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好累。要不行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多久了？两三天，还是一个星期？是前天在世界树带队爆肝探索的时候辛苦坏了？还是昨天在次元竞技场里配置队员阵容绞尽了脑汁？那，果然还是艾莉卡安排的加班太多喘不过气？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在剧场将拼命加班写出的新剧本交给舞台部门的值班团员之后，我感到精疲力尽，连怎么回到自己宿舍的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起床继续工作，每一天都是如此重复着。自雪山回来之后，自己已经多久没和朋友们一起出门旅行过了？或许是大型节日即将到来的原因，工作越来越多，好几件事务的期限截止日期也越来越近了，艾莉卡好像也忙于剧团外的统筹事务，这个状态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夜已经深了，简单吃点东西填一下肚子，洗漱，倒在床上，像个死人一样直接昏睡到了第二天。 早上顺利地被拉姆比特发明的闹钟吵醒。起床后，我忍不住打了无数个哈欠，脑子也晕乎乎的。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的时候，看见自己脸色惨白，眼圈下面发黑，头发也乱糟糟的。从宿舍出门，随便吃了点早餐，之后开始一天的工作，首先是清点剧场基建夜间运营的收益情况…… “早啊团长，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早班的阿讷莫娜看见了我，笑着向我问好。 “早啊小鹿。起个大早值班工作辛苦你了。”我朝她挥挥手，挤出一个笑容。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不要紧吧？” “最近的工作有些累，没关系的。”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我并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团长要注意休息哦，加油。”她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 忙里忙外，总算是熬过了上午。脑袋晕晕乎乎没什么食欲，虽然都是阿茄制作的美味，但此刻我却没尝到什么味道。从食堂踱出来，正好遇见了从外面回来的艾莉卡。 “……所以这个部分的衔接和转场，稍微有些不自然，登场效果也出了几次问题，演员们也不太高兴，艾莉卡你怎么看？”我回忆着上午排练时的情况，向艾莉卡汇报着剧本和排演的进度。 上午的情况……吗…… “都是团长你的指挥没安排好啦～”凯瑟琳一副不满的表情说着，她的“闪亮登场”被舞台上的布景道具绊倒了好几次，差点连滚带爬地从舞台上摔下去。以及还有“团长你又没告诉我我该跟着从屏风后退场了，那我当然继续站在那咯。”、“这个地方这一幕不是就直接穿帮了吗，改剧本啦改剧本！”…… “这种情况嘛……”艾莉卡歪歪头，扶着脸思索了两秒。“你加加班不就弄好了。” “诶……怎么这样……” “抱歉啦，我这边也有点事忙得很，以后有机会好好犒劳你吧，诶嘿。” …… 晚上收到了来自圣女艾莉卡小姐的信，她通知我们世界树已经出现了再度变化的迹象，如果近几天再不出发往高层探索，之前的探索记录将全部白费。“啧……这个节骨眼上……”赛贝拉和翡翠两位小姐对于加入剧团的邀请，开出的条件都是我们能为她们提供大量的世界树琥珀，如果没有爬到世界树的高层次去，能采集到的琥珀少得可怜。但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我趴在办公桌上，心力交瘁，加班加点修改着剧本。 月亮不知不觉已经爬上了窗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放下手中的笔，仰面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仿佛自己灵魂已经出窍了似的。 今天也依旧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宿舍里。嘛，无所谓了，如果大脑有多余的思考能力，不如将它们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这样想着，突然，我意识到宿舍里好像有个女人。 美丽的夹杂青色的白色长发，端庄的白衣青裙，还有毛茸茸的九条大尾巴，蓝色的清澈双眸中充满了温柔慈爱。 “啊，团长，欢迎回来。要吃饭吗？还是想先洗澡？” 我愣在了玄关，头歪过来，露出困惑的表情。对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似乎是等着我的下一步动作。 “啊，抱歉。”我的大脑恢复了正常工作。“那就先吃饭吧。”既然能够提供两个选项，那一定是已经都准备好了，自己宿舍里的浴桶是有魔石保温装置的，而饭菜当然不会有这种功能。我脑中残存的理性思维稍加思索，驱使我决定选择了前者。 “好的，那妾身就去准备一下～” 这位温柔的女性名字叫葛夜，是来自东方城市贝伦的九尾狐大姐姐。似乎曾经是某个大家族里的族长，周围的人都视她为亲切和可靠的结合体，虽然一开始有些小摩擦小误会，但相处久了之后剧团里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不过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换了鞋之后向客厅走去。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却精致的饭菜，番茄浓汤在灯光下冒着热气。葛夜则坐在我自己对面的座位上，见到我走过来，她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 “那么，我开动了。” 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虽然当着别人的面有些不太礼貌，但饥饿感还是驱使着我狼吞虎咽起来。中午的坏胃口加上严重晚点的晚饭时间带来的饥饿，以及连日以来积攒的压力，让我甚至忘了仔细品尝味道就将食物胡乱咀嚼吞下。当回过神来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已经将筷子放在了空碗上。我有些惭愧地低头看着碗筷，接下来的对话，她一定会问我味道如何，这该怎么办…… “团长你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的样子呢。”出乎我意料的展开。 刚准备说点什么，她开口打断了我。“好了，妾身都是知道的哦。接下来交给妾身来收拾，团长就先去洗澡吧。” “……麻烦你了，谢谢你。”