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众女生的监督下，卓磊光得以被允许触碰需要调查的证物。
留在万芊柜子里的除了各式各样的衣物，还有数不清的女生日用品。
卓磊光怀疑，若是陈赫是一个绝对不能进入这个房间的人，此人是如何获得万芊的身体数据。
排除有女性同伙的话，那事情性质可能就更严重。
翻来翻去，严密地查了一遍柜子里，至少在卓磊光认知内没有可疑的东西——能窃听或是偷窥的道具。
到此为止，卓磊光基本把这个所谓第一嫌疑人——姑且称为“陈赫”吧——是男的的可能性排除了。
这舞蹈室内有女性内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要有对她自己绝对弊大于利，而且先前简单考察了在场的女生，都对自己一个男人出现在这里表现出难以伪装的露骨厌恶，更加确定了这一情况——绝不是被男人委托犯案的女内鬼，直接就是有女生想要犯案。
接下来，线索就集中在犯人送来的礼物上了。
就是一件包装为礼物的名牌胸罩以及一张明信片。
拿起这张明信片，卓磊光皱起眉头，果然这个陈赫的身份之谜必须得解开。
“以防万一，我再向你们确认一遍，你们知道这个叫陈赫的人么？哎，燕芸艺去哪了？”
“老师来了，她去和老师说明情况去了。”
除了燕芸艺，在场女生都很木讷，她们似乎都不对万芊遭遇不测而感到担心和难过，只有对自己一个有色狼嫌疑的男人报以最大的敌意。
有个女生显然局促起来，想要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你知道么？没事说一下呗。”
“啊？就是，以前一直有个男生追求燕芸艺来着，他就叫陈赫……当然也有可能是同名同姓。”
“那你应该早说呀，这个信息非常有用。”
这下其他女生一片哗然，本来木讷的样子都一下烟消云散变得丰富多彩，就像停止的发条人偶上紧了发条。
“你说那个陈赫？卧槽，太可怕了！”
“燕芸艺不会也早已经成为受害人了吧？”
“我就说他没安好心！”
明明这些人都知道陈赫这个名字，为什么在我之前陈述的时候都一言不发呢？
真想不通，可能是因为都不相信我吧。
卓磊光感到精神疲惫，和她们交流沟通简直是种巨大折磨。
“所以能详细说说这个人吗？”
“怎么说呢，我也不是很了解，就说过几次话，但是看上去也不是那种——啊，站在那就是浑身散发着猥琐龌龊的味道，能让方圆十里内的生物都避之不及，的人。但是一眼就是宅男，每次找来的那副模样，就像是给领导敬酒的谄媚小吏，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你的形容，还挺生动的。”
“总之，不像是会动坏心思的那种，有贼心没贼胆啊这种可怜虫……反正应该不会做出这么大的举动。”
“喂，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别胡说八道。”
“你该不会因为总收了他的好处，现在胳膊往外拐啊？”
眼见这个和陈赫有几次接触的女生竟然为那个男生辩白了起来，其他女生纷纷阻止了她。
卓磊光虽然表面上一直在听那位女生的话，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而事实上，他一直在把握所有女生的反应，哪怕是最细微的地方，他都尽收眼底。
“啊，行了行了，虽然很麻烦但保险起见，我去找来那个陈赫同学吧。这样大概也就能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了。”
“哎哎哎，你别走啊。”
这时几个女生拦住了卓磊光。
“你可是嫌疑犯啊，怎么能让你走？”
“啊，那请你们去找一下这个人吧，不然事情没有进展啊。”
“你为什么总是在提这个陈赫啊，你该不会是在转移视线混淆视听吧！现在事实就是，你出现在了这里，有了重大嫌疑，和那个陈赫有什么关系？！”
“好吧。”
到底是谁在转移视线混淆视听啊？卓磊光内心笑道。
卓磊光重新回到万芊的柜子前，捣鼓起那个明信片。
“你可别想破坏证物啊？”
“我也想啊，尽可能不破坏证物，但是有些时候就是不得不这么做啊。”
这时候燕芸艺回来了，面色不好看，显然是和老师也搞得不太愉快，但姑且让老师暂时没有介入进来，也防止了事态的扩散。
尽可能地话，还是私底下解决就行了。
燕芸艺的做法卓磊光很欣赏。
