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这一年北京的初雪来得晚，都到了圣诞节了还没下一场雪。
燕大的柿子早就掉光了，雪柿子是眼看着吃不上了，好在陈曦又找机会带着羽儿偷了一回柿子。
这次俩人找了个月黑风高适合杀人放火干坏事儿的晚上，这次再没有校工老头儿半途搅局，陈曦一口气儿摘了十多个柿子，撑得俩人差点儿打电话叫了120。
羽儿与TS的博弈很快落下了帷幕，为了留住羽儿这个明日之星，TS全盘答应了她的要求，决定为她重新编曲，在新专辑中加入摇滚元素。
他们还答应羽儿，如果新专辑卖得好，如果她写得曲子过得去，他们愿意围绕羽儿组建一个全新的创作团队，让她唱自己写的歌。
羽儿越来越忙，与陈曦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另一方面，秀儿和陈曦的关系没有丝毫进展。
陈曦的不解风情是有其深层次原因的。
虽然她也时常困扰于自己对于秀儿莫名其妙的激动和莫名其妙的想入非非，但是她可以轻易地将此归结为两点，一是因为二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最最要好的死党，对于秀儿她无论怎样喜欢无论怎样疼爱都不过分；二是因为秀儿的魅力实在惊人，对她有这种程度的吸引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她依旧坦然地以好朋友的身份继续与秀儿黏在一起并且频繁地挑逗她不间断地在她身上揩油，这个过程中她获得了无与伦比的乐趣，却不知道自己给秀儿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对秀儿而言，陈曦简直成了她生命中的“哥德巴赫猜想”。
陈曦的若即若离让她敏感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陈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在她听来看来都像是蕴藏了千百种含义和千百种暗示，让她不由自主地胡猜乱想，浮想联翩。
陈曦几乎主宰了她的情绪，让她莫名的高兴，莫名的忧伤，莫名的感动，莫名的失落，患得患失，柔肠百结。
这些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的情绪，每天折磨得她筋疲力尽，憔悴不堪。
陈曦对她的情意连楚蓝这个局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却偏偏不敢肯定。
一切都是因为太在乎。
平安夜这一天，远在南京的羽儿通过QQ给陈曦传过来一段视频。
羽儿说这是她送给陈曦的圣诞礼物。
视频里羽儿翻唱了德国组合Groove Coverage（舞动精灵）的一首很好听的歌——She，除了羽儿的电吉他，陈曦在画面里看到了另一把吉他，还有贝斯、架子鼓和键盘等乐器，羽儿拼凑了一个临时的乐队。
她没有改动歌词，只是给这首歌重新编了曲，陈曦从失真的吉他和沉重的鼓点里听出了金属风格，如此改动让这支歌的节奏感更加强烈，气势也更加恢弘。
陈曦知道羽儿最近在练习写曲子，她喜欢把那些经典的歌改得面目全非。
用这种方式重新演绎这首歌，感觉很特别，不过却非常好听。
唱完了之后羽儿笑着对她说：曦曦，这首歌的歌词很适合你！
You are so pretty all over the world！
Merry Christmas！
最后羽儿顽皮地对着镜头给了她一个飞吻。
陈曦心里忍不住惆怅了一下，快一个月没见到羽儿了，如果面对面地听她弹着吉他唱这首歌给自己听该是多么完美。
这天晚上，对于每一对年轻的情侣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露露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男友前一天就乘坐高铁从上海赶了过来，露露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整天不见人影。
致力于将八卦事业进行到底的陈曦和林晓对露露的男朋友充满了无可遏制的好奇，可惜纵使她们用尽浑身解数甚至搬出满清十大酷刑，露露就是咬紧牙关死不吐口。
以至于她们自始至终无缘得见这位传说中的神秘人物，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林晓则大大方方地挽着男友的胳膊来到陈曦的宿舍好一番招摇。
林晓的男友陈曦见过几次，人大劳人学院的，风度翩翩的一个帅哥，名字叫祝辉，比林晓高一年级。
陈曦常为祝辉鸣不平，见面就调侃他：你好好一个帅哥，怎么立场那么不坚定，三下五除二就被林晓给搞定了？
被这样的野丫头糟蹋，你亏不亏啊你？
没有男朋友，陈曦只好自己找乐子。
她早有准备，先给秀儿打电话。
秀儿等她这通电话早就等得心神不宁了。
这样的日子如果不能和她一起度过，那还不得郁闷死？
