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XXX3年4月13日，阴。 半个月前，指挥官被调任至新建的艾尔德港，作为随行舰娘的我们，也一同来到了这里。 由于人手不足，许多的工作都只能由我们亲自己完成，建设新港口的过程其实并不能称得上有趣，身体上的疲惫与不受军部重视的无奈一直堆积着，让大家都显得无精打采，只能强撑着一口气，希望能在这一阶段的劳累过后，可以得到几日用于调整心态的假期。 不仅是习惯了在蔚蓝海洋上驰行的，作为舰娘的我与姐妹们。 哪怕是更熟悉室内办公的指挥官，以及时常保持着旺盛活力的小黄鸡们，也不可避免地都抱有这种想法。 不过到了今天，港口内的工作已解决了大半，指挥官下达了休假半日的命令，让盘旋在空气之中压抑沉闷的氛围缓和了许多。 而我也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闲，能够恢复书写日记的习惯。 在迎接全新生活的决心之下，我在新日记本的第一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文字。 ………… …… XXX3年4月15日，多云。 艾尔德港是全新建成的港口，但这并不妨碍它同时也是不受重视的港口。 我相信很多人来到此地的第一印象，都会是空旷与荒废般的孤寂，哪怕那些建筑与广场所用的材料，都透着明显的崭新与洁净。 空旷也并不代表艾尔德港是什么大港口，事实上，它给我，以及众多姐妹的感觉，就是一处普普通通的中小型港口。 最大的弊端来自于它的地理位置：港区处于陆地向内凹陷的部分，被环绕着的外凸海岸天然隔绝出了一片海域，而受我们管辖的，也只有这片资源匮乏更像是大型湖泊的海域。 我承认，这样的港口天然会让人觉得有安全感，但如果考虑到我们的位置，那这优势就显得有些尴尬与鸡肋了。 军部对我们的期许，并不是让我们成为抵御敌人的港口，我们的职责是进行经营与发展，成为物资运输的中转站以及休息处，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建立起与周边城市的陆地通道……这应该会花上不少的时间，因为全新的艾尔德港内，只有一位指挥官，不足半百之数的舰娘，以及一些干活勤快的小黄鸡。 我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港区之中，只能趁着闲暇，去平静的海域上释放一下亲近大海的天性。 不过，这样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糟糕，至少我们的未来还有诸多可能，而目前恰好也有一个远大的目标，等着港区的大家一同去奋斗拼搏。 不要气馁，继续努力下去吧，光辉！ ………… …… XXX3年4月24日，阴转小雨。 艾尔德港的天气也不算好，在来到这里快一个月后，我终于总结出了这一点。 已基本完成了前期过渡的港口在两天之前开始了正式运营，哪怕这一周都处于阴雨连绵的天气之中，大家还是在指挥官进行了宣告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激动与喜悦。 今天，轮到我来担任秘书舰，这让我感到有些开心。 在来到此地之前，我已与指挥官结下了爱之誓约。 他是个认真可靠的男人，是一位负责的领导者，但平心而论，他算不上是合格的伴侣。 在总计八名婚舰之中，我本就是偏后的顺位，个性又有些安静，缺乏积极主动的勇气，与指挥官的感情进展在对比之下就显得缓慢许多，有种相敬如宾却难以更进一步的感觉。 在日记中写下这像是抱怨一样的话其实有些不合适，但我也确实为此而感到遗憾。 无论是我对指挥官，还是指挥官对我，我相信我们彼此之间的情意是真切的，不掺有虚伪的，但在来到新的港区之后，本就交流不多的我们因繁重的公务更加难以相见，只能趁着短暂的空闲短聚片刻，连伴侣之间的温情都无法享受。 作为港区内资历最深，且办公与远征经验都比较丰富的舰娘，我也无法放下手中的任务不管，任性地去缠着同样疲累的指挥官，那并不是我的性格。 我的职责，乃至我的本心都让我选择成为支撑港区运行的坚实后盾。 