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顾小雨是被某种奇妙而绵长的鸣叫声唤醒的。 耳膜里持续接收到的细微泡沫声终于被大脑习惯，归类为可以自然忽视的背景杂音，消去了令人烦躁的声音后，她发现这在宁静中听到的悠远鸣声很像过去在影频中曾听闻过的水下鲸语。 又一声长鸣响起，与原来的鸣叫交互呼应着，像是在进行某种沟通，没过多久就有更多的声音前后加入进来。 知道以水为媒介的声音可以传递得更远更清晰，发出吟鸣的鲸群可能离她还有难以估计的一大段距离，顾小雨没感受到多少害怕，只是愣神地听着这少有的异音。 有着美丽面庞的纳迦并不在身边，她独自一人躺在如鸟兽巢穴般铺叠着大量海生植物与纺织品的绳网上，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 仰躺在视线没有任何遮蔽的海底，她望向微光缥缈的湛蓝上方，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忘记自己身处在哪个世界。 海水很蓝，比记忆中所见过的任何海洋都蔚蓝，阳光在这里变成了回忆，无声地被收在数里之外的高空当中。 躺了一阵子，她才揉了揉眼睛，手下一个用力，整个人就摇摇晃晃地从绳网上坐了起来。 发现自己的衣裙已经被勉强穿回原样，肚子也没有刚与海妖交媾结束时鼓胀得那么恐怖，她把松脱的肩带拉好，自己也不知道数量惊人的精水是被排出体外了还是去了哪里。 飘荡在海中的微卷长发看起来很是浪漫，但还不习惯水中浮力的她不管低头还是抬头都容易被遮挡住视野，没一会就忍受不住地从空间里抽出有附魔效果的发带，看也不看功能，就把一头浅色长发草草编成松散的大辫子。 绳网底下是生满绿色藻类的黑色石砖，看了看自己脚下居然还好端端穿着的小皮鞋，在它们的止滑力丁点派不上用场的条件下，她果断选择光脚行动。 身下所坐的绳网被架设在黑色石砖铺成的粗糙高台上，半游半跳地移动到平台的边缘，低头往四周望去，她就看到底下是自己刚被从海沟带下来时惊鸿一瞥见过的水下遗迹。 跟先前所见的纳迦有相同尾身的高耸雕像伫立在前面下方的广场中央，白色的石制身躯看得出有许多破损斑驳的痕迹，四周的圆柱有些已经是倾塌的状态，但整体而言保存的还算完整。 错落有致的建筑群与凝结出来的巨大晶柱实在太过壮丽，见平台上面没有任何防止掉下去的护栏，她干脆弯身跪坐下去，打算趴在边缘好好把整片景色收入眼底，哪知道膝盖才刚弯曲，脚下的苔藓就让她重心一滑，脑袋朝下就要往平台外面栽去。 充满力劲的手臂在千钧一发间环过她的腰，惊险地阻止了她极有可能将自己的头倒插进海砂的命运，抬起头来正要道谢，结果正面对上的却是做梦见到都会吓醒的熟悉血盆大口。 一连串泡泡从话都讲不清的小雌性口中接连冒出，沃加诺伊单手环着她，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巨震，还在想着她竟然胆小到会被自己用尾巴拖回来的鲨鱼尸体吓到，三根足有一尺长的锋利的冰矛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由下往上贯穿巨鲨的尸身，要不是他缩得动作够快，连他的尾身也要跟着遭殃。 “……”看着被自己开膛剖腹后又遭到冰刺穿透的母鲨缓缓沉落平台底下，他大概知道她是怎么在这片危险的海域中自保了。 “欸？海丶海妖先生……？难道这是海妖先生的猎物吗……？”出手过后才发现吓到自己的鲨鱼早已气绝，自己也被人牢牢环在平台旁边，顾小雨顺着腰上的手臂往上瞄去，就看到相貌俊美的长发纳迦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望着自己。 ……嗯，据说海妖喜欢诱骗的人类都是柔弱少女或纤细美少年，本来想顺势当个被囚禁的可爱软妹子，但是马甲好像不小心掉了怎么办？ 好在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松手让她在平台上站稳，纳迦并没有多作什么回应，只是用碧绿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摆动着长尾往落下的巨鲨游去，没一会就把下沉的尸体给捡了回来。 “海妖先……唔！”看着鲨鱼的尸身被扔在黑色石砖上，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冰冷的手指就先一步探入了她的口腔，另一手也扶上她的下颔。 “姆嗯……做什……啊丶喂……我说……！”舌头被冰凉的温度翻搅着，嘴巴也不能凭自己的意识控制张合，本以为对方又想进行一轮交尾，但那双平静冷然的眼神却又不像那么一回事。 “唔……”想到欢爱时他引导自己发出的几个音节，顾小雨恍然大悟，连忙撇过头去吐出他的手，在他再一次将手指伸进来前喊出他想听的那个发音：“沃……沃加诺伊……！” 已经按在唇上的手指顿了一顿，得到自己中意的答案，沃加诺伊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的唇角，露出一抹彷佛令深海的美景都相形失色的浅笑。 如同海兽般的巨大蛇尾从她身边环绕着擦过，动作轻快地看起来不知该说是愉悦还是满意，手指偷偷轻触着滑过去的冷硬鳞片，顾小雨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茫然地又重复了一次这四个音节，然后就换来头顶奖励似的温柔抚摸。 仰着脑袋接受海妖的轻抚，她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些女孩子会因为被异性摸头而产生恋爱情愫了。 看着自己带回来的小雌性片刻间就被安抚下来，还露出这种乖巧懵懂的表情，沃加诺伊瞥了自己放在她头上的手一眼，也隐隐约约找到了该如何掌控她的方向。 手下的小雌性看起来孱弱又无力，没有尖牙利爪，皮肤也柔软的没有一点防御，本来这样的弱者是距离他择偶标准最没相关的类型，但看到她能够瞬间施放出攻击技能后，他认为自己还可以再观察一阵。 用长尾卷起母鲨的尸身拖向自己，他拔出那三根坚硬的冰柱后，才伸出皮肤底下的尖锐指甲，插入鱼腹撕下一大块新鲜的血肉，抬手朝呆愣愣的小雌性递过去，他示意她与自己一同分享猎物，却很快被理解过来的她摇头婉拒。 眉头才刚微微皱起，他就看到小雌性不知从哪摸出从未见过的鲜艳果实，咬了一口证明能吃后才向自己递来。 看着她手中只有那么点的收获，虽然有点好奇它们的味道，沃加诺伊还是同样拒绝了她的分享，只是随手摸了摸她脑后宽松的发辫，径自进食的有些心不在焉。 食物这么少也要分给自己，还有只是和自己交媾过一次，就自行换上这种有了伴侣的雌性才会编的发型，看来小雌性对自己似乎也是挺迷恋的，就这么养在身边，好像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坐在黑石高台的边缘，海妖与人类就这么开始了异种间充满理解障碍的新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