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狄米洛从自己床上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总觉得身体有哪里怪怪的。 明明是在熟悉的柔软大床上睡了一夜，可是醒来后却是从前不曾有过的腰酸背痛，就好像他昨晚睡的不是用羽毛填满内里的高级床铺，而是硬梆梆的石板走道一样，而且昨晚他可是提早在就寝时间到来前就爬上床了，现在整个人却还是像休息不够一样恹恹欲睡。 “二皇子殿下，您醒了吗？”察觉到床铺上的动静，负责照看他的女仆几步走到了窗边，红绒布的窗帘被轻巧拉开，宜人的阳光洒进来的同时，也替宽敞的皇子寝室带来足够的光亮。 刚想坐到床边让仆从侍候更衣，手边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狄米洛一愣，稍微翻找了一下，就在还残留自身体温的被窝中看到奇怪的反光物，伸手一掏，很快就从里边摸出一块掌心大小的光滑宝石。 造型奇异的半透明宝石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迷眼的七彩光辉，捧在手上看起来瑰丽无比，像玻璃又像冰块，可硬度又远远不像，就算曾在宫中看过无数各式各样的真稀珠宝，狄米洛也想不出这种物质究竟该如何称呼。 和寻常带着菱角和浑圆厚度的宝石不同，握在他手中的这块被打磨成圆扁的模样，像极了贵族仕女常拿出来的那种小巧手镜，虽然说少了握柄的部分，但边缘并不割人，摸起来平平滑滑的还带有一丝凉意，捧在手上把玩不会有什么危险，甚至手感还挺不错的。 将宝石翻了个面，他这才注意到后面还贴了张字条，上头的字体说不上难看，只是笔划有些潦草，约略看得出来是在仓促之中草草写下的。 语句间的内容很简单，仅仅是要求他不论任何时候都不要让这块『护身镜』离身，而且可以的话最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以免被人夺去，最后属名的则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勇者姐姐。 “护身镜……？”困惑地看了眼手中的物品，却完全找不到除了当作饰品以外的作用，鬼使神差之下，狄米洛揭开了上头的纸条，意外发现被它遮挡住的部分是一道被镶嵌在宝石背面丶此刻正在无声旋转的墨黑漩涡。 像是旋转不断的星空一样，看不见底的神秘漩涡带着晶亮的小小光斑，漂亮又璀璨夺目，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缝一样，冥冥之中似乎在无言地诱惑着人前去触碰。 “殿下，请问是否要协助您更衣了呢？”才想试着用手碰触看看那个莫名有种吸引力的漩涡，女仆的声音就适时地从床帘外响起，狄米洛一惊，下意识地就将它给塞进枕头底下。 “嗯，那就有劳你们了。” 得到上位者的首允，外头的女仆恭敬地应了一声，从门外唤来两名更衣仆从，等他坐到床铺边缘后，三人随即井然有序地分工起来，在协助完毕日常的卫生洗漱后，便开始替他换上繁复而不失礼节的王族服饰，连鞋袜都细心替他一一套上。 “咦？殿下昨夜还有前往庭园吗？”正欲帮他梳理头发，手持软毛鬃梳的女仆就发现他发丝间缠绕的一小片落叶，看初醒的小皇子还一脸疑问，她就贴心地将之送到他的眼前。 取过女仆手中那片树叶随意查看，狄米洛敏感地察觉它似乎不同于王宫内常见的树木植栽。 脑袋内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似乎是个布满这样落叶的幽深树林，但当他想要再深入回忆时，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可能是无意间在哪里沾上的吧？”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大概只是睡昏头的小皇子很快就放弃了追究，随手将那片树叶搁到一旁。 无意间想到刚回宫时哥哥私下告诫过他的话，虽然很不愿意承认父亲真的有可能为了继母选择放弃他们两个，但从他归来三日了都没受到召见来看，这确实很不寻常。 他也确实该长大了，为了自己，也为了他最敬爱的兄长大人，他必须努力成为一个可以让兄长放心的好弟弟，而不是一昧当个被人保护在身后的累赘才行。 “今天的课程是什么呢？没记错的话，哥哥请的那些教师们应该今天就会到了。”在仆从的扶持下站起身，狄米洛整了整衣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精致的宫装人偶般，在柔和的晨光之间，连白皙幼嫩的肌肤都在闪闪发亮。 “关于这点，稍早前大皇子殿下遣人来吩咐过了，说是认为殿下您刚归来，这些日子可能还有些疲乏，近日可以先自行阅览相关书籍，过两日再请教导师们过来便可。”掩下眸中对二皇子殿下绝色容貌的惊艳，为首的女仆朝他弯了个身，将天亮前收到的临时通知一字不漏地向他禀报。 骤然接收到兄长的爱护之心，狄米洛惊讶地睁大了眼，接着便不由自主地露出灿烂美好的可爱笑容，近距离目睹到天使展露的真挚笑颜，房内三名受过特别训练才被送来的服侍者血压瞬间飙升，拼了老命才勉强压下心口的澎湃，死死将面色控制在绝不逾矩的范围之内。 “我明白了，既然是哥哥的心意，那我就诚心收下了。”大概是真的很高兴可以不用在睡眠品质不佳的隔日就立即上课，狄米洛眉眼都笑眯眯的，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软绵又柔和，就像是刚从烤箱内端上桌的松软草莓蛋糕一样，全然没有想过这可能是某个把弟弟扔在禁林草地上睡一整晚的哥哥迟来的愧疚。 “啊，那么，早膳的部分待会就在房里用吧！哥哥指派的书籍，就请你们再帮我送过来了。”想着这是兄长对自己的体贴，自己也不能真的太过放松，天真无邪的小皇子眨了眨眼，决定这个上午没有读完进度之前都不踏出房门。 服侍的仆从们在行礼过后鱼贯而出，等到房里再度静了下来，狄米洛这才转过头，轻手轻脚地从枕头底下抽出方才藏入的宝石镜面。 “阿迦塔姐姐，为什么要突然给我这种东西呢……？”满怀着不解的心情，他端持着手中的护身镜，双眼再度聚焦在背面的黑色漩涡上。 …………………… 快速移动在占地辽阔的王宫建筑群顶部，再次披上匿息披风的顾小雨跟着背后大眼球作出的指示，踩踏着脚下的无形之风，迅速地向着曾对自己使出水镜窥视的魔力源进行逆向追踪。 高空的气流将她的长发吹散在身后，耳边听到的尽是猎猎的风声，每次跃过高耸屋顶之间的间隔时，如果空隙太大，脚下的风盘还会自动在空中形成一个施力点让她虚踩一下，移动起来简直不要太方便。 没有惧高症，就是可以玩得这么溜。 她和狄米洛之间的相距已经远远超过百米了，灵魂契约的强制力却迟迟没有发动，原因无他，就是出自于她昨晚偷偷送到小天使床上的特殊道具所赐。 大概连莱昂斯都想不到，他们之间的这个设限条件其实是有漏洞可以钻的，只要利用空间魔法可折迭的特性，再和类似水镜的这种魔道具进行结合，搞出一个作弊道具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难事。 虽然制作过程当中她也加了一点自己的恶趣味，但依照小天使天真略傻萌的个性，她也不知道这个小惊喜究竟会不会被人发现。 “唔？就是这里了吗？”脚步在红色砖瓦铺成的高塔顶端停下，她在自己身上施放了一个暂时性的漂浮咒，往下一翻，直接就顶着隐身的便利一层一层确认了起来。 每降下一层的高度，她就看一眼背后瞅久了其实有点丑萌的大眼珠是点头还是摇头，然后根据它的提示决定是否要继续向下。 可等她降到一扇半开的窗户外时，身下传来的异样差点没让她双腿一软直接跪下去。 “这个发现速度丶也太快……！”完全低估了年幼皇子殿下对她赠予物品产生的好奇心，险些被自己坑了的顾小雨颤抖着扶住了窗台，回头看到大眼珠摇了摇头后，才憋着一口气撑着身子翻入阴暗的房间里头。 看不见整体的宽敞房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再也没有其他响动，她反手阖上了背后的窗户，将光芒阻隔在外的同时，也将里头的一切全数归于朦胧昏暗的光线之中。 身下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却能感受到被异物进入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在临时施了一个简易版的匿音法阵后才放松下来，腰肢酸麻得让她毫不犹豫地就将身上的匿习披风扯落在地。 皇子的寝室内，狄米洛犹豫过后，还是抵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在无人的房间内轻轻将食指探入宝石镜面背后的漩涡之中。 对面连接的地方很奇怪，暖暖热热的，紧紧包覆着自己的手指，在他刚进入的时候还像受了惊动的活物般剧烈缩紧了一下，吓得他也差点叫出声来。 虽然自己本身也吓了一跳，但想着这是勇者姐姐送给自己的护身道具，再怎么样也不会危害自己，本着这样没有理由的信任，他片刻过后就安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再次将手指伸入，细心又温柔地安抚起漩涡里面受到惊吓的不明生物。 欲哭无泪的顾小雨跪在地上，隔着数百米远的距离，被小天使柔软又细腻的手指好奇又疑惑地探索着什么准备都没做好的花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