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耀眼到极致的阳光吞噬着上海这个城市的每一寸土地，耸立的摩天大楼在这阳光下更显得沉闷压抑。
而这种压抑的情绪一直在林红脸上刮擦着，出租车司机一直似乎在和她说些什么，但她丝毫都没有听见。
她的心里一直就像又麻，又酸，又冷，又热，反复搅动着。
“我又不是处女？为什么对那个烂人会这么纠结？”
林红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想说先洗个澡，然后再蒙头大睡一场，最好睡上几天几夜都不用起床，但才刚一进门，就被一双满是血丝的通红眼眸给吓到。
“姐…早…”
“芳、芳婷！你怎么这样啊？”
来不及蹑手蹑脚，一进门就与妹妹撞个正着，林红这一下险些被吓到飙尿，而白芳婷的样子也确实吓人，身上穿着保守款式的睡衣，像从雪地里走出来一样，厚重的被子卷披在身上，神情萎靡，两眼都是血丝，一看就知道是整夜没睡。
“你一晚没睡？为什么熬夜了？”
“我在等你回来啊，一边等你，一边喝咖啡、吃零食，不知不觉就天亮了，姐，你这一晚去哪了？为什么整晚都没回来啊？”
一句话问得林红语塞，只能含糊道：“有个以前的朋友约我，她老公爱拈花惹草，两夫妻正在闹离婚，她向我诉苦，我就去陪了她一晚上…”
强自镇定，林红说着这个自己都觉得不怎么样的谎言，生怕被妹妹听出破绽来，发现真相，幸好白芳婷反应迟钝，听完这解释，只是点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这才道：“姐，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
“等一下再说，我先去洗个澡。”
林红心虚，不敢多言，急急忙忙先进浴室去洗澡，想让精神镇定一点，不在妹妹面前露出破绽。
沐浴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林红的感觉…很复杂。
失了童贞，失了身，在现今的社会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多少女人天天和不同的男人上床，穿起衣服仍旧光鲜亮丽，于情于理，自己大可不必那么患得患失，但就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镜中的影像，莫名伤感涌上心头，看了就是想掉眼泪。
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来了，林红连忙拿起，用最快的速度滑开确认，果然是孟衍的来信，林红脸现喜色，可是点开一看，短信内容只是提示工作，叮嘱别误了时间，除此就没提什么别的，口吻一如平时，没表示愧疚或是请求原谅，昨晚的事…
就像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什么嘛！那个贱男…该他负起责任的时候就装聋作哑，这种男人…太下贱了！”
愤愤不平，林红这一口气真是憋得难受，险些就把手机砸墙上，但镜中的那个自己，却仿佛在说着不一样的话语。
“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你不是一路看过来的吗？他对待所有女人，不都是这么连打带跑，玩完不理的，现在他不过是做了他本就会做的事，你有什么好失望的？你为什么会失望呢？”
“我…我不知道…”
“因为你希望自己是不一样的，希望在他眼中，你与别的女人不同，希望他能为了你而有不同！但他没有…所以，你难过了。”
“别、别把我说成这样子，我不是这样的人，不会的！”
林红猛挥着手，却难掩心中慌乱，镜中的自己略带同情地看过来，叹气道：“你知道吗？一个女人不怕爱错了人，悔改就好了，怕就怕…明知道那人错了，还是爱上了。”
自己的声音，在脑内反复回响着，林红痛恨自己的不争气，却还是简单回了三字“知道了”过去，那边也不再有回音。
洗完澡出来，脑子多少清爽了些，林红的心情仍然很乱，不知道是不是该学着书上说的那样，慧剑斩情丝？
走出来的时候，迎上白芳婷的目光，林红的表情从容得多，就看着妹妹紧张兮兮，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桌旁坐下。
“行啦，你急什么啊？有什么话要讲就说吧。”
林红摇了摇头，有些不耐烦妹妹的神秘兮兮，却没想到白芳婷的一句话问，就让她呛到。
“姐，你觉得…孟衍这个人怎么样啊？”
一句问话，问得林红心头火起，“你问这干什么？那贱男是什么德性，你会不知道吗？我和他也不是很熟，为什么要问我？”
“因为啊，最近看到很多电视、报纸都在揭他的事，说得都很不堪，说他既好色又下流，交过好多好多的女朋友，换女孩子像是喝开水一样…”
“无聊，你第一天认识他吗？每天都看得到的事，需要看电视、报纸才晓得？你吃饱太闲了？”
“不是啊，除了这些，还有人说，他泡妞的时候还借钱，人财兼收…”
“这都有人知道？那贱男真是该死了！”
骂了一声，顿了一顿，林红忍不住道：“其实也没那么恶劣，他向人家借钱，都是另有理由，再说了…他分手的时候不是都把钱还了吗？要不然，哪能道现在还不被人告上法院？”
“喔，也有点道理，那他就不算是骗财骗色的坏蛋了？”
“也不能这么说，事情不是那么单纯的，那个贱男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思索着孟衍的为人，很多过去的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林红不自觉地说着话，“但他…我们所在的这个圈子，本来就混乱，人踩着人，人又利用着人，到底谁占谁便宜，有时候很难说…至少，那家伙借的钱都有还，答应了要替人介绍机会，也都有介绍…算得上银货两讫，至于交易纠纷…生意作多了，多多少少，在所难免吧。”
