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感觉。
十几年前在天北那高楼大厦的夹缝间，和总是喜欢笑的海香和一起上街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是去澄小姐的家里，充当她的女仆。
那个时候，我也是心血来潮吧？如果不是心血来潮，我就不会和澄小姐有过多的交集，也就不会有由纪的出现。
由纪的出现，是奇迹。
是死去的爸爸和澄小姐，还有大家一起给我留下的奇迹……
是世界给我这个对人间失去了信心，不想嫁人的可怜女人留下的奇迹。
让我安心的奇迹。
奇迹，只有少年和少女才会创造奇迹吧？因为只有少年和少女才会获得奇遇。
网络小说里面是这样，现实也是这样。
当时的我抓住了奇遇的机会，所以也就抓住的奇迹。
虽然现实里面的奇遇没有网络小说里面那样离谱，可是却更加的沉重和长效。
嗯，这是现实的奇迹……
奇迹吗？是的，现在我的手被人牵着，被我的儿子牵着。
虽然儿子和澄小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是被由纪牵着我的手，比被澄小姐牵着我的手还要安心。
安心吗？这种安心的感觉，就是我的快乐。
快乐吗？这种快乐的感觉，来自对过去的怀念。
怀念吗？过去的日子，有爸爸的日子，有澄小姐的日子，把自己装成凌波丽和长门有希的样子。
带着三无少女的面具的日子。
对未来有着无限憧憬的日子……
幸福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真好。虽然有着令我恐惧的未来，但是……那有着无限可能的日子真好。
天气冷冷的，四周的人群很密集。几乎让我看不见几步以外的场面。密集的人群险些把我和由纪挤开。
不过，由纪的手很柔软，一直拉着我这像纸一样轻的躯体在人群中游荡。
现在的感觉……真好……
自己的儿子……真好……
激荡的人群中，跟在由纪的后面，我重新找回了作为少女时代的感觉。
虽然现在我也不老，可是今年已经29岁的我，也不算少女了……可是在穿着澄小姐那件墨绿色短大衣的由纪的后面，我感觉一下子像是回到了15年前。
回到了在天北市和澄小姐一起逛街的日子，而且，这种感觉更好。
因为没有无法掌控的未来，没有当时那手里有着大把钞票为我买东西，但是却也是没有让我感觉神秘的澄小姐的身份猜测和彼此的提防。
有的只是囊中羞涩的我领着我的那个听话的儿子一起逛街和自己可以掌控的情况。
虽然我知道这是等价交换，用金钱换取信任和安心。但是这种感觉还是让我高兴。
这种感觉……真好。
虽然爸爸不在了，但是我有由纪在身边。
虽然由纪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虽然由纪知道他不是我亲生的。但是他现在对我却更好了。
是的，我们还像过去那样，天天睡在同一张床上。就像由纪小时候那样。
只是现在的由纪已经不用我每天夜里起来几次为他换尿布和喂奶了，我们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关于由纪的真实身份的一切，由纪再也没有提起过。而是重新像过去那样每天夜里都陪在我的身边，而且也听了我的劝告不再夜行。
不再夜行的由纪，没有杀人鬼的下原市。这样的生活真好。
我很高兴，这些都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
我知道由纪这么做的原因。
我知道由纪跟在我的身边的原因。
由纪这么做，是不想去面对真相。
对于真相了解的他，在接触过真实的疼痛之后，又重新退回到我的身边。
是的，由纪除了我的怀抱，已经无处可去了。
除了我这个妈妈之外，由纪又能去哪里呢？
还没有出生就死去了妈妈的孩子，又会到哪里去寻找自己人生的出口？
由纪的未来，不论怎么样。
都不会忘记我。
至少，我可以作为由纪的养母一直存在下去，一直在由纪的心中存在下去。
由纪，只是我的儿子，我一个人的儿子……以后一直都是……
就是这样想着，突然，在人群中行走的我，绊到了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
应该是脚底下绊到了什么东西吧？不行……
在人群中跌倒，可是致命的。会被人踩死的。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些在剧场中由于火灾或是恐慌而造成的踩踏事故……
几乎是本能的，我拉住了由纪的手。
我知道由纪有那个能力把我扶住不让我摔倒，因为我知道由纪具有什么样的能力。
果然，感觉到我的手臂的摆动幅度不正常，由纪停住了脚步，一把扶住了我。
可是，由于我走得太快太急的缘故。受到惯性的作用和脚下的不便，我竟然一下子跌到了由纪的怀里。
看来，年轻时的皮鞋真的不能穿了。
36号的皮鞋……对我来说确实是有些小了……
所以，在人群中的我就没有悬念地跌到了由纪的怀里。
由纪的怀抱，真的好安心。
拥在由纪的怀里和澄小姐的感觉很像，但是还是有些不一样。
是的，澄小姐是女孩子，由纪是男孩子，胸口的感觉当然会不一样。
男孩子吗？是的，由纪是男孩子。
男孩子的怀抱吗？这种感觉和尹进的怀抱不一样。没有那种动人的心跳和紧张。有的只是那种镇定和理所当然。
这种感觉我很熟悉。
和爸爸的感觉一样。
是呀，我差点忘了，在我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喜欢捉弄人的澄小姐，也不是那个年轻时爱着我的尹进，而是我从小养大的儿子。
是呀，最近我也被自己的儿子骗了。
被儿子的女装打扮骗了。
甚至错以为儿子就是死去的澄小姐的再现，只是那种听我的话的版本的澄小姐。
唉，是不是我现在老了？所以开始对过去的事情挂心了？啊……
没事的……
老了就老了吧……反正选择放弃三无少女面具的我，不再会有三无少女的那种悲剧命运了吧？
是的，现在的我，只是伪三无少女的雾岛真名吧？
记得雾岛真名最后也是隐姓埋名过着不为人所知的生活……我也应该可以那样吧？
现在的我，其实就是遵循着雾岛真名的道路不断地前往可以控制的未知命运吧？
就这样拥在由纪的怀里，真的好安心。
没有情欲和羞涩的怀抱，真的好安心。
“妈妈，你……没事吧？”
“没事。”
是的，我根本没事，我只是在回顾过去而已。
反正就这样抱着我吧。只是一下子就好……
但是，为什么我的一点愿望总是变成奢望？有乱入的人来了。
“你这个贱女人，赶快放开陈雪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