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味道很不错哦。” “啊，你能喜欢的话真是太好了。”大狐狸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浴室看起来已经被打扫过了一遍，浴桶里已经放好了温暖的洗澡水，某种熏香燃烧的香味飘进了鼻腔。我并没有直接泡进水中，而是先用一旁的淋浴喷头，把一身黏糊糊的汗，连带着工作一天产生的不快全部冲洗掉，之后再跨进了大木桶中，让热水浸泡过肩膀。 “呼啊——”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轻松了一些，我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让背靠住桶壁，头仰起来朝着天花板。在这一片温暖之中，我回忆起了来到剧团后的点点滴滴的记忆。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低落的心情也一点点高涨起来。啊，好像像这样安排的话应该会不错，这样想起来，好像对剧本的修改甚至是新的剧本也有了思路。 泡澡也泡的差不多了，那就事不宜迟，趁着灵感还没从脑海中消散，得找个东西将它记录下来。我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先前的点子，心不在焉地拿毛巾擦干了身体上的水分，准备从浴室离开。不过葛夜小姐好像还在屋子里吧？之前进浴室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衣服的问题，就这样裸着身子出去是不是不太好？正这样想着，眼睛的余光瞥见了门口柜子上放的叠好的衣服。 应该是葛夜放的吧，没想到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是不是有些给她添麻烦啊……我挠了挠头。不好，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刚刚的那些点子……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浴室径直来到卧室里，拿起笔把灵感都写写画画记录到了笔记本上。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头上的魔石挂钟的短针也已经指向了12。差不多该睡觉了吧？但心中莫名地不安，焦躁感逐渐再次沿着脊背爬上了全身。明明需要做的事情很明确，但做什么都做不好。时间已经不多了，工作和事项却都堆积在那里。世界树、竞技场、新剧本、舞台编排、演员招募……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将我裹挟着，淹没着，卷入了无尽的海底…… 微风拂过，风铃轻响，我的思绪被这股响动拉回了水面。我起身，寻着声音的来源慢慢向外走去。走出客厅便是檐廊，月光皎洁，夜风凉爽，风铃叮铃，银发轻摇，我傻愣在原地，睁大了双眼。 ——月下美人。 我贫瘠的词汇量已经难以形容此刻的美景，对方此时也察觉到了我的到来，神圣的端正面容上带着笑容，伸手示意，邀请我坐到她身边的空位上。在这此情此景每一处都堪称绝妙的邀请下，我走向葛夜，坐在了洒满月光的檐廊上。 “已经这么晚了，葛夜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 “是这个问题呀，妾身还以为团长会问我为什么今晚出现在这里呢。” “是哦，那是为什么呢？”我歪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她看见我这个样子，用折扇挡住嘴轻轻笑了笑。如果是搞笑类的艺术作品的话，我的头上现在大概顶着三个问号吧。 “因为，团长你的脸看起来相当阴沉，脸色很差，精神状态也不好。妾身想着，如果能做点事情让你感到轻松一些的话就好了。” “原来上午的事情你都看见了啊……其实也没什么事的。”我再次露出了之前早上时的笑容。笑能传达出一种“我很好，请不用担心”的言语，这样就好。我不想过多地麻烦其他人，这种事情一个人慢慢消化就好。 “笑容，很假呢。”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忧伤，识破了我。随即，美丽纤细的手指触碰上了我的脸颊。 “请不要再掩饰了，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只会让你身心俱疲，到最后被彻底压垮，失去真正的笑容。” 确实如此，完全被看破了。我哑口无言，失去了回避的余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妾身曾经也有明亮而温暖的回忆，每一天都是幸福的日常，可是却再也回不去了……如今的剧团正是妾身的第二个家，作为家人，妾身希望能把这份温暖传递给其他人。所以趁这个机会，请好好在妾身这里发泄一下吧。” 脸颊上的手移到了后脑勺，葛夜轻轻地，温柔地将我抱在了她的怀里。自来到这片大陆，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和温暖包裹住了我，一股暖流在胸口升腾着，翻滚着。 “……葛夜。” “什么事，我亲爱的团长？” “既然是家人的话……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抱着的力度稍微紧了一点，随即放松了回去。“当然可以哦，怎么都可以。” “怎么都可以吗……葛夜姐姐……” “是的呢，妾身会一直陪着你的，请放心。” 我伸手，轻轻抚摸着葛夜的狐耳，轻轻梳动着她的白发。她拥抱着我，轻抚着我的头，温柔的话语在我耳边回响，仿佛在无尽长夜的暴风雨中为我点亮了光明的希望。 “葛夜姐姐……如果我继续向你撒娇，也没关系吗？” “当然了，妾身就是为了这个才在这里的。” “膝枕。想要膝枕。如果能一起睡的话就更好了。” 没等她作出回应，我便从柔软的胸前起身，轻轻地躺在了葛夜的大腿上，柔软的触感传达到了我的右脸，淡淡的体香飘进了我的鼻子。 “真是拿团长你没办法啊，那就像个孩子那样静静入眠吧，然后做一个甜甜的美梦。”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暴雨停息，黑潮退去，长夜终尽，万丈的阳光撒在我的心灵上，我的身心都被这满溢的慈爱和治愈力量融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听见“话是这么说……可不能真在这里睡熟了哦，不然是会着凉的呢……”之类的话语，随后似乎被扶了起来，架着进了卧室里，躺在床上之后盖上了被子…… 今天我好像撒了很多娇……是应该说对不起吗……不过果然还是应该…… “谢谢你……葛夜。” 短暂的停顿，随即是熟悉的温暖触感。无与伦比的安心感再次包裹全身，我逐渐失去了意识。明天一定是阳光灿烂的，更加美好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