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伤者有多少人？” “不下数万。其中大约五分之一是重伤员。” “诗怀雅，我理解大古集团现在的窘境，但是想要罗德岛的医院里容纳这个数量的伤员，这个要求简直离谱。你去过我们的医院，你知道那里有多大的。” “我知道。但是总有加床和备用病房吧！”诗怀雅抓住我的袖子，丝毫不退让，“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也没有时间拟定合同条款。但是你想大古集团给罗德岛什么…都是可以的。地产，资金，长期的贸易订单，只要大古能从这次毁灭性的打击里恢复过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诗怀雅，恕我直言，罗德岛无力容纳这么多的伤者。上次整合运动对诗怀雅的公馆的攻击产生的连带效应，就让大古集团的市值暴跌，如果大古集团真的在这次毁灭性的打击中破产，你现在所承诺给我的一切都是空头支票！” 我尝试摆事实，讲道理说服眼前这位向我苦苦哀求的大小姐，但是这时的她却油盐不进。 原本在商场上圆滑的她，此时却丝毫不打算和我好好地谈判。 我的最后一句话，似乎也没能让她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但是她接下来的发言，却出乎我的意料… “我…这不可能。大古集团不会破灭。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喘息，我就能让大古集团从这次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再和我痊愈的兄长一同重建我们的商业帝国！” “诗怀雅，我相信你所说的，但是这一切都太不可信了！就算你能说服我，你怎么能说服我们那些超负荷工作的医生和护工？原先你就告诉我，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现在你却打算用人情来和我做成这笔交易吗？” “那如果你不相信我开出的一切，你愿意相信我吗？” “相信什么？” “如果你能接受，我——碧翠克斯·施怀雅。诗怀雅家族的小女，愿意作为筹码亲身投入这场交易中。如果你愿意医治我的族人、属下和员工们，结束了这场劫难的时候，等到我的兄长痊愈，重新接管家族之后，我愿意在留在罗德岛，待在你的身边，任你下令。”诗怀雅低下头去，一边向我伸出她的尾巴，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我愿意成为你的所有物，直到…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菲林人从不将尾巴主动示人，除非在投降或表示臣服时。 此时的她已经全然没了在我和众人面前的那副大小姐的气概，而是可怜兮兮地在我面前晃动着尾巴，一边抓住我的手凝视着我。 “博士。你愿意…接受吗？” 我长叹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她那毛茸茸的尾巴，沉思着。 老实说，我从没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样子，向我表白。 家族的重担，大小姐的身份，教官的责任，连同她那从不服输的好强性格，连同那些整合运动的暴徒们，最终将她逼到了这个的地步。 我真的很想帮她。 大古集团的确也是值得长期合作的伙伴，可是…容纳如此之多的伤员，对罗德岛是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是我能看到诗怀雅的那份心意。 那份望向我的眼睛里的诚挚与渴望，连同希望救族人与水火之中的心情，以及对我的信赖与爱恋。 当这些感情最终混杂在一起，由这个坐在我面前可怜兮兮，摇晃着尾巴的大小姐望向我的时候，我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既然你不讲道理地用人情来谈这场生意，那也就只好接受你的这份人情了。 “成交。” “华法琳，通知我们医院里所有的病房加床，准备接收伤员。用上我们全部的备用空间，把我们家底都翻出来。所有的医疗人员，我要求在半个小时内立刻回到你们所在的岗位。诗怀雅，通知你的管家，引导着大古集团的伤员准备从主气闸登舰。全体罗德岛干员，宴会终止，准备引导伤员登舰，帮助医护人员进行安置工作！” “居然真的接受了这份交易，还真有你的风格啊。”华法琳向我眨着眼，一边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着我，仿佛即将到来的繁重工作对她丝毫不是问题似的，“这让我想起了之前我们在维多利亚，上千血腥吸血热患者挤满方舟舰的时候啊。” “只不过这次千万别勉强自己了。” “放心吧，博士，照顾好大小姐，她现在可是你的人咯！” 暗夜之下的她张开血色双翼，身形化为无数蝙蝠，向着罗德岛的医院区飞去。 急救车的警笛在夜空之下久久不绝，缓缓放下的罗德岛气闸之后，正是大批等待着的大古集团伤员和如释重负的管家霍华德。 “博士阁下，真是感谢您啊…” “不用感谢我。谢谢你家的大小姐吧，如果没有她在罗德岛的努力，我也不会接受如此多的伤员。” “我看着大小姐从小成长到大，也为她能找到这样愿意日夜相伴，共筑前路的爱侣而开心。以后的日子里，还请您多多照顾大小姐了。” “霍华德！你怎么就说得…说得像我出嫁了一样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您的兄长在昏迷的间歇听到您说服了博士让他们前来就医之后给我的指示。”霍华德清了清嗓子，“他还说，大小姐可把自己卖了个想都不敢想的好价钱，这商业头脑真不愧是诗怀雅家族的千金。” 诗怀雅又气又笑：“生死存亡的关键场合，他居然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吗？” “诗怀雅，要是你的兄长身为族长都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那你的手下会怎么想？”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快去看看你受伤的家人和员工吧，他们此时最需要的是看到你的身影，好让他们安心。不必一直黏在我的身边，我们以后的时间还有很多。” ……罗德岛最漫长的一夜过去了。 当我第二天的清晨时分醒来时，望向窗外的广场上时，看到的是广场上的无数行军帐篷，那些帐篷的门口，还时不时有许许多多端着药品盘的白衣天使快步地进进出出。 我知道，那些帐篷里正躺着的就是昨晚进入方舟舰的伤员们。 在华法琳和全体医疗干员的协力下，数量庞大的伤员终于顺利地安顿到了罗德岛中，开始接受治疗。 而大古集团也总算平安度过了这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我知道，是你来了。 当她走到窗边，牵住我的手时，才发现她的样子并不是多么美丽动人。 操劳了一夜的她，此时正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原本光鲜亮丽的卷发此时也在身后乱糟糟地散作一团。 脸上的妆也有些花了，但是她的样子依然生龙活虎，在她看向我的那双神采奕奕的绿色眼睛里，我能看到的是信念、希望与坚定的意志。 “博士…谢谢你。”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的这笔交易就这么结束了吧？” “当然不会！大古集团和罗德岛之间还有很多很多的合作空间！我…呀！” “自己都说了是我的人了，还这么惧怕我的搂搂抱抱吗？” “不…只是…被吓了一跳。” 待在我的双臂之间的她，老老实实地靠在我的胸膛上，和我一同凝视着广场上的人们。 “龙门将恢复过来，而大古集团也将迎来她的新生，并且必定比以前更加庞大，更加富有。不过终有一天，罗德岛将要离开龙门，而这艘方舟舰将继续在泰拉广袤的大地之上穿行。未来的你必定将和我一起，共同面对感染者与矿石病的问题。在你的战力和知识的帮助下，我们必定能带着罗德岛走的更远，更远。但是——我们的旅途将远不限于此。除了维多利亚和龙门，我们还会将诗怀雅这个响亮的名号传遍整个世界，让大古集团的分公司如繁星般遍布在大地之上。就连泰拉最为偏远的村庄里，使用着大古产品的人们也将随处可见——而你，作为我的妻子，则会在我的身旁，和我一起创造这大地上最为美丽的神话。” “当然，博士。我随时都准备好了，和你一起，踏上我们的旅途。” “我爱你，碧翠克斯·施怀雅。” “我也爱你。” 我和她相拥而吻。 清晨的朝阳在大地之上冉冉升起，一如我与她的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