不怪你。其实从喜欢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用死来威胁你，对不起！”人是很奇怪的动物，知道了陈曦对自己并非全无情意并且和自己同样难过的时候，羽儿忽然觉得痛苦一下子减少了一半。
“谢谢你，羽儿，谢谢你！”
“不，该谢谢的人是我！你能这样对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会再提过分的要求了。只求你陪我呆到十点钟，不，九点钟就好。”
“我们就一起呆到十点钟吧！”
这时的时间是八点十五分，也就是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陈曦擦干了眼泪，说：“都别再哭了，就剩下这么点时间了，我们好好说说话吧。”
于是两个人漫无边际的聊了起来，明明知道这一刻时间比金子都要珍贵，可是两个人都慌慌的，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只能这样彷徨地无助地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溜走。
羽儿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停下来，或者走得慢一点儿，可是事与愿违，这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比以往任何时候过得都要快得多。
当墙上的时钟无情地指向十点的时候，羽儿感到呼吸都停止了，头脑里一片漆黑。
陈曦艰难地站了起来，“羽儿，我该走了！你多保重！”她觉得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这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当她正要打开房门的时候，羽儿忽然跑过来从后面紧紧抱住她，脸贴在她的背后，那一刻，她即将伸出去开门的手缩了回来，她们定格在门口。
陈曦感到了羽儿的抽搐。
羽儿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过了好一会儿，陈曦转过身来，伸手擦干羽儿脸上的泪痕，说：“我真的走了！”
她硬起心肠转身走出门去。
羽儿跑上阳台，借着月光看见她走出楼道，走出小区，直到看不见人影。
寂寞汹涌而至，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流下来了。
生不逢时，相见恨晚，能怪谁呢？
怪只怪命中注定天意如此在劫难逃。
自古多情空遗恨！人生，真是无可奈何啊！
那天之后，陈曦和羽儿两人果真断绝了所有的联系。
甚至连羽儿的微博她也不再上了——她受不了那种锥心刺骨的负疚感的折磨。
陈曦不知道，羽儿还是每天给她编辑短信，虽然从未给她发过一条消息，但是她却把思念满满地写在文字里，存在手机的草稿箱里面。
几天后，羽儿飞去济州岛，开始拍摄二辑主打歌的MV。
又过了几天，正当扫清一切障碍的陈曦收拾心情，准备与秀儿将爱情进行到底的时候，却意外地接到了死对头崔琼的电话。
陈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到崔琼的时候，她正杀气腾腾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你现在应该在济州岛拍羽儿二辑的MV呀。”陈曦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事关羽儿，她还是忍不住来赴约。
“王八蛋，你还知道关心羽儿呀！”崔琼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骂谁呢？”陈曦本来就不待见她，听她说话如此不客气立刻火冒三丈。
“真不知道羽儿看上你哪一点儿了！”
“……”陈曦一阵沉默，深感对不起羽儿，她没再反驳崔琼的话。对崔琼的粗暴无礼她早有领教了。
崔琼怒气冲冲，既嫉妒陈曦又替羽儿不值：“羽儿什么都和我说了，哼，你这个混蛋眼光真是独特啊，我问你，颜秀儿有羽儿漂亮吗？”
“呃，实话实说应该差不多吧！”
“有羽儿可爱吗？”
“嗯，那应该没有。”
“有羽儿温柔吗？”
“肯定没有！”
“有羽儿有钱吗？”
“当然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为了她舍弃了更漂亮更可爱更温柔更有钱的羽儿，舍弃了天底下最值得爱的羽儿，你说你不是白痴你是什么？”
陈曦苦笑起来。
“你以为爱情是数学公式吗？是1+1=2？告诉你爱情不是自动贩售机，你想要可乐就给你可乐，你想要雪碧就给你雪碧。爱情来了的时候，挡也挡不住，逃也逃不了，哪怕秀儿是个大白痴，哪怕秀儿是个丑八怪，哪怕秀儿十恶不赦，我也义无反顾，就算错了，也要将错就错一错到底。当然和你这个粗暴野蛮的家伙说这些你也不会理解的！倒是你，大老远从济州岛跑过来难道就是想和我吵架的？我可没兴趣陪你这种蛮不讲理的人吵架。”
受到藐视的崔琼大怒，“你这个王八蛋，你以为老娘扔下手里千头万绪的事情跑这里来就是为了听你这套酸不可耐的爱情理论的？你以为老娘像你一样无所事事吗？”
陈曦哼了一声，“我早就问你了，是你自己岔开话题的。”
崔琼悻悻地拿出一份合同，“把这个签了吧！”
“这是什么？特殊助理？我为什么要签这东西，我不签！”
“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羽儿对你那么好，你连这点儿小事儿都不肯帮她吗？”崔琼怒不可遏，要不是羽儿情绪激动难以自持，她才不愿意把陈曦这个头号心腹之患重新弄回羽儿身边。
“不行，我好不容易和羽儿说清楚了，我不想再打扰她的生活，当这什么狗屁的特殊助理。”
崔琼勃然大怒，“他妈的，你以为老娘愿意来求你这负心人吗？你知不知道羽儿现在都什么样子了？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精神恍惚都快成神经病了！现在根本就没法拍MV！”
陈曦手一抖，溅出几滴咖啡。
