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转眼到了五月，大地回暖草长莺飞…… 东北这边也摸到了些初夏的苗头，封冻了大半年的城市恢复活力，夜市摊子一家挨一家的支了起来，许是压抑的久了，大排档里酒客异乎寻常的多，俗话说喝酒吹牛比全国都一样，但在这方面东北还是隐隐领先一些。 涨红着脸的汉子们半拉起短袖露出油腻腻的啤酒肚，手里夹着烟，嘴里喷着吐沫星子，在这一小段闲暇时光里，不管是蹬三轮的还是出苦力的都俨然一副社会大哥的做派，高声呼喝，吆五喝六，让这座不起眼的小城也喧嚣了起来。 一辆丰田霸道趁着夜色背离了这喧嚣，孤独行驶在通往郊区的公路上，直至没了路才停在了北山脚下。 说是北山，完全是沾了东北平原缺山少势的光，不然充其量就是一大土包子。 山上也没什么宜人的风景，有的尽是漫芜的野草和无人理会的荒坟孤冢。 蓝志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提出大包小包的东西，踩着野草向山里走去，在半山腰一方小土丘前停下，徒手拔了拔草一小截水泥墩子显露出来，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一行字。 “兄长蓝志强之墓” “哥，今天是你的忌日，老弟来看你了，这一年忙的不行，都没怎么来，你别生气。” 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带来的元宝纸钱散落在坟前，说到这蓝志伟的脸上竟扯出一个坏笑着的调皮表情，就像弟弟面对兄长时一般无二。 “嘿嘿，其实哥，你也没啥可生气的，你还记得么，小时候我问你爸妈的坟在哪，你咋说的不，你一瞪眼说，不知道，肏，活人都顾不过来还管啥死人，怎么样现在遭报应了吧，不过你放心，老弟就算再忙也不会忘了我亲哥在这躺着呢，要是没有你，老弟怕是早十几年就在这躺着了。” “哥，喝一口吧，馋坏了吧。” 蓝志伟从黑塑料袋里拿出四瓶五十六度的飞天茅台，一一打开盖咕咚咕咚的倒在坟前，这四瓶酒他珍藏了大半年，就连过年给自己的岳父送礼都没舍得拿出来。 茅台酒醇厚，遇火即燃，连带着地上的纸钱元宝升起一道熊熊火光，又拿出两条未拆封的软中华，抽出一根自己叼在嘴里，其余的全都拆散扔进了火堆里。 蓝志伟席地而坐，用捡来的干枝拨弄着火堆，对着哥哥的坟絮叨了起来， “哥，你别心疼钱，这些都是别人送的，现在弟弟也算熬出来了，日子越过越好，也不给领导开车了，去了建筑公司当个小经理。” “还记得以前你看着马路上的212羡慕的不行，说要是能开上这车可真是牛比透了，现在公司给我配了台丰田霸道，比212好上不知多少倍，虽然不是自己的可比自己的还牛比，车随便开，加油，修车，甚至是刷车都不用咱自己花钱。” “你再忍两年，我听说东边马上要开发公墓了，到时候老弟肯定给你挑一块最好的地，让你也搬搬家，躺的舒服点……” 蓝志伟向来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混子出身的他却多少也沾了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高境界，不然也不会得到贵人垂青，可在自己哥哥的坟前，他就像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子，把自己所有获得的成就都一一讲了出来，那模样很像是试图得到一声夸奖，一朵小红花。 “其实这些都不算啥，现在老弟也算是有家了，小娇她爸妈以前对咱有意见，我也理解，现在倒是真的把我当一家人，就连小东上学她爸都帮我惦记着，你说这不就是亲人么，等过两年我和小娇生个大胖小子，哥你最希望我过的日子也就算实现了，到时候带他来给你磕头…” 不知不觉间火势停息，只剩下些明灭的暗火和几缕青烟，蓝志伟的话也算是说尽，用手指从灰烬中夹出了半根未燃尽的香烟叼在嘴里。 沉默中回忆着和哥哥相关的往事，那些记忆虽以久远但历久常新，可想来想去都脱不开辛酸二字，最后蓝志伟的思绪不受控制的飘回了那个夏天。 想起了那具白花花的肉体，撩人心弦的呻吟，香喷喷的味道，还有那略微羞涩却甜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