我相信，等到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我们的关系会有全新的进展。 到了那时，或许我也能够再多出一些靠近的勇气了吧。 ………… …… XXX3年4月28日，多云。 休假期间，我负责对新人舰娘进行培训教导的工作。 港区接近五十名的舰娘之中，只有不到二十位能够真正独自完成工作，而其中有作战经验的更是只有十三名。 从这个有些夸张的数据中，我也再一次意识到了我们这片港区的定位是什么。 接受培训的舰娘大多数都是驱逐舰，她们还年幼，带着与人类孩童相仿的好奇天性与稚气，会在课间休息时缠着我问各种问题，对于这些在任职生涯中还不知能否有机会踏上真正的蔚蓝大海的乖巧孩子们，我情不自禁地会感到有些悲悯，在尽量不露出这种失礼情绪的同时，只能用一个个回答来满足她们的好奇。 这也让我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在午餐时间，我听到她们聊起了艾尔德港的困境，这对舰娘们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而驱逐舰也只是年幼了一些，心性上并不幼稚，会天然地关心指挥官与港区的发展。 我早已在几天前就参与过指挥官召开的小型会议，对此有更为深刻的了解： 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物资的短缺。哪怕是要维持艾尔德港这么一处人员稀少的中小型港口长期运转，所需的资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受限于地理位置，港区所接收到的任务数量并不可观，在我与几位同伴交替着带队远征作为添补手段的情况下，如今才只能勉强保证消耗与补充的平衡。 这对需要发展的艾尔德港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也不会受到战火的波及，能够在贫困之余享受到和平的日常。 指挥官说他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办法，但我毫无保留地相信并支持他。 ………… …… XXX3年5月15日，晴。 今天又是我担任秘书舰，少有的能与指挥官独处的时光，让我在起床时竟有些紧张起来。 这或许便是世人常说的满怀期待的少女心？ 呵呵，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幽默感，但在心中闪过这道念头之后，我确实是放松了许多，不至于在指挥官面前失了仪态。 今天的指挥官，露出了比以往更为明显的愁苦面容，作为秘书舰，我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哪怕会有冒犯到指挥官的可能，我仍旧向他进行了询问。 在长久的犹豫之后，指挥官还是让我看了那则来自军部的任务，而我也因此明白了他纠结之时，还时不时将视线看向我的缘由。 这是一则长期任务，需要港区派出一位舰娘，前往后方的艾尔德镇进行驻守工作。 这人数大致在三百至四百区间，与港区同名的小镇本身并不特殊，但一条横跨小镇，并延伸至大海的河流让它成为了无法被忽视的重要角色。 为了确保不会有敌人从此处深入人类的领地，或是借此从后方攻击防守力量薄弱的港区，便需要一位有资历有经验，同时还对港区高度忠诚的舰娘前往驻守，防止有任何意外产生。 我与指挥官对视之际，终于意识到他那强烈的愧疚情绪是对我而生的：在现在的港区中，有资格执行这个任务的只有我，这就意味着，若是指挥官接下了这个任务，我便要前往艾尔德镇，作为一名舰娘，远离海洋与港口，在那里度过每一年的绝大多数时光。 也只有在回到了房间，夜深人静之时，我才找回了思考的能力，能够写完今天的日记，而在当时，我已经陷入了思绪的空白，像是一具浑浑噩噩的人偶。 只需要我稍稍忍耐，就能够得到数量可观的资源作为报酬，让港区度过难关，正式开始发展，那些总是靠着与我聊天排解无聊的小驱逐舰们也能多些零食与娱乐项目，不需要再排排队看着遥远的海面露出期待的表情。 