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简悦欲言又止。
顾行川看过来，淡淡道：“想说什么就说。”
简悦把涌到唇边的话咽回肚里，转移话题道：“哥，你怎么来了？”
“任务刚结束，我来黑塔看看你。”顾行川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简悦的头：“自从你出事……这么多年以来，我们聚少离多，这次刚好休息一阵，看你过得好不好。”
“你现在是顾家的家主，还是星悦军团指挥官，可是大忙人。”感受来自哥哥的摸头，简悦有点找回了童年时和哥哥相处的感觉，顿时有些怀念：“我过的很好，不用担心。”
摸着头发的手一顿，顾行川垂眸，半响道：“过得好，于是把自己过到圣路易斯来了？”
简悦险些呛到，脱口而出：“这是哪？”
“圣路易斯精神病院。”顾行川神色平静：“黑塔一个B级哨兵无预兆堕化，你刚好在附近，他混乱精神力给你大脑造成严重的冲击，我到的时候刚好看到你被送上救护舱，刚才的呕吐可能是创伤后遗症。”
不，这是我梦里吃太饱了。
简悦抽了抽嘴角，决定让真相烂在肚子里，她清了清嗓子：“凯尔司长呢？”
顾行川一言不发，看着妹妹，直到对方开始如坐针毡，才缓缓道：“你很关心他？”
讲点道理好吗？司长好歹救了大家的命。
简悦十分想说点什么，但又感觉顾行川多少有些不对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的腕表忽然震动，一个号码打了进来，终端屏幕上赫然显示出凯尔的名字。
简悦盯着终端，感受到哥哥投来的视线。
简悦一动不动。
“不是想知道凯尔怎么样了吗？”顾行川眯起眼：“不接么？”
简悦眨眨眼，觉得凯尔能打电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悦悦。”顾行川轻声道：“接啊？”
简悦：不敢动。
终端执着的持续嗡嗡震动，简悦内心几次挣扎，最后深吸一口气，壮士断腕般抬起手，按下接听键。
吧嗒一声，对方与此同时挂断。
“啊，挂了呢。”简悦精神一振，装模作样道：“可能司长那边有急事吧。”
话音未落，嗡嗡声响起，简悦惊吓的低头，自己的终端一片安静。
一旁顾行川反而站起来，卷起袖子，单手握拳张开，解锁了电话接听。
顾行川慢条斯理的开启电话外放，一字一顿：“凯尔·斯特林。”
简悦呆滞的看着哥哥：“……”
顾行川平静的看了妹妹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轻声道：“你从白塔疗愈室出来了？”
“我刚从黑塔观察室出来。”冷峻的声线依然带着一丝虚弱，轻笑道：“没想到这次大难不死。”
观察室？
简悦和顾行川同时陷入沉默。
一片寂静中，凯尔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病房内：“这次也算因祸得福，细节之后再和你说。顾行川，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在简悦旁边。”
顾行川看着妹妹。
简悦：“……”
顾行川眯起眼，缓声道：“悦悦啊，她在。”
对面的语速加快：“她情况怎么样，还在昏迷吗？”
“悦悦，来。”顾行川将自己的终端递到简悦面前，慢条斯理道：“给凯尔打个招呼。”
简悦觉得有时候自己真的很无助。
她冷静了片刻，道：“司长，我没事。”
对面仿佛忽然哑了，一片漫长的寂静。
“司长？”
清浅的呼吸从终端中传来，片刻后，对方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没事就好，刚醒？”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忆起梦里乱七八糟的场景，简悦尴尬的轻咳一声：“醒了没多久，司长，谢谢你保护我们。”
“不用谢，这是我的责任。”对面迅速接话：“你还在医院吗，哪间病房，我这边处理完事情就来看你。”
