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首尔警察厅雷霆扫穴，清除十余个毒贩窝点》 《仁川检察厅破获本地黑帮毒枭窝点——李检察长：还有大鱼》 《首尔地方检察厅正式起诉大毒枭朴正男》 《疑黑帮火并，首尔地下势力重要领袖遭遇暗杀》 《浴血奋战，身被十创，凶犯终落法网——记广域调查队金哲修队长》 金武星靠在椅背上，一份一份地翻着近些日子的报纸，摇头无语：“李志国现在什么情况？” 苏哲垂首立在一边：“李志国躲过一劫，正在警察厅接受调查。和他一起公然在大厅里玩无遮大会的新村派老七被爆了头……” “扶不上墙的废物！”金武星愤怒地将一摞报纸尽数甩在地上：“大事未定，是放松警惕玩无遮大会的时候吗！？” 苏哲苦笑道：“他也是没想到事情出奇的顺利……他甚至觉得大约是李太雄在暗中出手助他……” “他是白痴吗！唐谨言的脸就差没直接站在他面前了，他还没睡醒呢吧！那能是李太雄？” “我们知道仁川检察长是谁的人，他可不知道啊……” “废物！”金武星愤然拍着桌子：“这等废物一样的表现，新村派后面的那群人还乐意支持他？一番心思全他妈废了，等着给唐谨言送登基大礼吧！” 苏哲垂首不语，除了当初被金哲修的调查逼得屁股冒烟的时候，他真是很难得见到喜怒不形于色的金武星这么暴跳如雷的模样。 他也明白，金武星真正气的不是李志国扶不上墙，而是真的不愿意唐谨言掌控新村派。 新村派扎根首尔数十年，是首尔十几个黑帮中数一数二的大鳄，各界隐藏着的丰富资源真是不知道有多少，真正糅合在一起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连金武星都会觉得棘手不已。 如今唐谨言大势渐成，一旦再能掌控新村派的话，他金武星对于新村派就不可能再有控制力了，只能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一条脱离了掌控的大船，谁不望洋吐血？ 更何况，这明明本来只是一个依托着他的黑金交易和济州岛项目向上爬的年轻人，居然反客为主的有了和他平起平坐的能力，对于任何人都会感觉憋气得很。 不过金武星是个高级的政客。 政客需要考虑的从来就不是这种憋气问题，昔日下属反而变成上司的事情在官场上屡见不鲜，并没有什么稀奇，用最快的速度认清现实是每一个标准政客必备的技能。 怒气发泄了一阵，金武星也很快冷静下来，很平静地吩咐苏哲：“李太雄风烛残年，新村派传位仪式不会太久了，到时候你代我送上礼物，祝贺新任大佬上位。” 收不了牧羊犬，也必须做个坚实盟友，毕竟各方面早就紧密相关，可没有好端端的反目成仇的道理。 苏哲很明白这一点，心中暗暗嘲笑了一阵，恭敬地领命而去。 ****** 李志国垂头丧气地从警察厅出来，老爷子身边最亲信的张叔神色严肃地站在他面前：“老爷子让我来接大少爷。” 李志国苦笑道：“老爷子身子安好？” 张叔神色冰冷：“没病也气出病来了。” 李志国神色尴尬地跟着张叔上了车，长长叹了口气。 在老七被爆头之后，广域调查队就像早就约好似的，忽然如神兵天降包围了那两个越南佬，李志国那一刻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几乎每一步，都有人提着线的那一头，操纵着前行。缜密的布局就像一张庞大的网，每一颗落子都清晰有力。这根本就不是老爷子……而是…… 李志国幽幽道：“是老九？” 除了唐谨言，李志国真的想不出还有谁具备这样的实力和手段，白昌洙或许有手段，可实力方面显然还办不到这样的事。 张叔开着车，没有作答。 到了总部大厅，老爷子闭目靠在太师椅上，手上没有了往常习惯性把玩的铁胆，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形容枯槁得就像已经翘了辫子。 老三老四老六三个人静立左右，大厅周围坐了很多人，李志国知道都是新村派各方关联的代表。 但是环顾一圈，不见唐谨言。 李太雄没有睁眼，沙哑着嗓子道：“出来了？” 李志国低声道：“出来了。” “是不是在找老九？” “……是。” 老爷子淡淡道：“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李志国犹豫了很久，摇头道：“不知道。” 总不会是这当口还在做他的生意，怎么也不像话吧。 “新村派动乱，釜山佬笑哈哈，早就趁机把手伸进来了。”老爷子淡淡道：“你们只顾着自残，总会有人还记得有外敌存在的。” 李志国一怔：“老九居然……在对付釜山佬？” 