“怎么样，你搞出什么名堂了没？”
“正准备搞点名堂呢。”
卓磊光拿着明信片左顾右盼，女生们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
“嗯，能借用一个吹风机吗？这里有吗？”
“有，你要这个做什么？”
“解开这个案子。”
“他就是想破坏证物之类的吧！”
“怎么样？决定权在你手上。你是这里的队长这样的领头人物吧？”
卓磊光毫无畏惧地看着燕芸艺，燕芸艺犹豫了。这里她做的任何决定，有极大可能带来重大影响，这样的责任重压让她思考都要过载了。
相信一把这个已经变得很可疑的男人？
还是说别节外生枝用最稳妥最粗暴的方式解决？
——所谓“告老师”、“报警”等等，女生们一口咬定了卓磊光是犯人，那么利用性别优势，事情也非常好办了。
选择最简单的方式的话，万一这个男的真的是无辜的，那么就是两败俱伤，他会无可挽回地身败名裂，我们也会遭到压力和谴责。
可是我为什么非得思考他是无辜的极低概率，这种情况下谁会信他是无辜的啊。
关键是确实不希望把事情弄大，用简单的方法一定就会搞得满城风雨，以后舞蹈团的流言蜚语就很难消除，以至于会变成黑历史，败坏了集体名声，更重要的是牵连自己。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万芊到现在还是没找来，到底在干嘛呢那家伙。
眼下情况已经来不及反复考虑了，燕芸艺一咬牙。
“你最好快点。”
“行，这不复杂，本来就很快。”
众女生诧异地看着燕芸艺，她主动递给了卓磊光要的吹风机。
卓磊光也毫不含糊，开了最大档加热和风量，就对着明信片吹。
“这……”
围观的一个女生有些急躁，死死盯着卓磊光，意义不明地手脚慌乱。
“好了，我看看……”
吹了大约15分钟，卓磊光放下吹风机，看着名片写着贺语的那面，脱去手套用手指甲去扣那爱心的位置。
他把那个“爱心”给扣了下来，那“爱心”原来是一块严丝合缝的贴纸。
“哦，这下面果然有写着什么呢。”
说罢，卓磊光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会，然后把明信片递给了燕芸艺。
“那个明信片到底怎么了？”
其他女生都好奇了起来，不过这不是卓磊光故意卖关子，而是他觉得这个情况必须首先告诉燕芸艺。
“这，怎么写的是我的名字？？？”
燕芸艺惊讶了，明信片上被贴纸盖住的下面，赫然是手写的内容是——“燕芸艺，热切期盼你回应我的心意——陈赫。”
现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显然问题已经被复杂化了。
“先说结论，这张明信片被人后期篡改了，这个大家都没意见吧？毕竟过程和证据你们都亲眼见到了。”
“我的推断是这样：陈赫同学本来准备了一张祝贺生日的明信片，收件对象是燕芸艺，但在转交的过程中，被某人通过什么方法掉包或者说根本让燕芸艺不知道有这回事，自己拿了这个明信片篡改之后用于迫害万芊同学。”
卓磊光拿起那张“爱心”贴纸。
不得不说，这个东西是花了心思的，首先这个爱心是手绘的，其次在粘贴到明信片上的处理也很费功夫，尽可能把痕迹抹除，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陈赫用红色水彩笔在明信片上画了个爱心。
不过发现了端倪之后，用吹风机热风就能轻而易举鉴定出来了。
“不光是这个贴纸。贴纸的作用就是为了遮掩含有燕芸艺信息的内容，可还不够，为此上面的手写文字也被篡改了。当然，不是涂改或者胶带，那是一定留下非常明显的痕迹了。这个人就是增添内容。”
上面的文字内容：
【陈赫致意——万芊同学，我这个人比较笨，不知道送女生什么东西好，但是我的真心是不会被礼物这种形式埋没的。虽然很唐突，但是请你务必收下。】
其中【陈赫致意——万芊同学，】部分就是这家伙增加篡改部分。
这样就点明了“陈赫”这个寄件人，同时也就是嫌疑人，然后又确认了“万芊”这个受害人。
在字迹模仿和上下文衔接上也做的很好，虽说也不难就是了。
“这确实，已经把事情搞清楚了，至少把你的嫌疑给洗清了。”
“不不，还不够呢。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你的生日确实在今天之前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谢谢，我已经有眉目了。”
