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随着太阳升起，理斯特家的一夜坍塌和理斯特镇长的死亡成为了伦勒镇热议的话题。 昨天夜里坍塌的巨响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但没有人敢在夜晚出门探看。 等到阳光重新驱散黑夜带来的阴霾时，伦勒镇的居民们才敢出门去寻找巨响的源头。 昔日闹哄哄的街道此刻安静得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循声而来的人群将中心街道的碎石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得知是理斯特家坍塌后，人们纷纷抄起工具意图抢救遇险的镇长。 理斯特在伦勒镇的地位不仅仅是镇长，更是一位出了名的好心人。伦勒镇的镇民们或多或少都接受过他和他夫人的帮助。 但事实却与他们料想的大相径庭。 他们不仅从眼前的断壁残垣挖出了十几具干尸，后来更是找到了镇长夫人阿曼达•沃克利的尸体。 那些干尸狰狞萎缩、衣不蔽体的身躯与阿曼达夫人完好无损的模样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尽管有人抱着侥幸不愿相信伦勒镇的男丁失踪与镇长理斯特有关，可当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理斯特的尸体时只能沉默的接受这一事实。 人群安静得可怕。 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中响起几声低声议论。 “一定是理斯特做的事情触怒了光明神，这是神的降罪！” “怎么可能？神明早就抛弃我们了！理斯特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魔。” “也不知道是谁在为我们伦勒镇惩奸除恶，没有他我们还会受理斯特的蒙骗。” “没有理斯特的尸体，理斯特一定还活着，我要抓住他为亚瑟尔报仇！” “对，抓住理斯特报仇！” 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群情激愤的镇民们纷纷拿上挖掘工具，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理斯特。 “肃静！所有人保持安静！” 这时，一道苍老洪亮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响起。 刚刚还众怒难消的镇民们瞬间安静下来。随着拐杖击地声的靠近，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迎接伦勒镇地位最高的智者老人沃尔斯。 智者老人沃尔斯拄着拐杖缓慢走近，老人身材瘦弱却腰背挺直，步履稳健不紧不慢，皱纹遍布的脸上一双深陷的眼睛炯炯有神，浑身气势内敛浑厚不属于任何一个年轻人，只是抬眼往人群中睨一眼，却能让最调皮捣蛋的孩子不敢出声。 “你们推出一个人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沃尔斯在距离人群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智者老人，伦勒镇的诅咒其实都是理斯特干出的坏事！我们要去抓到他把他送上绞刑架！”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大声吼道。 “杰森，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些都是理斯特干的？”沃尔斯连声音也不紧不慢。 “那些尸体就是证据！”一个人急切地指着一旁的干尸证明。 “对！那些干尸都是从理斯特家里挖出来的！”杰森明显有些气急，他不明白沃尔斯还在犹豫什么。 “这些都不算直接证据，杰森。”沃尔斯摇摇头，不赞同道：“你要知道想陷害一个人，也可以将其他人的尸体丢进他的家里。” “这些怎么还不算证据呢？那什么样的证据才有用？”杰森疑惑的反问。 听到智者沃尔斯所说的话，有的人点头认可，还有的人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除非那些死去的人和理斯特自己亲口说出，不然只能算是猜测。” 沃尔斯的话彻底将众人从云端打落到地狱。 能让死去的人和消失的理斯特开口证明，这件事恐怕只有神才能做到。 尽管沃尔斯提出的条件有多么不合理，但没有人敢去反驳他所说的话。 一时之间，众人脸色如同调色盘一般难看。 “如果我能证明呢？” 高挑的少女行云流水般轻松拨开人群，少女逆着光向众人走来，走到沃尔斯面前重复之前的话。 “如果我能证明理斯特就是杀害镇民的罪魁祸首呢？” 经过一夜的休整，伊莉雅也恢复了一大半的元气。体内的魔法能量刚补充完毕，她立刻马不停蹄地四处寻找沃尔斯的身影。 沃尔斯是伦勒镇的智者，他所说的话没有人敢去质疑。 “伊莉雅，你准备怎么证明？”