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没办法让肩负着整个港区的提督陪着我任性，说出那种不需要我去的不负责的话。 所以，我同意了。在我的主动要求下，提督接下了那个任务。 明天，就是我在艾尔德港，这个让我先是讨厌，又不得不接受，现在才渐渐要开始喜欢上的港区所居住的最后一天了。 ………… …… XXX3年5月17日，多云。 昨天，由提督为我举办的送别宴会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那真是一场让我难忘的宴会，是我在港区所经历的最开心放松的一天。只可惜，等到天亮之后我就要离开了。 不过我也用摄影机录下了许多有趣的画面，大家都哭着鼻子的表情今后想必会被我无数次播放，用以取乐吧。 不过这些糗事可不能写在日记里，我会把它当作珍贵的回忆珍藏，直到大家重新相聚的那一天到来。 到达艾尔德镇的时候已是午后了，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办公场所：一家新开的临河咖啡店。 步入全新的生活总是会让人倍感忙碌，连感伤的时间都难以空出。 我甚至没空细想这样一处偏远的小镇到底会不会有人光顾这家咖啡店，就已经带着几名一同前来的小黄鸡开始了扫除工作，直到夜晚才得以回到军部准备的住处，一栋与咖啡店隔河相望的细窄双层小屋，被夹在两栋明显上了年纪的民居之中。 新筑的房屋在装修上倒是符合我的喜好，让我在独居的第一夜辗转难眠时，还可以对着温馨的卧室画上几幅素描。 我觉得我会习惯的。 所以不要害怕，坚持走下去吧，光辉。 ………… …… XXX3年5月19日，阴。 用了两天时间，咖啡店终于整理完毕，明天就要开业，而我也会成为这里的经营者……一位在偏远小镇开了家咖啡店的舰娘，想想还真是件荒唐的趣事。 这几天间，我也对艾尔德镇有了初步的认识：青壮劳力都被征入部队，或是前往更加内陆的大城市打工，留在镇内的三四百人中，老年人占据了八成的数量，是个名副其实的年迈小镇。 而不知是什么缘由，这些老人中的男女比例亦是有些失衡，在我的观察中，大致是七比三的范畴，实在是有些夸张。 不过对于这些民生问题，作为驻守舰娘的我并不需要太过关注，相比之下，还是熟悉咖啡店的菜单，以及继续练习制作咖啡要更加重要一些。 然后，到了下午的时候，小黄鸡突然拿着平板找到了我…… ………… …… ——昏黄的灯光下，光辉伏于案前，手中正书写着清丽字迹的钢笔有些突兀地中止了动作，在整洁的纸张上留下了一道有些醒目的弯折线条。 长发柔顺，白净如雪的温婉美人长叹一口气，光洁无暇的脸蛋上流露出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书桌前的窗户，借着皎洁月色，那已熄了灯的咖啡店隐约可见轮廓。 小镇内的灯光稀稀落落，哪怕是港区的夜晚，也要比这里热闹不少，让在艾尔德镇已住了几日的光辉深切感受到了孤身一人的空寂。 身体素质强大的舰娘像是被寒意侵袭了身躯，下意识地收拢肩膀，将双臂抱在身前，托举起胸口两团引人注目的丰硕豪乳，那无视了重力的挺拔角度，让她在充满母性温和的人妻气质之外，还有几分让人难辨年龄的青春感。 这便是舰娘，美丽与强大的代名词，受到世人追捧的极品尤物。 光辉将窗帘合拢，小镇上灯火稀疏的冷落景象被隔绝于窗外，才让那突然包围过来的冷意消散了不少。 无暇的美人轻轻放下手中的纸笔，思绪混乱的脑海内，下午时所经历的剧目再一次上演。 …… “您是说，我要成为……性服务者……？” 听着接通军部联络的平板内由苍老威严的声音所讲述的荒诞之事，光辉本能地感到了不敢置信，在呆滞之余，声音颤抖着反问道。 “何必这么想自己？事实上，你只是担负起一位店长的职责，将客户所点单的餐品忠实呈上而已。” “但是，您明明……” 面对真正能一言决定自己以及港区命运的大人物，光辉的念头已经有些难以运转，如果不是已经确认过小黄鸡所持的是港区专属的公务平板，而军部的联络码又绝不可能被旁人代替，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那些像是恶劣玩笑一般的话语的。 