她神色黯淡下来，“时间会抚平一切创伤的，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忘了我，忘了这段痛苦的往事。如果我现在去见她，前面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你说的对，时间会治愈一切。可是关键的问题是我们没时间了。现在距离承诺的对外公开MV的时间只有不到半个月了。你知道一旦不能按期公布MV公司将要承受多大的损失吗？二辑对羽儿的重要性你不会不知道吧！”
陈曦当然知道二辑的重要性，羽儿为了这事儿已经准备了半年多了，花费了无数的精力，她亲眼看见羽儿每天写歌写到深更半夜，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一遍遍反复录歌，精益求精。
“羽儿为了二辑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不会不知道吧？如果由她自己亲自作曲的二辑失败，对她未来的发展将产生怎样的影响，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吧！也许辛辛苦苦走到现在，一夜之间就会被打回原形！”崔琼继续加码，“这次专门给你弄个特殊助理的位置，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陪着羽儿，让她安心把MV拍完，我想时间不会很久，有一周也就够了。完事儿之后，你愿意喜欢谁喜欢谁，没人会管你！”要不是迫不得已，崔琼是无论如何不会来找陈曦的。
陈曦心乱如麻，本想和她一刀两断，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方，不成想事与愿违始终是藕断丝连。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回到羽儿身边，帮她渡过这次难关——而究其源头羽儿遇到的这些障碍全是由她一手造成的。
可是，真要这样做的话要如何面对秀儿呢，陈曦真的不忍心再骗她了。
陈曦脸色苍白着，硬起心肠拒绝：“我不会答应的，我相信即使我不在她身边，羽儿也会拍好MV的。”
崔琼鄙夷地看着她：“没想到你这么铁石心肠！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羽儿的爱！”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陈曦一眼认出那是羽儿的手机。
崔琼打开草稿箱说：“你自己看看吧！”
陈曦翻看着羽儿的草稿箱，里面足足有几百条信息，无一例外全是写给她的。
那一条条写而未发的短信看得她无比动容，无比震撼。
她能从羽儿的信息中读出眷恋，痛苦和绝望。
在她生不如死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在和秀儿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陈曦觉得无地自容，内疚到了极点。
爱得越深，伤得越痛，自己终究比不上羽儿啊！
好半天，陈曦才看完所有的信息。
崔琼怕料不够猛，又打开自己的手机给她看了几段偷录的视频。
看得出拍摄的地方都是在济州岛，有的在室外的海边，有的在宾馆里面，画面里的羽儿神情憔悴，每一段视频里，她都在哭泣。
陈曦难过地闭上眼睛，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崔琼以为她还是不肯答应，怒火简直要窜到了天花板上，她讥讽道：“难道你嫌我们给你的酬劳少了，要不要我给你添个0？”
陈曦被她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拿起那份合同撕了个粉碎，“好，我去，而且我不会要你的狗屁酬劳！”
崔琼已经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和她上演全武行了，听到陈曦的话她又平静了下来：“去济州岛的机票我都买好了，两小时之后的飞机，那边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带，只要人到了就一切OK！”
“什么？这也太急了吧？”
“老娘现在的时间比金子都金贵！”
崔琼不由分说拉着陈曦走出咖啡馆。
陈曦暗暗叫苦，该怎么和秀儿说呢！
咖啡馆半隔离式的座位布局让陈曦始终没有发现坐在隔壁的短发少女。
看着陈曦二人走远，她才缓缓地站起身来，自言自语地说：“曦曦这坏家伙怎么能这样，瞒着秀儿爬墙，我该不该告诉秀儿呢？”
这人无巧不巧正是孟瑶。
当陈曦和崔琼两人来到首都国际机场，从2号门进入侯机大厅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早已等在了这里，这人就是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颜秀儿。
她满面寒霜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陈曦说：“陈曦，什么时候去英国的飞机在这里起飞了？你到底要骗我骗到什么时候？”
陈曦费了好大劲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秀儿叹了一口气，“曦曦，跟我回去吧，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陈曦犹豫着，好半天终于开口：“秀秀，对不起，我不能回去，羽儿现在需要我！我得帮她渡过难关，要不然我一辈子良心难安。请你相信我，我爱的那个人永远是你！这是我见她的最后一次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见她了。”
崔琼在旁边听得闷哼了一声。
秀儿闭上眼睛，心如刀割，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她很快擦干眼泪：“既然这样，我们三个人就来一次彻底的了断吧。带上我，我也要去济州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