“不用来了，悦悦马上就会出院。”顾行川冷不丁的插话，关闭外放，转为耳机接听：“你给她批个假，先批三周。”
简悦觉得有哪不太对，想了片刻，猛地跪坐起来，对着哥哥高声道：“不行，我刚转为正式工，没假期，休假要扣钱的！”
见顾行川依然和对方通话，对她的发言置之不理，简悦急的跳下床，伸手就去挽哥哥的手臂。
顾行川顺势侧身，任由简悦贴着他拉扯，紧蹙的眉心展开，顺势搂住妹妹的腿弯猛地向上一颠，在简悦的惊呼声中稳稳地将她单手抱起，几步转身把她放回病床，给她盖上被子。
顾行川对着耳机简短的嗯了几声，干脆利落的挂断通话，转头对着妹妹道：“等会再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就回家。”
简悦醒来没多久，又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情急之下说话就没过脑子：“反正都是回宿舍，不需要请假，我平时排班也不多。”
“那不是你的家。”顾行川猛的沉下眉眼，坐在床边，伸手按住简悦双肩，大掌将她圆润的肩头几乎整个盖住，皮肤接触的地方透来炙热的温度：“黑塔——不是你的家。”
简悦不明所以的看着顾行川。
“悦悦。”顾行川闭了闭眼，声音带上一丝暗哑：“我说的是……我们曾经的家。”
简悦啊了一声，鼻子忽然有点酸，轻声道：“家……还在？”
“怎么会不在呢？”顾行川凝视着妹妹：“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我在，我们的家就会一直在。”
简悦眨了眨眼，将溢出的泪意努力压回去，哑声道：“好，我们回家。”
顾行川深深地看着简悦：“好，回家。”
简悦道：“先回三天。”
顾行川：“？”
简悦：“我现在工资高了，扣三天钱，还是扛得住的。”
顾行川：“……”
简悦：“多了，就不太行了。”
顾行川忍无可忍：“你每休一天，当日工资翻倍。”
“你这么大方。”简悦震惊道：“凯尔司长知道吗？”
“他会同意的。”顾行川眉目平静，飞快的编辑信息发出，片刻后道：“批准了。”
简悦对这两个男人的操做感到窒息。
这就是铁血兄弟情吗？
她嘴唇抖了抖，声音有些不稳：“这，怎么好意思……”
“如果觉得少，还有一个办法。”顾行川忽然笑了：“你的劳动改造已经结束，恢复自由人身份，不需要在黑塔继续工作。”
顾行川神情愉悦：“跟我回家，想要多少钱，哥哥给你。我们因为各种原因分开这么久，现在终于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顾行川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回忆的神色。
“就们两个，我牵着你的手，带你去河边捡鹅卵石。你不小心摔倒了，磕到石头，一直哭，我就抱着你哄，但怎么都哄不好。你那个时候哭的嗓子都哑了，咳出来的痰都带着血。我就想为什么有的石头这么尖锐呢，害你受伤，于是晚上把你哄睡了，我就去河边，把一河床的石头一个个挑出来，把尖锐的打磨圆润，不好打磨的，就全部敲碎，敲成粉，这样就行了……”
简悦看着仿佛陷入自己世界的顾行川，看着他带着笑意的深邃眉眼透出的那股子疯劲儿，心尖好似嘬了一口柠檬，酸的不行。
她伸手握住哥哥微微颤抖的手掌，使劲捏了捏，宽慰道：“都过去了，哥哥。”
“是啊，都过去了。”顾行川神色逐渐平静，他扭头看着妹妹，黑沉沉的目光带着偏执：“所以悦悦，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啊这。”简悦顿了一下，顶着哥哥逐渐变得危险的眼神，小心翼翼道：“这有点委屈哥哥了吧。”
“委屈？”顾行川愣了愣，不可思议道：“我怎么会觉得委屈？”
“这样吗？”简悦想了半天，老老实实道：“虽然很难想象，但只要凯尔司长同意，应该没问题。”
顾行川眼神瞬间森冷，隐隐透出寒意：“为什么要他同意？”
“我们俩一起在黑塔扫垃圾啊。”简悦小心翼翼道：“毕竟，我可是把这一份工作当终生事业来干的。”
顾行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