说到最后，林红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声，实在太没骨气，居然反过来替那男人讲话，不过，白芳婷关心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听完林红的说明后，她兴奋得双眼放光，很急切地说话。
“那…既然她不是坏蛋，我可以和他交往吗？”
“什么？”
林红的声音一下拉高，就看件白芳婷像只雀跃的小兔子，兴致勃勃地道：“我想好了，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只要你不反对，我就要向他告白了！”
真是作梦都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演变，林红深深后悔自己刚才没把话说得严厉些，居然让妹妹对这贱男心存幻想，这下后悔莫及了。
“不行！”
林红一下怒拍桌子，咬牙切齿道：“你不能再对那个贱男心存幻想，他不适合你，如果你喜欢上这种人，将来一定会被伤得体无完肤，万劫不复的。”
…………
姐妹俩的事情，此时我是不知道的，但我和林红的混乱事件让我心情非常糟糕，压抑了两天后，我忍不住电话里和冰冰透露了一点信息。
“什么？你和林红上床了？”
电话中，冰冰的声音显得特别惊讶，“你不是立誓永远不再搞自己的女艺人了？你终于想通…不，你终于堕落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不就是喝过了头，行为失控吗？”
我一面开车，一面讲手机，叹道：“唉，真不知道除了做了不该做的，还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她的反应怎么样？没有拿刀捅你吧？”
“这倒是没有，就拿杯水泼我后走人。”
“这样她都不捅你？那不用说，她一定是喜欢你了。”
“不、不是吧？”孟衍一下错愕，险些打偏方向盘，“这样她都喜欢？这什么眼神啊？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吗？”
“你别管人家怎么样，重点是你自己，现在你打算怎么做？你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应该很有经验吧？”
“还能怎么做？先装死吧！眼下我们是战争状态，两军交锋，哪有时间来想这个？一切先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再来分神想吧。”
“你又想逃避了啊？真的等事情了结，你就跑不见人了吧？当心啊，你要躲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你在这世界就到处都是墙壁了。”
“先不管那些啦，你那边帮我盯着秦守和DM公司的资金状况，他们既然邀你家一起下去炒股，肯定能接触到一些内部消息，我刚刚给秦守施了压力，估计他很快就会有动作了，到时候，你就…”
沟通之后，并没有好转心情，我转回了话题，开始继续对秦守下动作，越早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神大赛，就越能够解脱。
…………
缘分的相遇，在另外一边正在交集，这种交集到最后也许会像小溪汇聚成河流一样，把一切真相的石头冲刷下来。
独自走在路上，白芳婷的心情很乱，刚刚林红的雷霆震怒，把她给吓着了，但除了惊讶，还有更多的错愕与不解。
“真奇怪，姐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啊？明明她自己都说，孟衍不是表面上那么坏的人了，我说要向孟衍告白，她为什么又气成那样？真想不明白耶！”
白芳婷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算了，先不想那么多，好好来逛逛衣服吧，很久没有这样逛衣服了，以前没那么忙的时候，最喜欢这样和姐姐逛街了…”
一路闲逛，看着橱窗里的崭新时装，白芳婷一家接着一家看过去，最后，她大着胆子，进了一家名牌皮包店。
“哇…怎么…这么贵啊？每件东西后面起码四个零，这皮包真是给人用的吗？”
白芳婷在一个货架前，对着一个皮包看了足足几分钟，一脸的渴望表情，可当旁边的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帮忙包起来，她却很心痛地叹了口气。
“还是算了，你们这些皮包那么多零，根本不是给人用的…我…还是下次吧。”
急急忙忙转过头，想趁自己太过露出穷酸样之前逃跑，白芳婷不住告诫自己，母亲病好康复之前，赚再多的钱也不能乱花，唯有忍痛割舍对这皮包的狂爱。
“咦？”
一转身，看见店门口那边有个客人进来，白芳婷一下瞪大眼，找地方想藏起自己，却还是慢了一步，与进来的蓝澜打了一个照面，四目对接，两边的动作都是一顿。
…………
奇怪，为什么这次看见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意外碰到了白芳婷，还真是把蓝澜吓了一跳，再想起秦守之前的话，蓝澜心中一动。
“这…或许是个机会。”
刚想要拉秦守过来说话，蓝澜就看到白芳婷低着头，往旁边走了出去，一溜烟地出了店，很明显是不想与自己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