“啊，那再好不过了。我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燕芸艺面色凝重，她目光一时间看向一个女生。那女生状态已经相当异常了。
“喂，你们都知道我生日吧？就在上上个礼拜。”
女生们疑惑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记得有很多男生经常送东西到舞蹈教室吧？我听说好像有很多就是送我来着。”
“呃，应该说，就是送你的。”
有个女生打趣到。
“有个叫陈赫的，是这个这个名字吧？我不会去记住这帮男生的名字的，但是这个家伙特别频繁，所以我有点印象了。没错吧？吴颜馨？前天你还和我兴冲冲讲过这个人吧。”
那个异样的女生原来叫吴颜馨，她一哆嗦，然后看向燕芸艺。
“啊，是，是吧。”
“你最积极了，每次都是你去收那些男生送的东西，所以你清楚嘛。我总是不要，然后就都相当于送你了。没错吧。”
卓磊光捏了把冷汗——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了。燕芸艺说话感觉像是带刺了，不太懂女生，所以不敢下定论。
“对，对的。”
“所以，你也拿了这个是吧？”
燕芸艺语气依然很冷淡，但是情感不需要通过语言也能从她身上化作矛头直指对方。她捏着那张明信片，冷笑地盯着吴颜馨。
“……”
“呵呵，这么简单的问题，你竟然紧张到回答不了，那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所有女生都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吴颜馨，然后自觉地离她远些。
“看起来已经有头绪了，那暂时也没我事情，我先出去了啊。”
卓磊光最应付不来这种尴尬又剑拔弩张的场面，尤其是女人之间的，在燕芸艺首肯之后，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出了更衣室。
……
卓磊光之后也没闲着，他也去找万芊了，最后得知她已经请假回家了。
果然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吧，希望她能恢复过来。
于情于理现在不应该再过问她案子的情况了，不过为了还原事情全貌，必须得询问当事人的她。
“喂，是万芊同学吗？”
“是，是我，你是谁。”
“哦，我就是捡到你胸罩的人。”
“呜！”
“啊啊，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措辞，别挂啊。”
“呃，没，没事，你不要说的太大声，会被别人听，听到的。”
“嗯。现在是咱两单独通话，没别人听到，我对天发誓。这样能方便说一下吗，就是我之前问你的问题。”
“这，这个……”
“当然不是强求你啦，我知道你现在还很难过，不想说的话我肯定尊重你的意思。但怎么说呢，你的信息对这个案子的解决有很大帮助……”
“难道，已经，已经报警了？”
“没没没，是我和你的舞蹈课同学们私下解决，事情完全没有闹出去。别，别哭啊。”
“嗯唔，嗯，好，你，你要知道，什么呢。”
“吴颜馨，这个人你知道吧。”
“啊，呜，我，我知道。”
“你们之间关系不太好吗？”
“这个，这个，我，不清楚……”
“没事的，我是第三方，你有什么心里话和隐情都可以如实告诉我。我想要知道真相是什么。”
“真相……感觉好像侦探，好夸张。”
“啊这，你就当是男生想要耍个帅就完事了。”
“要说的话，我，我其实不知道那个是不是‘关系不好’。吴颜馨她平时和两个别的女生，会经常找我。怎么说呢，我平时，没有朋友，她们每次找我，我就当她们是朋友了。呃，不确定这样是不是朋友关系，只是我和她们就经常一起活动，所以，我个人觉得是朋友吧，但是我没问过她们。很奇怪，她们虽然一直在我身边，但是又好像不是很在意我，我也觉得奇怪，这个关系是不好么。”
“平时这个吴颜馨和你在一道主要做什么事？”
“就是，很普通，很日常的事情，吃饭，散步，去超市，休息日一起出去逛街之类。”
“她们平常该不会一直使唤你做事吧。”
卓磊光主动出击，他知道这个姑娘胆子小，还有迟钝，很多事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啊，应该没有吧，只是一直让，我带给她们午饭，还有超市的东西。”