整个大厅气氛都很肃穆，不少人都在叹气。论及大局观，新村派真心没有人比得上唐谨言。 “志国……”老爷子再度开口。 李志国慌忙垂首：“在。” “老九请我去济州岛颐养天年，你怎么看？” “……”李志国沉默片刻，低声道：“老爷子身体不好，到济州岛风景宜人的地方安居一段时间，或许是好的。” “那么首尔的事，交给谁？” 李志国再次沉默，眼睛悄悄看向了老四金烨。老七挂了，他的党羽只剩下老四，他还打算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毕竟……唐谨言是个中国人。 老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老九之前向我提案，由老六接手，你怎么看？” 李志国心中咯噔一跳，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老爷子淡淡道：“老三怎么看？” 李承灿笑道：“老六的黑底子全国皆知，不像我们个个顾虑重重的，很合适担当大任。” 金烨看了李志国一眼，平静地道：“老六很合适。” 李志国漠然不语。 白昌洙呵呵笑着：“不敢当不敢当，还是大哥合适些……” 老爷子又转向厅内与会的各路代表：“大家可有什么意见？” “昌洙很合适，根子正，会和我们有很好的合作。” 众口一词，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李志国心中也很是佩服，唐谨言没有宰了自己，就是为了安抚这些人的心吧，让他们觉得唐老九还是很守规矩很识大体的。 而事实上在老四都跳反的前提下，自己孤家寡人真是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了。 这些人里，其中至少有一半原先是拍着胸脯支持自己的，可这会儿转向得连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唐谨言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是唐谨言自己摆上台面，这些人绝对不可能达成这样的众口一词，而白昌洙的话……这其中，白昌洙自己在背后也花费了很大的努力吧。 老六和老九的合作，居然出乎意料的投契。 一个有名分，一个有大势，而且两个都奸猾似鬼。 如果真能不出矛盾密切合作的话，彻底整合新村派资源真是毫不费力，或许比老爷子全盛期还要庞大些……到时候，不止是新村派，说不定整个首尔地下势力都要变个天啊…… 老爷子最后问：“志国还没表态？” 李志国叹了口气，忽然问了句：“老四是什么时候和老六合作起来的？” 金烨平静回答：“大哥这些日子专注于和二哥斗争，很久都没做自己的建安生意了。不妨回去看看新闻，现在整个韩国最重大的工程在哪里。” 李志国奇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济州岛大唐……”说到这里，脸色忽然一变：“大唐……莫非……” 金烨也叹了口气：“大哥，我们之中，最能在老九的带挈下蓬勃发展的人，其实是你啊……” 与会的几个兄弟都很清楚，围绕着唐谨言的帝国运作，居然才是真正利益共同，拧成了一股绳的新村派…… 李志国呆了很久，忽然深深对老爷子鞠了一躬：“我支持老六，没有意见。” 李太雄再度闭上眼睛，低声自语：“金泰村也住院了……真不知道斗了一辈子，我和他是谁先进棺材。” 二零一二年十一月初，首尔新村派大佬李太雄深感身体每况愈下，经历了一段漫长的考核之后，卸下了一生的铁与血，仅带了几名随从，住进了济州岛一家风景宜人的度假村里。 临行前指定第六义子白昌洙暂代头领之位，并另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特职务“总执事”，由第九义子唐谨言暂领，协助头领统管新村派大权。 几乎与此同时，首尔著名黑帮“泛西方派”领袖金泰村，身染沉疴，病重不起。 泛西方派重要首领权正阳暂领大权，权正阳的关联人物中，唐谨言的名字同样若隐若现。 对首尔地下势力有所了解的人群，看着道旁萧瑟的落叶，心中都有相同的叹息：首尔的阴影之中，老旧的历史终将褪去，新生代的天下全面来临。 而这片天下，有一个与普通韩国人完全不同名字，绽放着耀眼的光芒，将其他人名尽数压得黯淡无光。 他叫唐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