沃尔斯双眼看向伊莉雅，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东西一样。 他见过伊莉雅两次，这个少女给他的感觉并不像表面一样平凡。 “赫斯，向沃尔斯爷爷说出你所看到的真相吧。” 伊莉雅向人群里瘦弱男人招了招手，瘦削的样貌与清晰见骨的身材正是昨晚从暗室里救下的男人。 赫斯听到伊莉雅的话忍不住浑身颤抖着后退半步，理斯特所做的恶魔行径仍然历历在目。 “赫斯？”伊莉雅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赫斯身体颤抖渐渐止住，他感觉有一道温柔和煦的暖风轻轻安抚着他的身体。 “我能证明，昨晚就是路过的魔法师大人从理斯特的暗室里救了我……理斯特是个恶魔、他把我们关进他的暗室里用刀子一刀刀划破我们的血管日夜放血、向恶魔献祭我们的生命。”赫斯的声音颤抖又压抑。 “我的身上还有无数道划痕可以证明我说的话……如果没有那位魔法师大人救出我……没有伊莉雅小姐的救助，我就要跟他们一样变成失血而死的尸体！”赫斯拉开两只衣袖露出手臂上的刀痕。 每一道刀痕几乎重叠没有间隔，密密麻麻地布满整条手臂。 赫斯的情绪波动得厉害，但所说的证词却有条有理令人信服。再加上赫斯两只手臂上的刀痕，与干尸身上的刀痕如出一辙。 人们的视线从赫斯转移到智者沃尔斯身上，急切希望沃尔斯能够做出决断。 没有人注意到伊莉雅偷偷松了一口气。 赫斯的证词早在路上他们就已经商量好，她需要赫斯能成为人证说出伦勒镇的真相，但不希望赫斯当众揭开她的身份。 光明系魔法师的身份一经暴露，或许还会惹来附近骑士的调查与不明的窥探。 “……我宣布理斯特•沃克利的镇长职位作废，你们可以去抓捕他回来赎罪。” 沃尔斯眉毛重重的抖了抖，咳嗽一声随后拄着拐杖敲打了三下地面，向众人宣布了对理斯特•沃克利的审判。 得到许可后，人群中爆发出热烈欢呼。 伊莉雅提前解决完造成两年后恶魔之乱的根源，浑身一轻，打算跟着人群安静得离开。 才刚刚转身，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留下吧，伊莉雅。” 沃尔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沃尔斯爷爷？”伊莉雅正想着理由准备拒绝。 “今晚来布罗西亚吃个饭吧，这是你的庆功宴。” 布罗西亚是沃尔斯所居住建筑的名字，位于伦勒镇的西南方，靠近纽斯罗纳森林，再加上没有人会去布罗西亚打扰智者，那里安静得不被任何人打扰。 但此时此刻伊莉雅的大脑有些宕机。 沃尔斯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吗？ 由于被理斯特揭穿并设计圈套的经历在先，这让伊莉雅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 “我没有听懂您所说的意思。” 伊莉雅选择最直白的装傻。 “孩子，除了那位路过的魔法师之外，你同样拥有功劳。”沃尔斯不等伊莉雅开口拒绝，自顾自说道：“今晚我会宴请所有人来布罗西亚，庆祝伦勒镇的新生和你的勇敢。” “希望你不要再推辞，孩子。” 沃尔斯宴请伦勒镇所有人参加庆功宴的消息，如火焰一般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连日来人们始终紧绷着的神经找到了宣泄点，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盛装来到布罗西亚。 伊莉雅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与他们不同的是，她没有选择盛装出席。 布罗西亚大厅十分的广阔，几乎可以同时容纳整个伦勒镇的人。 擦的透亮的大理石地板，温暖摇曳的烛光，彬彬有礼的侍者，光可鉴人的餐具与丰盛诱人的食物，这一切对于伦勒镇的居民来说，都是难得一遇的盛宴。 “伊莉雅！伊莉雅！看这边伊莉雅！” 伊莉雅刚刚走进门就听见伊恩的声音，笑容灿烂的伊恩端着餐盘朝着她挥手。 “伊莉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看——这是为你举办的庆功宴！”伊恩兴奋的为伊莉雅介绍着，并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调侃她。 这不怪她这么认为，伊莉雅为她工作了四天，每天除了待在面包店就是回到小旅馆里休息，过着固定两点一线的生活，就算是对她有好感的布尔来邀约，都会被她拒绝。 “毕竟这是智者老人准备的庆功宴啊，伊恩。” 伊恩的年龄跟她一样，对于同龄的伊恩她总是忍不住向她抱怨撒着娇，就像普通的女孩与朋友相处一样。 “别愁眉苦脸了，吃一口蛋糕卷——”伊恩揉了一把伊莉雅的脸蛋，往她的嘴里塞一块蛋糕卷。 刚开始听见这场庆功宴是为伊莉雅而举办的时候，让伊恩吃了一惊。 她想不出柔弱的伊莉雅会是站出来证明理斯特恶魔罪行的人，可当她亲眼见到伊莉雅的那一刻，却突然觉得伊莉雅就是会那样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