“这不就是在使唤你吗。她们有为你做过什么事情吗？”
“呃，好像，没有。啊，你这么说，我好像，知道‘关系不好’的原因了。”
“是什么？”
“我因为一直垫她们的午饭钱，饭卡透支了，然后就暂时，不能用了。我就和她们说，我饭卡暂时用不了，还和她们说以后能不能不垫了，因为这样我也吃不了饭了，还问了她们什么时候付给我饭钱，然后吴颜馨就有点不开心了……”
“哎……”
卓磊光一声叹息，心中念到，这么好一个姑娘就被这帮恶人利用，没有价值了还要遭到迫害。这怎么说得过去呢。
卓磊光之后又安慰了万芊，并答应她自己帮她解决饭卡的问题，挂了电话。
其实，卓磊光吧二人的通话录音了，本来想着是充当决定性证言，可现在他已经不忍心这么做了，因为这么做会伤害这个敏感的妹子。
“反正，目前的状况，已经能解决问题了吧。”
燕芸艺那边也不负期待，吴颜馨主动供认了“犯罪事实”，随后在燕芸艺的监督下到德育处“自首”，接受处分和承诺给万芊道歉和赔偿，一切都在私底下解决好了。
事情过了一阵子，卓磊光俨然已经熟悉了新环境，并且真实的样貌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一天晚饭时。
“你在傻笑什么啊？”
“啊，啊没什么。”
卓磊光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筷子，他看着手机笑成这样，夹着的肉都掉到桌子上了。
“很可疑，给我看看！”
燕芸艺眼疾手快，趁其不备直接夺下手机。
“你竟然加了万芊好友，还在和她聊天，我看看在聊些啥……”
“我去，别吧，还给我啊。”
燕芸艺心中大概还是没能完全消除他之前闯入女更衣室的色狼形象，断定这家伙肯定在对万芊出手，色胆包天，意图不轨，甚至可能在骚扰她。
“哎。”
可是聊天内容是这样的：卓磊光在关心万芊后续的心理状态，一直在建设和疏导她。
同时说要是觉得没有朋友，有事不好说，就告诉自己。
万芊字里行间也变得开朗了一些，在和他聊天时明显放松了，和与燕芸艺说话时不同。
刚刚万芊说，吴颜馨的父母说要惩罚自己女儿，特意把她房间里挂满了各种骇人的蜘蛛图片，甚至把她床上的抱枕都换成了蜘蛛。
万芊转发吴颜馨父母拍的照片，各种照片确实足够精神污染了，只不过那个抱枕竟然还有点可爱……
“噗。”
燕芸艺自己含着的一口汤差点喷的到处都是，把对面的卓磊光吓了一跳。
“啊，你也笑了吧？哈哈。”
“没，没笑！”
燕芸艺没好气地把手机丢给他，自己猛地吃完饭，然后快步离去。
她自己没有注意，但卓磊光注意到了，整个食堂相当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这桌。
“燕芸艺怎么天天和卓磊光吃饭啊？”
“该不会……”
“刚刚你看到了吗，这两人笑得这么开心……”
“啧啧，不好说啊……”
各种窃窃私语时常能听到，说实话，卓磊光还不了解燕芸艺，总感觉整个学校都认识她啊，莫非她是什么明星吗，就是那种“校园偶像”之类的。
“她是学跳舞的，抛头露面确实多吧。”
卓磊光到目前为止，对燕芸艺还是知之甚少。
总之表面是带着刺的，有些暴躁，但也是忧郁的高岭之花？
不过内在还是是一个有同理心和公道的纯天然少女。
估计是真的未受污染的那种。
他如此推断，但是终究只是想象。
对她的好奇心逐渐高涨。
肯定不能主动问她隐私吧，可是像其他同学打听也不可能。
我一个男生这么露骨地打探燕芸艺的信息，绝对会被各种误解吧。
“哎，真麻烦啊，世界这么复杂依然比不过人心。有时一生气，想干脆直接断绝一切社交，一个人也能活下去……哈，这种才是痴心妄想啊吧！”
不过对于自己的现状，以及别人对他的看法，卓磊光其实是存在一些认知偏差的。
“这些人都躲着我呢，果然我和燕芸艺这个偶像一直走太近结果被讨厌了吗。”
走在外面，一些认识的女生，还有不认识的女生，都小心翼翼地躲着卓磊光，连目光都不敢直视过来。我是瘟神吗！卓磊光巴不得大喊。
“唉呀，果然没有一点机会啊……”
“想想也正常吧，哪会有男生不被燕芸艺牵着走呢……只是，又一个为数不多的良品要被她糟蹋了么。”
“原来你比我更急呢，这么想钓金龟婿啊！”
方才和卓磊光遭遇的两个女生，正在遗憾地说着这些话，不过卓磊光听不到，听到了也不懂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