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秦府别院，圆月之下，一个僻静的小院之中，两人相对而坐。 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面容英俊得不似凡人。 另一个则是发须皆白的老者，五缕长须随风轻拂，峨冠博带，身披锦袍，隐带与世无争的天真眼神。 两人中间的石桌之上摆放着一壶美酒，两个小杯。 一口一口抿着杯中之酒，两人都没有说话。 此时微风徐徐，万籁皆寂，只余两人在月下独酌。 第一次——秦枫似乎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宗师的意境，那种虚呼飘渺的精神感悟。 来到这个世界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和别人交过手，但是那绝对的功力差距，却让他根本用不上所谓的精神交锋来制造破绽，那种敌人，一刀砍了便是。 可从对面老者的身上，秦枫却能感到一丝淡淡的威胁，让他开始有了那种势均力敌的精神感悟。 与逍遥散人的对峙，让秦枫的武道感悟飞速地提升。 体内的功法自行地流转，秦枫开始进入了一种无声的境界，他似乎能察觉到周围的一草一木，把握住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片尘埃。 而对面逍遥散人却是另外一种感觉，一开始见到秦枫，他还不是如何吃惊，虽然这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小伙子有着让他都惊异的内力修为，但是通过他的一举一动，逍遥散人却发现对方的气机有些散乱，全无宗师那种精气神全部凝结为一体的感觉，真交起手来，他有信心将对方拿下，因此倒也不是太担忧，自顾自地喝起酒水来。 可是就在那少年坐在自己对面片刻之后，一切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就好像在炉中不断被打磨的兵刃，又好似破壳而露的玉石，就在那简单的饮酒过程中，那少年的精气神不断地提升，散乱的气机开始凝练，虽未有宗师那种圆润无暇，但此时他却已经不敢轻易出手了。 逍遥散人只感觉自己面前坐着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种绝世的凶兽，呼吸间吞噬这世间的万物，只要他轻举妄动，便是雷霆一击，而且随着时间地推移，这种感觉愈发地清晰。 最后逍遥散人不得不先开口了，再让那少年的精气神再次增长下去，他恐怕连对方一招也接不下去了。 可是这一开口，逍遥散人逍遥无为、清净致虚的心境却也有了破绽。 “秦枫公子可是我道家之人？” 高手相争，只在一线。 逍遥散人此次来秦府，主要是因为玉德仙坊所托，打探秦枫虚实，毕竟最近秦枫活动偏像魔门；玉德仙坊就有几分上心，当然玉德仙坊背后有没有其他人鼓动，逍遥散人就不得而知了。 刚刚他这一问题其实暗含着机锋，若秦枫承认是道家之人，逍遥散人就可以跟他争辩一些道家之理，毕竟秦枫这段时间的行为有很多与道家清静无为的道理相悖，若秦枫不是道家之人，他自然是形不正言不顺，无论是哪种回答，秦枫现在的心神可都会出现破绽，让他有机可乘。 他的对面，秦枫的双眼却愈发明亮。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是皇上钦赐的大将军，就算我算是道家之人，你一个野道士又有何资格过问？” 嚣张霸道的言论，只从这一点，逍遥散人就断定秦枫绝不是道家之人，至少不是个纯粹的道家之人。 可惜他扰乱秦枫的目的却没有达到，以势压人，哪怕逍遥散人再是个世外高人，出生在这个时代，他也不可能对皇权没有丝毫敬畏，哪怕当朝皇帝是个昏君，他钦点的身份也是不容置疑的。 秦枫的回答就像着一个踩进陷阱之后却若无其事前进的猎物，反倒让布下陷阱之人有些惊恐。 而且更让逍遥散人心惊的是秦枫的语气，那种以自我为中心，霸道的言论，似乎外人如何评价都不放在心上，哪怕自己欺骗天下，照样能心安理得的心态，他仿佛看见了魔门的影子。 逍遥散人忽然间觉得自己第一个问题就问错了，向一个有着魔门心态的人问他是否是道家之人，反而激起了秦枫心中的霸道，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对面那凶兽就要扑杀过来，那清净的心态进一步受到了影响。 不过毕竟是大宗师，逍遥散人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既然非是道家之人，公子有何必借助道家之名，莫非真当我道家可任人欺辱？” 既然是个魔门之人，自然要以力降之，压下秦枫的气焰。 秦枫却是一声嗤笑，“以道家为名是你们的荣幸，他日我登基为帝，道家就是国教，纵使老庄在世也须感激我，反倒是你这个道门第一高手，除了跟着那群和尚、尼姑身后跑，还做过哪些有助于道家之事？” 逍遥散人却是一笑，坦然道：“只是顺势而为，不可强求，这也是我道家的教义。” “何为大势，我所在的地方就是大势！我刀剑所在之地，便是这天下大势所在！” 一点点白光中，百变所化的刀出现在秦枫手中。 黝黑的刀身散发着刺眼的寒光，一寸寸，摄人心神。 这种神仙般的手段，哪怕是以逍遥散人宗师的心境，也不由地被眼前这一幕弄得心神震荡。 “知道吗？今天你不应该来，更不应该喝那杯酒！”手中的刀指向逍遥散人，秦枫一字一顿地说道。 “片刻之前，你逍遥散人能伤我，但那杯酒之后，这天下再——无——我——刀下之敌！” “不好！”逍遥散人心中就是一惊，刚刚他被秦枫的手段所震，气势松动，而秦枫的气势却由这几句话攀升道顶点。 举刀——挥出，短短一个瞬间，逍遥散人只觉得对面凶兽猛然扑至。 一道黑色弯月乍现，整个庭院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下一刻，庭院又恢复了宁静，但是只余秦枫一人。 看着空荡荡的院落秦枫就是一叹。 “可惜了！” 逍遥散人若是再晚来一些的话，或许他们二人之间不会走到这个地步，看得出来，他对道家之事也还放在心上，秦枫若是真展露有能争夺天下的实力，他或许会支持秦枫也说不定。 “怎、怎么样了？” 肖青璇急匆匆地从旁边的门后冲了出来。 逍遥散人在的这几日，她也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不少事情，逍遥散人没有瞒她，她自然知道这位大宗师是来找麻烦的。 听着肖青璇的话，秦枫就是轻轻一笑。 “从今以后，逍遥散人就可以改名叫残散人了！” 庭院地上一滩血迹触目惊心，那血迹中间则有一根被切下的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