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三点多钟的深夜了。
应该说，再过两三个小时，就是天亮的时刻了。
下原市城西的老居民区。
寒冷，古旧，充满了回忆的伤感。
城西的老居民区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曾几何时，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这里刚刚被建成的时候，一座座的崭新居民楼，曾经吸引了那么多城东的人们……
那个时候，外公还是二十岁的小伙子……
可是，现在这里不行了。已经成为了仅仅高于那些外地民工聚集的城南棚户区和北郊棚户区的老居民区。
自己，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
穿着红色夹克的少女，在摄像头的盲区中行进到一座足有三四十年历史的居民楼的外面。
在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之间……
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家里。
陈雪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开始了对房间里面的观察。
回到家里，仅仅是躲避危险的开始而已。
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晚归而生气……
静悄悄地看着房间里面的一举一动。在黑暗中，自己看见家里的家具的轮廓。一切是那么的安详和正常。
轻轻地脱下了身上的红色羽绒夹克，自己侧耳倾听。
从房间里，传来了一阵熟悉而均匀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是如此的轻柔和安详。
陈雪空自然知道房间里面的呼吸声的来历。
哈……
看来今天逃过去了……
听到了房间里面妈妈的熟睡声。陈雪空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他还要去进行睡觉之前的梳洗。
拉着莫名其妙的小女孩跑了好远，从市中心一直跑到了东区，然后又绕道走回了家。
今天算是自己的脚力蛮好，并且在此之后没有遇到麻烦，自己才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绕回了自己的家里。
静悄悄地打开了洗手间的小灯，陈雪空在注视着自己的脸。
“是不是扮女装的样子惹的祸？为什么这两天总是遇到事情？”
两次女装夜行，两次遇见强奸魔……
记得下原市的社会治安虽然不算好，但是也不至于像是广南省的某些城市那样糟糕吧。
莫非是自己的红色夹克惹的祸？
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这件红色的夹克的时候。
妈妈看自己的眼神就很是严肃……还说了那样的话……
……
那是几个月以前，外公活着的时候，服装店里面进来了这件仿造那个杀人鬼少女式样的夹克。自己兴奋试穿的时候，妈妈说出的话……
“白色……丧服的颜色，死人的衣物……红色……血的颜色……凶手的衣服……”
妈妈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自己当时很是不以为然。
还笑眯眯地安慰妈妈不要担心。
红色的衣服只是在舞台上扮演那杀人鬼少女而已。
再说了，那部剧本里面，那个杀人鬼少女实际上也没有杀死任何人类呀……
那个时候，妈妈没有迟疑，只是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是的，就是那种眼睛对眼睛的直视。
自己看到妈妈眼神里面的哀愁和了然。
“由纪可以穿红色的衣服，但是只许在舞台上穿……”
说完，妈妈就抛下了自己去忙服装店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自己还不理解妈妈的用意。
现在，自己好像想起来了。
那个真正的杀人鬼也是穿着红色的衣服……而且，真正的杀人鬼是男人……
嗯嗯，就是这样。果然就是这件红色的衣服惹的祸。
自己是男人，自己穿着夹克，自己喜欢血，自己有成为杀人鬼的资质……
好吧，我承认妈妈说的对！下次，自己还是换一件衣服出门吧……
想到这里。陈雪空摇摇头。仿佛想开了什么似的。抽出了别在自己身后的短刀……那把国内生产的西方军用匕首式样的短刀。
自己对传统式样的短刀还是没有爱呀。因为传统样式的短刀需要单独打造。而那样做起来太麻烦了。
所以，还是买现成的战斗用匕首来得快。
陈雪空把短刀随意地放在了洗手间的窗台上，开始了归来的洗漱。
不止是洗脸。连外面的衣服都要换掉。
自己在家里，从来都是穿着睡衣的。
这次也不例外。
看见在洗手间门前那套被叠放整齐的睡衣，一脸凛冽陈雪空终于笑了。这是他在路上回来后的第一个笑容。
他知道这睡衣是怎么回事。
看来，还是妈妈最关心自己了。
换洗完毕后，穿着那件妈妈为自己准备好的睡衣，陈雪空走进了卧室。
自己的家，一间60平米的套间。北面的屋子，是过去姥爷和太姥爷太姥姥住过的地方。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在几年前去世了……
南面的屋子，是自己和妈妈住的房间。
从小记事的时候开始，自己就是被妈妈抱着，在房间里面发呆和晒太阳。
但是，自己不喜欢总是被妈妈抱着。自己最喜欢的，是趴在窗台上看风景。
在四楼上看着窗外那车水马龙的景象，看着人来人往的样子。自己很开心。
但是，妈妈那个时候不喜欢自己这样。总是把自己抱回来。还嘱咐自己不可以在窗台上趴着！可是，妈妈的劝告不能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自己那个偷偷摸摸地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在窗台上玩……
结果……
悲剧呀悲剧……
看不出来，当年只有十八岁不到的妈妈竟然很会打人，打屁股的手法简直是娴熟得称得上是专家了。很痛，但是不留伤痕……
自己总是淘气后被妈妈打的嚎啕大哭……然后……外公和太姥姥就会跑出来救自己了……
后来……自己的家里安装了铁栏杆。
是的，就是现在在黑暗的房间里，切割那窗外光线的铁栏杆。
铁栏杆的下面，就是妈妈和自己一起睡着的小床。
自己认得小床上面那娇小的身影。那是自己的妈妈。
现在的妈妈，正在床上熟睡着。盖在棉被下面的身体，正发出那有节奏的呼吸声。
正在熟睡中的妈妈真美。甚至比自己班里的那些女同学还要美。那年轻的脸庞，看起来就像一个女子高中生。
是呀，妈妈现在也不老……
现在的妈妈，才刚刚28岁……不……还差几天才28岁，现在还没到11月……还没到妈妈的生日。
是呀，妈妈现在也是很年轻。
还不到28岁的妈妈很年轻。
如果没有自己，也许这个年龄的妈妈会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去谈恋爱吧……就像自己在俱乐部里面见到的很多女同事那样……
可是……如果那样，自己就不是自己了。也许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也许，会像是许许多多的孩子那样。没有出生就被杀死。
当时的妈妈没有选择去杀死那个还在她的肚子里的孩子，而是把孩子生了出来。
所以，才会有自己的今天，才会有这个叫做陈雪空的少年的存在。
才会有我的存在。
那么多的孩子都是没有出生就被父母杀害了……自己能活到今天，真的不容易。
我想起了外公给我说过的妈妈过去的事情……妈妈为了我，放弃了自己的名字，也放弃了爱着她的人……
那个时候，妈妈只有13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