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嗬！」 脚后跟在粗糙的树皮上猛地一蹬，我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弹射。目标是斜前方那窄窄不到三十厘米的水泥窗台。 双脚勉强触及窗台的下一秒，原本期待的稳稳站定并未出现。身体瞬间失衡，我的脸颊和躯干重重地砸在台面上。 就在我像一只被晒干的乌龟般狼狈地挣扎着想爬起来时，那扇紧闭的窗户带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被缓缓推开———— 纱雪正低着头，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正一动不动、毫无波澜地俯视着，趴在她家窗台上狼狈至极的我。 一股灼热的尴尬瞬间涌上心头，但在看到她那人偶般精致绝美的容颜时，我的心情很快又被满溢的幸福所覆盖。 我忘不了自己小学三年级的某个周末。 …… …… “田中君，拿着这个。”纱雪手里握着一把钥匙递到我的面前，“以后别从窗户走了，很危险。” 哎哎？钥、钥匙？ 我可以随时进到纱雪酱这么一个美少女的家？ 那个时候的我，虽然年纪很小，但是脑子里和现在一样充满了黄色废料，大脑瞬时宕机，语无伦次地说： “可、可是纱雪酱你不是被管的很严吗……” “爸爸妈妈都几乎每周都不回家，而且你来也无所谓。”纱雪没有放下手，继续把钥匙往我身前推了推。 “可、可是……” “田中君，按照你借我看的漫画来看，我们现在应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了对吧？” 纱雪的目光忽然紧紧地锁住我的眼睛，那份淡漠中透出了一点难得的温和与认真。 “而且，只有你会主动接近我、也是我第一个朋友，”纱雪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微小的钥匙，声音放得更轻、更像耳语，“所以，不要和我见外了……如果怕弄丢，就放在花盆下吧。” “诶？欸欸欸欸？好、好的，这样就行了！”我感觉自己从地狱瞬间升入了天堂，所有羞耻都一扫而空，连忙接过钥匙，欣喜若狂地对着她点头如捣蒜： “今天我也带了新的书……呃！疼疼疼……” 手擦过书包表皮，我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呲牙咧嘴。 纱雪看了看我的手臂和小腿，便起身穿过房间，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衣柜旁一个稍矮的白色储物柜前，弯下腰，拉开了最上层的抽屉。 她拿着一个印有红色十字的白色塑料盒走回来，在我面前停下。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视线移向旁边的床沿。 “坐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手。” 我伸出刚才撑地时擦破了皮的右手肘。她用一只手托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用蘸了酒精的棉签，轻轻地点在我破皮的地方。皮肤接触到酒精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我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但她托着我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让我无法动弹。她的指腹压在我的脉搏上，我能感觉到那里正一下下地用力跳动着。 她丢掉用过的棉签，又拿起一支新的，重复着清洁的动作。她的头低垂着，柔顺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我只能看到她抿紧的嘴唇和弧度优美的下巴。处理完手肘，她又说了声“腿。”，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开始处理我刚才摔在地上的膝盖。她的呼吸很平稳，温热的气流偶尔会拂过我的小腿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最后，她撕开一张创可贴的包装纸，精准地贴在我的膝盖上。做完这一切，她把用过的棉签和空瓶子放回医药箱，然后盖上盖子。 就在她合上卡扣，准备直起身的瞬间，或许是起身的动作有些急，一缕垂落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向上扬起，发梢精准地划过我的嘴唇。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触感，像一根羽毛，柔软、微痒，还带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洗发水香味。 纱雪背对着我，嘴唇轻轻动了下： “以后要来的话，就直接开门进来吧。” 我感动得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握紧了手里的备用钥匙。 这把钥匙至今在我的心目中也占据着无比重要的位置，像是一个信物、是我和纱雪羁绊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