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联合作战署建立起来了，培春霞在技术部门任职，经历了几个月空白期后，她又成了忙忙碌碌的培工。 Daniel不知哪弄来的出入通行证，天天往技术部门跑，专门黏着培春霞。 技术部门当中很多都是重工的人，谢裙她们也调过来了，她被安排给培春霞当秘书，她是学网络信息安全的，给培春霞的研究提供防火墙壁垒。 “哇塞培工，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还有一个。” “我谢谢你，我还以为你真夸我。” 培春霞戴着护目镜，举起电锯，左一下右一下削她的模型。 谢裙就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她。 “怎么不是真心，这说明我老公迷人啊。” 培春霞差点脚下一滑，环顾四周开口说道：“奉劝你一句，你可千万别让他听见了。 他有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 ” 谢裙一边拍桌子一边笑，快厥过去了。 “哎呀培工，你怕他啊哈哈哈哈哈，夫管严吗这是哈哈哈哈” 培春霞想一电锯锯她脑袋上，这人到底干嘛来了。 Daniel真的一点不避人，也可能是故意的，培春霞做的事他不懂，又非要问，说话超不过三句就撒娇要亲亲，培春霞有时候满身机油，自己都嫌弃得要死，不知道他怎么下得去口的。 刚开始几天是有点过分，差点就在实验室do起来了，培春霞板着脸教训过他几回，后面他也收敛一些了，大部分时候就安安静静守在她身边，看她造机甲。 Daniel嗜睡，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了，他起床气重，培春霞每次都没有叫醒他，给人抱到小房间的床上去，陪着她一起泡实验室。 她想起谢裙说的，夫管严。 夫管严就夫管严吧，每天看着Daniel在她眼前快快活活的，她也开心。 培春霞亲自去过好几次怪兽被关押的地方，环境非常阴暗，怪物完全没有活力，他们提取了血液样本进行分析，从基因角度进行研究，建档怪物信息库。 培春霞主要研究物理层面，怎么精进机甲用以斩杀怪物。 从视障这个特点出发，她带领团队发明出了紫光机甲，可以破坏怪物的视网膜，让其行动迟缓，大大增加了战士的行动时间。 Daniel还问过她，紫光机甲为什么不是紫色的，她说那只是一种叫法，实际上那种光不可见。 她准备要把成果交付上去了，但梁却让她先等等。 她问为什么，梁却说钓鱼。 好吧，她在信息闭塞的实验室待了一天又一天，对于外界发生的事也不太清楚了。 她负责按梁却说的那样，布置了一个饵，引诱鱼儿上钩，其他的不管，连轴转让她累坏了，她想好好休息一阵。 但老天奶就是不让她安生休息。 混在他们之中的那只鱼被钓出来了。 是谢裙。 刚刚得知消息的培春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怀疑任何人都没有怀疑过她，不止同事，她真把她当朋友。 她顶着鸡窝头翻了一晚上谢裙给她制造的安全壁垒，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愣是一个漏洞没找着。 偏偏对这个诱饵上钩了。 她一直知道谢裙很聪明，她不知道谢裙有没有看出这是个陷阱。 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彭彭，她和谢裙同期进入荣光，一起挨过领导骂，一起睡过生态寝室，一起崩溃发疯，一起走过很长的路，她以为她们是交心的朋友了，结果有一天知道，朋友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 谢裙还在审问阶段，原则上是不能探视的，但是彭信找了点关系，去见了她一面。 “哟，大小姐来看我了。”谢裙双手被铐着，脸上没有了半永久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厌倦和不屑。 彭信突然想起来，刚刚认识她的时候，谢裙好像就是这样，是个拽姐，不爱说话，什么事都办得非常漂亮，从来没有挨过骂，只是彭信有时候做的不好，她会陪着她一起担责。 后来，后来她就有点不一样了，但是自己也没有过多在乎，人嘛，有时候一年一个样很正常，可是……她想知道，她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谢裙吗？ “你不要这么叫我。”彭信皱了皱眉，她跟家里关系不太好，长辈一直是打压式教育，对小孩的心理状况基本不关注，从小到大都过得不太开心，之所以喜欢二次元也有点逃避现实的意味，她喜欢那些热血，青春，伙伴的故事，她本来以为自己找到了，现实却再次给她当头一棒。 “那我叫你什么，彭彭？宝贝儿？” 谢裙翻过手腕打了个响指，眼珠子向上滚了滚。 “不用，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彭信没有因为她的态度退缩，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异常冷静，彭信就这样，腼腆的时候比谁都害羞，强硬起来也不会后退半步。 “真正的谢裙还活着吗？” “你觉得呢？” “……之前，培工在试炼场遇袭，那个人是你的同伴吗？” “彭彭啊，”，“谢裙”叹了一口气，垂着头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你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你在彭家过的有多不好，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吗？” “我在想，你要是生为我这样的人，你又会怎么抱怨生活呢，可能，根本就活不下去吧。” “我……” “谢裙”没有名字，代号101，她出生在地下基地，是从小为盗火培养的死士，她生来只需要学会一件事，服从。 毫不夸张地说，她在取代谢裙来到荣光之前，从没有亲眼见过太阳长什么样。 可是她眼里不应该有太阳，她被默认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她眼里只应该有目标和服从。 彭彭其实很单纯，晚上超过九点门都不会出，面对喜欢的人也只是口嗨一下，其他更多的也不会做了。 为了避免露馅，“谢裙”很少说起自己，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她说话，听她抱怨专制的父母，吐槽势利的姐姐，二哥在和姐姐的竞争中败阵，有条腿都坏了，他和大姐比起来，没那么绝情。 她和大姐不亲，和二哥关系还不错，大概在他眼里，和小妹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吧，腿脚不便之后他就带着嫂子出国了，好几年也见不到。 “谢裙”不太理解她的烦恼，把这理解为弱者的自怨自艾，她倒是很欣赏她的大姐，竞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谢裙”从小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她同时也知道，世界上就是要有彭信这样的人的，天真善良，多愁善感，与世无争，他们会让这个世界看起来温情一点，没有那么多冰冷的铁律。 可是黑暗，你不看它，它就不存在么？ 深渊就在那里，凝视所有人。 所有人，也可能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彭信很好懂，她很快就对彭信失去兴趣了，她开始观察培春霞。 她是个，很神奇的人。 外界都说，她是个天才，大概吧，“谢裙”接受过基因改造，真正的谢裙寒窗苦读二十年的内容，她三个月就学完了。 但那应该不是真的学习，只是没日没夜向她脑袋中灌输。 培春霞应该也跟真正的谢裙一样，跟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在人生初始求学阶段，相同的路一个人走上无数遍。 但是她比同龄人更快一点，从不会困在原地太久，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倒头睡一觉，养足精神再爬起来赶路。 超脱。“谢裙”想起这个词，但是又觉得不太恰当，但是培春霞的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有一套面对世界的规则。 这些规则都是围绕她而运转的，她就是世界的造物主。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问鼎崇尚道家思想，作为荣光的员工，她也跟着学了点。 造物主什么的，听起来显得有点狂妄，安在培春霞身上好像又很合理。 她出生在地下，整个人生都是与世界割裂的，她擅长伪装，但是并没有真的理解，所谓的人情世故，爱恨情仇，果敢无畏，奸佞邪恶，正直无私，这些独属于人类的，或好或坏的情感，她更像一个旁观者，一个有任务的演员。 可培春霞不同，她生与斯长于斯，她完全拥抱这个世界。 “谢裙”曾经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她，你怎么那么狂，是不是把自己当神了。 培春霞听到就来劲了，一只手指竖在嘴巴上，贼兮兮地跟她说，everyone is god每个人都创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世界。 “谢裙”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心脏跳动的幅度太不正常了，她从没这样鲜明地感受到，心脏的存在感。 她是一个闭锁的黑匣子，在那一刻被打开了，她也拥抱了这个世界。 会面时间只有十分钟，是彭信找大姐求来的，结果“谢裙”只跟她说了四句话，她也没再开口，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就那样看着对方的眼睛，毫不避让，直到警察来提醒她离开。 转身时“谢裙”跟她说了最后一句。 她说，“彭彭，你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