怪就怪陈曦的朋友圈子实在太大了，这么大一个燕京大学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哪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勾搭走了。
秀儿脸皮薄，放不下架子主动约陈曦，直到陈曦的电话打进来，她提着的心才放回到肚子里。
陈曦问她晚上有没有安排，秀儿说没有。
陈曦说那去逛逛王府井吧，秀儿说随便。
陈曦说那就这么定了，晚上5点钟在东门汇合，叫上梦瑶。
秀儿说好。
反正只要有陈曦陪着，去哪儿她都无所谓。
5点钟四个人在东门聚齐，在中关园站坐上814路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一直到东单口南下车。
先到步行街上面逛，陈曦和秀儿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楚蓝和孟瑶跟在后面。
夜游王府井别有一番情趣。
这天是平安夜，节日的气氛特别浓，除了灯火通明装点一新的各大商场，就是摩肩接踵满哪儿都是的游人。
天儿很冷，不过四个人却兴致勃勃。
逛了一会儿，都喊饿了。
陈曦一问，孟瑶正好没去过小吃街，于是直奔小吃街。
这地方鱼龙混杂，全国哪儿的小吃都有，就是不太正宗，价格还贵。
不过陈曦不管这些，看见吃的她比谁都兴奋，她见什么买什么。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吃，炸年糕、章鱼小丸子、爆肚，还有一种烤着吃的小鸟，吃起来没什么肉，但是很柴很有嚼头，陈曦她们也叫不上名字，每样吃一点儿，吃了半条街都吃饱了，陈曦最后买了一盒炸臭豆腐，分给三个人吃。
秀儿和陈曦一样对吃的从不讲究，给什么就吃什么。
楚蓝和孟瑶却不肯吃。
陈曦哪里肯放过她们，逼着她们每人吃了几块。
吃完了又逛，陈曦买了四个红红尖尖的圣诞帽，每人戴了一个。
十点多，四人来到王府井天主堂门外。
漆黑的夜色中教堂沐浴在明黄色的璀璨灯光中，显得优雅而又神秘，尖尖的欧式圆顶，弧形的拱门，充满哥特味道。
教堂门前广场上人头攒动，几个人一看都傻眼了，教堂周围拦着警戒线，进门的人排着长长的队伍。
楚蓝一打听，进去需要门票，没有门票根本进不去。
这家教堂平时是随便进的，但是平安夜人太多，为了限制人流，他们提前发放了免费门票。
几个人正一筹莫展呢，陈曦却不慌不忙笑嘻嘻地从兜里摸出四张票来，得意洋洋地说：“既然敢把你们带到这儿来，姐又怎么会不做准备？”三人看着她手里的票全都兴奋莫名。
几个人随着排队的人群涌入教堂，只见里面男左女右站满了人。
子夜弥撒于十一点准时开始，肃穆的钟声敲响后，唱诗班开始吟唱优美的圣歌。
主持弥撒的神父用中英文两种语言回顾了耶稣基督的诞生，带领大家共同庆祝圣诞日。
教堂无疑是最适合过圣诞的地方，陈曦她们都不信教，但是这里浓郁的圣诞气氛还是让她们既新奇又兴奋，感觉好得不得了。
当十二点钟的圣诞钟声敲响之时，秀儿侧头看着右边的陈曦，呆在这种庄严肃穆的地方，她也受到了感染，脸上再没有了平日的顽劣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温柔，一绺头发从她额前垂了下来，贴在脸上，使她那张清纯的俏脸更加生动起来。
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嘴角逸出一丝孩子般的淡淡微笑。
几乎在秀儿看她的同时，她也侧过头来看她，迎上她的目光，嘴边的笑容自然而然放大，一瞬间便灿若春花，放空的眼神也逐渐明亮起来，熠熠生辉，比天上最明亮的星辰还要夺目。
秀儿知道当她专注地看一个人或者一件物品的时候，她的眼神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秀儿的世界安静下来。
涌涌的人潮，悠扬的圣歌，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她眼睛里此时此刻只剩下了陈曦，只剩下她明亮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
一股深邃的战栗感电流一样流过她的全身，秀儿心中的爱意汹涌泛滥，一瞬间她变得犹如玻璃一样透明、脆弱，一碰就碎。
直到后半夜打车回到学校，几个人还没有从兴奋中解脱出来，走在学校的甬路上，还在叽叽喳喳地一直议论着教堂里的所见所闻所感。
陈曦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秀秀，在教堂里你是不是许愿了，能不能告诉我们你许了什么愿？”
秀儿横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祝愿世界和平，好人一生平安！”
陈曦被她那一眼看楞了。
那眼神简直就是幽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