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林晚荣听到那个声音，整个人就像触了电一般，手中的火枪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鼻子一酸，略带伤感地叫道：“魏大叔，是你吗？”
昏暗之中，那个人缓缓站起了身，走到了林晚荣的面前。
“魏大叔，真的是你！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
魏大叔老了，当年宫中一别，此番更为枯槁，那空洞的眼眶和脸上的周围诉说这岁月的沧桑。魏大叔的头发已经斑白，不过让林晚荣颇为奇怪的是，魏大叔虽然如此苍老，但是浑身穿着却比当年要好上许多。
穿的袍子和衣裤乃是由萧家最新款的布料所制，看起来，老魏这几年的生活质量还算不错。从行动来看，他的身体好像也还行，想来这么长时间从京城开始一直到昆明跟随着自己，身体也差不到哪去。
“看来我的眼光没有错，你真的有出息了。”魏大叔虽然看不见东西，但是感受着林晚荣的呼吸，朝着他的方向倍感欣慰地说道。
“魏大叔，这么些年你去哪了？”林晚荣赶忙问道：“当年你说为了保守秘密有意赴死，然后下落不明，我都以为你已经——”
魏大叔朗笑了一阵，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本就该是个死人，一辈子为先帝尽忠。先帝驾崩，我也该跟随而去侍奉主子。”
林晚荣赶忙将魏大叔请到了一边座位上，然后取出火折子将屋内唯一一盏灯点亮，在烛光之下，魏大叔脸上的苍白更加清晰可见。
林晚荣心酸地说道：“魏大叔，您老了好多。”
“你这孩子，我都这把年纪了，不老岂不成了妖怪？”魏大叔无奈地笑道。
“对了，魏大叔，你为什么会在这？还有这些纸条既然是你写的，为何不早早现身呢？”
魏大叔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得从四年前你去高丽说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你从突厥归来，出云公主又诞下皇太孙，我存在的任务便已经完成了。当日在宫内我便与你说过，有的事有的秘密，我必须带进坟墓。听闻你归来后，我便回到了自己家乡，准备自尽。谁知你出使高丽那天，先帝命人送了一封密旨给我，让我替他办最后一件事。”
“最后一件事？”
魏大叔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在开口前向帐外挤了挤嘴。林晚荣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密旨，在外面的吴赫毕竟是外人，是听不得的，于是他走了出去对吴赫知会道：“吴大哥，你先回宴席吧，我这里还有点事。”
吴赫点了点头，抱了下拳便离开了。
林晚荣仔细看了看周围，然后回到了帐中。
“魏大叔，你说吧。”
魏大叔想到了什么，忽然笑道：“晚荣，在告诉你之前，我可是真佩服你啊，家中居然娶了这么多房夫人，自古以来娶了公主的驸马可是不能再纳其他女子的，你可是头一个，后生可畏啊！”
林晚荣听了稍微有些尴尬，这魏大叔说的可没错，自己出现以前哪一家的驸马敢讨了公主又讨平凡女子的？他红着老脸赶忙说道：“魏大叔，你可别笑话我了，赶紧说吧。”
魏大叔嗯了一声，慢慢说道：“当年你出使高丽前，先去了叙州，然后又去了突厥。并且在叙州筠连的五莲峰上，娶了川苗的圣姑安碧如，对吧？”
林晚荣嗯了一声道：“对。”
“在去叙州之前，你在千绝峰上还娶了一个名叫宁雨昔的妻子，她曾是玉德仙坊的武宗宗主，也有此事吧？”
林晚荣顿时觉得不寒而栗，那时候的老魏不在京城，居然对自己一清二楚，再仔细一想，这一定是皇帝老丈人在密旨里把我的动静都给交代了。
“有此事。”
“想必，此二女的来历，如今你已经完全知晓了。”魏大叔意味深长地笑道。
“魏大叔，你是说齐王赵谨和他的儿子碧梧吗？”林晚荣拉低声音道。
魏大叔点了点头道：“先帝对待你与宁、安两位小姐的事原本是极度反对的，那时候是个女子就逃不过你的掌心，先帝哪能不清楚？于是他想拿萧家大小姐开刀，让你断了两位公主以外的所有因缘，可惜，事与愿违。”
林晚荣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难怪我觉得皇上老丈人对我咄咄相逼，起初还以为————”
魏大叔打断了他的话道：“晚荣啊，你以为的没错，先帝的确想让你做他的太子，还记得相国寺遇刺后，他要求你与霓裳公主结拜为兄妹吗？”
林晚荣嗯了一声道：“魏大叔你怎么知道？”
“当时，我就在旁边暗处。”魏大叔苦笑了一下道：“先帝其实有两个打算，如果你不应，那就代表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放弃公主，也就不会放弃先帝。但是那个时候他会为了防止自己的两个女儿走上她们娘亲的悲惨之路。同时为了自己的女儿，他会斩断你所有可能出现的因缘，这样你就不会和宁、安两位小姐产生情愫，更加不会涉及到齐王父子的事。”
说着他站起了身，踱起了步子道：“如果你应了，那代表你是个追求权力富贵的人，加上你的才智和手段，这大华江山到你手里只会变得更好。再等到你登位之后，想纳娶何人已无人可以阻拦，你也有足够能力去保护好她们。同样，你想彻查任何事情都随你，即使查到的东西会对之前的君王不利也任由你而去。”
林晚荣听罢一阵恶寒，合着老皇帝脑子里盘算得比谁都完善，他接着问道：“有一日皇上老丈人将我关入大牢，意图引师傅姐姐现身。后来诚王的死士前来行刺，阴差阳错中，皇上老丈人告诉我只要纳了师傅姐姐就不会杀她，这又作何解释？”
魏大叔顺着林晚荣方向，轻笑了三声：“先帝运筹帷幄却也君无戏言，你再好好想想看？”
林晚荣思索了一下，大惊失色道：“莫非，皇上老丈人本就有杀师傅姐姐之心？”
“这个我不知道，可都是你自己说的，先帝曾经可是在安小姐的刺杀序列上的，再加上白莲圣母的身份，你觉得先帝会放过她吗？”
林晚荣又恼又恨又后怕，合着在老皇帝驾崩之前，自己每走一步都有可能害的自己的妻子丧命，这才叫做权力的力量！
魏大叔看不见却能体会林晚荣此时的心情，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说道：“不过在密旨中，先帝说了既然木已成舟，就由我在暗地里帮助你把齐王父子之事处理清楚，替他办好这最后一件事。”
林晚荣点了点头道：“我走一步看十步，皇上老丈人走一步看百步，洞察先机，不得不服。魏大叔，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解答么？”
“你可以问，不过有些事我并不能说，先帝即使还活着也不能说，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也太久了。很多东西还得靠你自己，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你可以去办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