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沐雪离开之前，偷偷的将志愿表上的a市改成了b市，她想，她是时候离开席君阳的羽翼，给他自由和想过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需要她了留了一张字条给席君阳，一个人踏上了开往千里之外的列车，漫漫旅途，她只有一个人，饿了吃泡面，困了就抱着背包眯一会儿。 开始是浑浑噩噩的，完全沉浸在离开的悲伤情绪中，1400公里，窗外的风景变化越来越大，大自然的神奇让沐雪有些来不及再去想那些悲伤的心情。 她欣赏着旅途的风景，越接近拉萨，越觉得神圣不可侵犯。 3500米的海拔，美丽圣洁的日光城，虽然出发前有了解过这里，可是真等到经历了三天两夜的颠簸，只要一眼，全身的疲惫风尘都烟消云散。 从没出过远门，一出门还是山区，还是高海拔，沐雪虽然精神很好，但是身体还是不适应的，她只能找个小镇先住下来。 她还想保留着体力，在这里多待几天。 第二天开始，沐雪就背上登山包，出发了。 她不想静下来，因为只要一个人就会满脑子的席君阳。 布达拉宫的圣洁是震撼人心的，蓝天，白云，圣殿，穿行在宫殿，沐雪一路走走停停。 最圣洁的地方，可以让人放下心里的罪恶，可以祈祷，可以超度。 沐雪双手合十，跪在蒲床垫上，虔诚的俯首。 那一刻，她想起了仓央嘉措的诗：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泪盈于睫，她对佛祖说，“佛祖啊，我愿用我这一世的所有，换他平安喜乐……” 接下来的日子，沐雪辗转去了日喀则，墨脱，最后辗转到了林芝。 一路行来，沐雪情绪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人不可避免的清瘦了很多，不过她很开心，虽然有点遗憾，没能和席君阳一起来。 远在美国的席君阳因为合作案难度增大又拖延了好几天，但他每天都会跟李正廷通话，叮嘱他隔两天就去看看沐雪，他不敢给沐雪打电话，他怕一听见她的声音他就忍不住飞回来。 直到李正廷发现怎么敲门都没人应，打沐雪手机也没人接才知道事情严重了，立马通知席君阳，“总裁，沐雪不开门，打电话也不接，我问过小区门卫，说她几天前出去了，就再也没见回来！”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震惊的看着突然站起来的席君阳，脸黑的仿佛墨云压顶，面面相觑，这次同去的部门经理，拉他衣角，“总裁……” 席君阳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抬腿就往外走，“剩下的你主持，务必要拿下，不然……”人已经消失在门外，经理冷汗涔涔，刚刚那几秒他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总裁从来没有这样风云色变过，就算面对公司危机都从容面对的人，他们不禁猜测是什么事让他情绪波动这么大，心里隐隐有答案，又说不出来。 席君阳一边走一边交代助手，“订机票，回国，最快的！”小林在席君阳身边也有两年了，两年来总裁还从来没这么失态过，他也知道老板越是平静，酝酿的情绪杀伤力越大。 席君阳不停的给沐雪打电话，可是听着冰冷机械的女声不断重复着一样的话，他的心就一点一点往下坠落，直到深不见底！ 他的沐沐联系不到了！ 他是有多混蛋，把她自己一个人放在家里不闻不问！ 他真恨自己，要是沐沐有个三长两短……不，不会的，宝贝最乖了，不会的……他快疯了！ 等在机场里，尽管坐立不安，可他强自令自己镇定，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不能乱，沐沐还等着我，该做点什么。 “政廷，先报警。”他给李正廷打电话。 “已经报了，总裁，在等公安局消息，另外我已经派人到小区那里守着。” “去找沐沐同学，叫谭丝雨。”席君阳两指捏着额头，想着沐雪能去的所有地方。 马不停蹄的坐了一夜的飞机赶回国内，清晨五六点的机场没那么热闹，李正廷正等在出站口，看到席君阳赶紧迎上来。 “警察怎么说？”席君阳边疾步走向座驾，边问。 “已经立案了，还在等消息。目前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李正廷紧跟他上车，点火飞速冲出去。 “总裁，去哪儿？” “先去公安局。”席君阳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沐雪，他祈祷着，沐沐不要有事啊，不要丢下爸爸一个人，爸爸会崩溃的……爸爸，爸爸再也不丢下你了，折磨就折磨吧，爸爸离不开你…… 他想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在警察局耗了半天也没有天也没结果，李正廷好说歹说想送他回去休息休息，就是铁人也熬不住的。 