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当诗怀雅提出要前来和我商务洽谈的时候，我并不奇怪。
不如说，她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如果她没有嗅到这里的商机，那才与她诗怀雅家族的千金的身份不符。
会议室长桌的一端，坐满了罗德岛的商业顾问，而我和蓝毒则在长桌的中央坐下，直面着她，面前摊放着那份我们早已拟定好的商业合约。
而长桌的另一端，她的那头则格外空旷。
只有满脸笑容，势在必得的大小姐，和一旁闭着眼睛，在她身后矗立的她的老管家。
“我说，诗怀雅家族的人，都喜欢像你这样孤军奋战吗？”
她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而是自信满满地回应着我的问题：
“对于这笔交易，有我和我的老管家在就够了。”
“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对我和罗德岛的小视吗？”
“不。正因为和你们做交易，我才不需要带上集团的那一大群烦人的顾问与股东，那些胆小鬼，可没胆量跑到你的方舟舰上来和你这样说话。”诗怀雅开怀大笑，“更何况，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你已经证明了罗德岛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
“那么，请大小姐最后审阅一遍合同吧。如果没有异议，就请在这里签字。”
她很专业，办事也很麻利。
微笑着点点头，她优雅地拿起一旁的一沓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读起来。
关于合同的主体内容，我们双方早已完成了交涉，而今天会议室中的签字，只不过是个仪式性的流程而已。
没错，本该只是个仪式性的流程。
但是我决定在这场商战中，先退一步。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翻过下一页文件，当她看到附件中的价目表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博士，为什么附件中的商品价格，和我们前几日商谈时拟定的价格，有所出入？”诗怀雅不满地放下文件，向我投来怀疑的目光，“这样一来，最后的资金流也会产生出入。大古集团会在这比交易中，增加大约…”
“增加大约百分之五的利润。”我接下她的话头，胸有成竹地说道，“您对此感到不满足吗？”
“博士。大古集团从不店大欺客，也不想落得用有色眼镜看待感染者顾客的名声。”诗怀雅不满地一拍桌子，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向我递来，“对于您提出的这份交易报价，大古集团可不会接受。而且，你自己作为罗德岛的领袖，明知道你手下的资金流是多么紧张，却一边和大古集团进行慷慨的交易，然后还要让我涨价？”
“如果说，我是为了还你在罗德岛的人情呢？”我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动摇，“诗怀雅大小姐，你在训练场上和新兵的努力，在贸易活动中的努力我们都看得见。每一个罗德岛的干员都看得见。你作为龙门特派人员，本来是不需要如此卖力的。然而你全心全意为罗德岛工作，建设我们的未来的贡献，全体的员工们都想为你表达感谢之情。比起员工心中的感激，这点小小的让步，又算得上什么呢？”
“生意是生意，人情归人情。博士，我们在罗德岛见面的第一天，我就提醒过你！”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我针锋相对，“罗德岛的资金虽然紧张，但是这点小小的损失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还是说，诗怀雅大小姐看不上我们感染者的这几个臭钱呢？”
“听着，我碧翠克斯·施怀雅，绝对不会在这样的一份合同上签字！如果你们不能按照前几日拟定的价格进行交易，我们以后的任何生意都免谈！霍华德，我们走了！”
看来我成功地惹恼她了。
她重重地抓起那份文件，摔在我的面前，任凭纸页在空中飞得到处都是。
诗怀雅一把抓起自己的手袋，招呼起她的管家，不顾我身旁面面相觑的顾问，大步向着会议室的门口径直走去。
我急忙站起身来，向着她大喊道：“大小姐留步！我们愿意按照前几日拟定的报价进行交易。”
她重新回到我的面前坐下，气鼓鼓地指着我面前四散的文件，直勾勾地瞪着我的鼻子：
“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这坨废纸消失在我的眼前。”
龙飞凤舞的签字，再盖上诗怀雅家族的家纹印章和大古集团的钢印。
紧接着，我也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这样，罗德岛和大古集团的第一次商业合作，就伴随着这别致的小插曲而成立了。
不久之后，在新落成的店铺的门口，在摄像机的镁光灯照耀下，红毯上的我和诗怀雅并肩打开香槟，和众人一同庆祝着大古集团在罗德岛第一家商城的开业——
至少我可以肯定，她打开香槟的那一刻是开心地笑着的。
不是生意人的那种皮笑肉不笑，而是她在生活中和其他干员们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呼，办成了件大事啊。”在商城的高层的观景台上，我和诗怀雅相对而坐。望着商铺中的人流们，她首先开口了。
“世人都惧怕与感染者打交道。唯独大古集团反其道而行之，在罗德岛上率先开张了店铺。”我轻松地说道，“难道说，诗怀雅小姐敢为天下先，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还是说，你打算放下那副生意人的面具，打算承认是你被这些孩子们感动了？”
“生意是生意，人情归人情，博士。”诗怀雅带上自己的墨镜，端起香槟喝了一口，“感染者也有感染者的需求，不放过任何一个商机正是我们的信条之一。还有，博士…我…其实我们龙门和大古集团，很需要博士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所以……唔，如果你不喜欢办案，银行业和管理业也可以哦！我，我能为你准备很多机会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往常在生意场上伶牙俐齿，谈吐自如的她，此时忽然却变得结结巴巴，目光也在我和她面前的香槟杯上往复游离。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她最终泄了气似的把看向我：
“所以，博士，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任职呢？我理解你在罗德岛的重任，但不是全职工作也没有问题哦，仅仅是成为我们的顾问，偶尔过来开个会，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对我们就足够了。即使你身在罗德岛，我们也同样可以保持长期合作…”
“抱歉，诗怀雅小姐。”我轻轻摇了摇头，和她再次碰杯，“目前罗德岛的管理工作和作战任务，就已经让我应接不暇，外加我特殊的身份，我并不能接受你的这份盛邀。”
她刚刚在红毯上的那份笑容，在说话的当下已经消失无踪。
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平常的那副模样，目光中更是流露出几分愁苦。
老实说，我现在对她为何流露出这幅神态毫无头绪。
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我们二人望着楼下穿梭不停的人流再次陷入了沉默，直到她的管家出现在她的身旁。
“大小姐，我必须提醒您，按照拟定的日程，一小时之后在上城区有个会议…”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马上出发。”她随意地挥挥手，打断一旁霍华德的提醒，同时从自己的手包中掏出一张卡片，顺手向我扔来，“大古集团旗下连锁商城的白金会员卡，里面还有五万龙门币的可消费金额。这个…就当是我给蓝毒的礼物吧。博士…我们稍后再见。”
望着她翩然离去的背景，蓝毒缓步走到我的身边，拿起桌上她留下的会员卡仔细端详：“这是她送给你的？”
“这是她送给你的。”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和她向着商城的出口走去，“真是搞不懂这些生意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博士，我得提醒你，诗怀雅首先是个女人，其次才是个生意人。”蓝毒也不做推辞，将会员卡收进自己的口袋中，“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共事，我觉得你要是还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意思，那我怀疑你今天脑子里恐怕灌的是香槟。”
我猛地一愣，停住自己下台阶的脚步，把目光转向蓝毒，“你认真的？”
“像她这样的女强人，一旦选定了自己的猎物，必定会动用自己全部的资源和能力来达到自己的目标。所以，下定决心，准备好迎接她的猛攻吧。而且，你也并不是对她毫无感觉，不是吗？”蓝毒牵住我的手，和我一同走下气宇轩昂的旋转楼梯，拿出那张会员卡在我面前一晃，“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而且我也不是凯尔希那种醋坛子黄脸婆，所以，我是不会阻拦你俩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