但让光辉有些绝望的是，她所不愿意相信的事，已真正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军部派给艾尔德港区的回报可观的长期任务，并不是他们在大发善心，而是早已将光辉作为了将要收取的代价。 在咖啡店与光辉的住宅中，港区已布置了大量的新型摄像头，能够在确保隐蔽的同时，将清晰流畅的画面传输到网络上，供私密渠道内的富商政客们用以取乐，满足那猎奇的窥视癖与支配心理。 他们所提供的打赏的一部分，便会成为艾尔德港将会接收到的在任务报酬中有极大占比的运营资金。 而那些能够刺激到大人物们，让他们感到满意兴奋的内容，便早已藏在了光辉已看过不少次的搭载着咖啡店菜单的平板电脑之中。 在利用特定的暗码提前打开了隐藏菜单之后，光辉才看到了那一个个尺度越发深入，玩法逐渐过激，到了最后甚至已经让人难以想象的下流玩法……一想到这些都是即将随着客人的消费而逐步解锁，出现在菜单之上的光明正大的选项，忠贞纯洁的光辉就觉得满心绝望，充满了逃离这深渊地狱的冲动。 但，正如她主动要求前来艾尔德镇执行任务一样，光辉在此刻也无法做出逃避的行为，在军部的大人物已经与她直接进行对话之后，她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余地：拒绝这个任务的后果，绝不会只是让新建的艾尔德港区重新回到勉强度日，艰难发展的处境而已。 “你是个聪明又坚强的舰娘，我相信这么点时间已经足够你想通许多问题了。” 老者的威严低沉的声音传出平板，显得有些失真，但仍旧让光辉露出了惶惶之色，他那平静的语气陈述着残酷的命令，轻易决定了光辉的命运……讽刺的是，作为强大舰娘的光辉面对这脆弱的人类老者，却毫无反抗的勇气。 她那清丽明艳的脸庞隐藏在午后咖啡店的阴影中，显得灰败颓然，白发美人低垂着脑袋，好似易碎的精致人偶，以没有波动起伏的空寂之声平缓问道。 “如果我同意的话，艾尔德港区那里……” “报酬和奖励一分不少，呵呵，这可是双赢甚至三赢的合作，我们一向以诚信作为宣传的核心。当然，你现在的情绪一定不会太好，但相信我，作为那些出手阔绰的贵客们指名最多的舰娘，你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就积攒起财富，让重视的港区渐渐过上富足的生活。” “如果遇到并非出现在菜单上的要求呢？” “你完全有拒绝与反抗的权利，光辉小姐。当然，考虑到舰娘与人类的差距，我建议你不要把事情闹大，观众们想看的毕竟是长期稳定的节目……但相对的，你也可以进行条件的交涉并同意，呵呵，这都取决于你。” “等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你就会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一场多大的机遇，也会感谢现在面对财富时没有贸然选择拒绝的自己……至于些许代价，呵，这说不定是奖励与恩赐，只是现在的你还难以正确地看待它们。” 老者满意于光辉成熟稳重的表现，态度便温和了许多，只是那充满了讽刺的话语实在让光辉没有反驳的勇气，只能如人偶一般，顺从无力地点着脑袋，发出嗯嗯的轻声应答。 “明天开始，就是咖啡店正式开店的日子了，我很期待你在今后的表现，光辉小姐。” “说不定那些送到港区的报酬中，也有老朽的一份心意呢，呵呵～～” …… ——记忆到这里便中断了，光辉倚着座椅靠背，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脸颊上还挂着自眼角滑落的晶莹泪痕，不知保持这模样已过了多久。 她有些麻木地站起身来，正要习惯性地脱掉衣物换上睡衣，才想起哪怕是在这最为私密的女子卧房之中，也留着用于取悦大人物们的摄像头。 已摸到肩带上的细嫩小手像是触电般躲开，光辉动作僵硬地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用触感舒适的被子，将自己彻底包裹在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这一夜，本已要习惯独居的光辉再一次彻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