席君阳坐在后座，微微阖上眼，满脸的疲惫和风尘仆仆，李正廷都有点不忍。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席君阳的手机响了，惊醒的一瞬间就按下了接通，然后保持一个动作僵了很久，像是雕塑…… 良久席君阳挂断电话，“送我去机场，还有，给助手打电话，给我订去林芝的机票，越快越好！” 来不及多问，李正廷开始一边开车一边给助手打电话买机票，好在刚刚好赶上了飞林芝的飞机。 直到坐上飞机，席君阳的心脏才算是稍微回归一点，但仍是痛的厉害，刚才那个人打电话说，“先生你好，请问你是席沐雪什么人？她出了车祸，目前在抢救，我们这里是西藏林芝，我发现她最后一个人通话记录是打给您的，请问您能过来一趟吗？” 席君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沐沐在抢救……车祸……西藏……很久，他才反应过来他必须马上赶到她身边，他不能慌， 他的宝宝需要他！ 宝宝，等我，爸爸来了！ 越是靠近西藏上空，他越胆怯，他怕，这一刻，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满心的恐慌，他怕他的宝贝不等他，他怕他来不及…… 等到席君阳一路赶到医院的时候，沐雪已经推出了手术室，送进了特护病房。 席君阳被拦在外边进不去，他颓废的靠在监护室外的墙壁上，闭上眼，左手捂着心脏，右手握成拳，青筋直露。他想给自己一拳。 “先生，请问你是席沐雪的家属吗？”主管护士过来询问。 席君阳睁开血红的眼睛，“我是，她怎么样了……”声音微微颤抖。 “席沐雪小姐手术很成功，右腿小腿骨折，左手臂骨折，身上有不同程度擦伤，过了24小时危险期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如果您没什么事，麻烦您跟我来办住院手续。” 小护士一路走一路给他解释，她们这一群人是坐车下山的，半路上为了躲车，翻进了沟里，多亏山沟不是很深，而且医生到的也及 时。 席君阳的眉间的皱纹不断加深，他的心脏就没有一刻是放下的，始终悬着，尽管医生也交代沐雪的伤势不算太重，静养一段时间就 好了，他还是心有余悸。 他自责，自己的宝贝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更是第一次离开自己这么远，自己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躲避她，自己真是 该死！ 护士小姐经过他身边对他说，“先生，麻烦你跟我来，我把席沐雪小姐的衣服和物品都拿给你。” 他接过几件带血的衣服，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他知道，这是他宝贝沐沐流的血，他宁愿出车祸的是他，他也不愿意他的宝贝承受 这份痛苦！ 最后护士交给他一个白色的手机，和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席君阳拿着那一堆东西走回特护病房的走廊，坐在椅子上。 手掌心里静静的躺着一只小巧的白色手机，屏保是她缠着自己和她拍的合照，那是她升高中那年他送她的礼物，她总是那么念旧， 后来说给她买新的，她也不要。 静静地磨擦着手机，仿佛握着她柔软的手，这里还有她的气息。 不小心按到了那个按键，手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断断续续，“……席……席君阳……爸爸……”喘了两口气，又咬着牙继续说，好像是正极力忍着疼痛，“爸爸，你不要躲宝贝了……宝贝不会……不会缠着你的……爸爸，你回来见见我……我……我好想你……”席君阳眼眶红的要命，死死的盯着手机，又听见席沐雪破碎的声音，“爸……爸爸……你不要担心宝宝，宝宝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你也要幸福……”每说一句话，她都要喘几口气，而且明显力气越来越小，“爸爸，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呼……呼……其实，其实……我爱你……也许，也许很多年了吧……只是……只是……我发觉的太晚了……不过，我……我……来世我再爱你……爸爸……”再没了声音。 席君阳盯着屏幕越来越模糊，大片大片的水雾蒙在眼前，看不清屏幕上她美丽的笑脸，甜甜的酒窝，他不住的擦拭着，却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