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股强行注入林晚大脑的、对于知识的狂热渴求，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
实验室里那股混合了消毒水与金属冷却剂的刺鼻气味，重新变得清晰可辨。
林晚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大梦初醒。
她看着面前含笑的兰罗，和他身后那个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的洛伊，大脑的齿轮在卡顿了数秒后，终于艰难地、咯吱作响地重新转动起来。
天啊！
刚才发生了什么？
【恭喜宿主！成功开启‘危险的上司与两个小助理’世界线！囚禁风险指数暂时下降20%，但办公室恋情触发概率提升至85%！根据数据显示，吊桥效应叠加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催生畸形爱恋的黄金组合哦！您刚才的表现堪称完美，充分展示了一个‘纯真而无畏的学术痴迷者’形象，成功引起了兰罗的强烈兴趣！】
系统18号那过分欢快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伴随着漫天飞舞的虚拟香槟和彩带。
“完美个头啊。”
林晚在心里虚弱地呻吟，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我刚刚是不是差点把咱们三个都交代在这里了？”
【亲～怎么会呢。】
系统切换成温柔的开解模式，【您看，兰罗教授不是还邀请您和洛伊同学一起来工作了吗？这说明他非常欣赏您哦。这是一个深入了解目标，并从内部瓦解其囚禁计划的绝佳机会呀！请好好把握！】
林晚听着系统的分析，又看了看兰罗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绿色眼眸，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她张了张嘴，试图组织出一些挽回局面的话，却因为思绪混乱，只发出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我们明天，要来这里工作？”
她终于问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干涩，听起来有些迟钝，像是在向身边的人求证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当然。”
兰罗的微笑温和依旧，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动作优雅而从容，“我的项目目前正处在关键阶段，非常需要像你们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来帮忙。洛伊同学在基因编译方面很有天赋，而林晚同学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收藏品，“你拥有远超常人的、对于事物本质的直觉。我相信，你们的组合，会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话音刚落，洛伊便立刻开口。
“我们不去。”
这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洛伊甚至上前一步，重新抓住了林晚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晚都感到了些微的疼痛。
他用一种近乎宣示主权的姿态，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抬头直视着兰罗，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抗拒与敌意。
兰罗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实验室里的空气，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洛伊那副如同护食幼兽般的姿态，眼神深处划过一抹极淡的、愉悦的光芒。
“哦？这是你的决定，还是你们两个人的决定？”
兰罗问道，语气依旧轻柔，仿佛不是在进行威胁，“洛伊同学，你应该知道，能进入我的私人实验室，是多少学生梦寐以求的机会。拒绝一位导师的善意邀请，在学院的综合评定里，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加分项。”
洛伊的呼吸一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兰罗不仅是顶尖的教授，更掌握着学院里相当一部分的学术资源分配权，得罪他，无异于自毁前程。
“更何况……”
兰罗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砝码，压在洛伊的心上，“你那个关于‘改良Omega信息素抑制剂’的个人项目，经费申请报告，似乎还压在我的办公桌上吧？没有足够的资金和设备支持，再好的想法，也只能是空想，不是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洛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攥着林晚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那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他最致命的软肋。
为了那个项目，他几乎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心血，那是他摆脱命运枷锁的唯一希望。
林晚感觉到他的动摇，心里一紧。
她知道不能再让洛伊和兰罗这样硬碰硬下去了，她从洛伊身后探出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既抱歉又充满感激的笑容。
“教授，您千万别误会！我们当然非常荣幸能得到您的赏识！”
她抢在洛伊再次开口前说道，语速飞快，“洛伊他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两个都太激动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我们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脑子都是懵的，对不对，洛伊？”
她一边说，一边在背后偷偷地、用力地掐了一下洛伊的手心，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洛伊浑身一僵，他低头看着林晚那张写满了“求你了快配合我”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不甘、屈辱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看来，还是林晚同学更懂得把握机会。”
兰罗轻笑了一声，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他抬手，指向实验室的两个角落，“既然两位都同意了，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那边是基因序列分析区，这边是细胞培养区，从明天开始，洛伊负责分析区的数据核对，林晚就负责培养区的样本观察和记录。具体的手册，明天我会发给你们。”
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迅速地分配好了任务，仿佛他们已经是他的下属。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不早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记住，明天早上九点，我在这里等你们。不要迟到。”
那句“不要迟到”他说得格外轻柔，却比任何严厉的命令都更有分量。
厚重的黑色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上，将那个纯白色的、如同牢笼般的世界彻底隔绝。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空气也不再那么冰冷，但林晚和洛伊之间的气氛，却比在实验室里时还要凝重百倍。
两人沉默地走了十几步，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走廊的拐角处，洛伊才猛地停下脚步，他甩开林晚的手，转身将她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终于爆发了，声音因为压抑而嘶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都做了些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差点害死我们两个！”
他的双手撑在林晚头侧的墙壁上，将她完全困在了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
那张总是带着疏离和冷淡的漂亮脸蛋，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温热的呼吸喷在林晚的脸上。
“我……”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道具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她的大脑仍然有些迟钝，“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
洛伊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就好像你是个完全没有脑子的蠢货吗？你知道兰罗是什么人吗？你就敢往他身上凑？你还答应他去那个鬼地方工作！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那我不答应能怎么办？”
林晚也来了火气，她仰起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他拿你的项目经费威胁你！我不答应，你的项目怎么办？你那些没日没夜画出来的设计图，你那些辛辛苦苦做的实验数据，就全都白费了吗？你以为我愿意去那个像停尸间一样的地方吗？”
洛伊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她那双同样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语气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我不管？我要是不管，你现在可能已经被他‘请’去喝茶了！”
林晚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洛伊·拜伦，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现在不是你闹脾气耍酷的时候！我们已经上了贼船了，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怎么安全下船，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吵架！”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据理力争，空气里充满了焦灼的、剑拔弩张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伊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地、无力地放下了撑在墙上的手。
“那你说，”他背过身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茫然，“明天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