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谢裙手上拿着文件，四处在基地找她家总工大人没找着，倒是看见了另一个熟人，她叫了一声，那人只顾着闷头前进，没听见。 “彭彭，彭彭？彭信！”谢裙翻了个白眼，几步上前扯下她的耳机，在她耳边轰炸了一声大的。哼，不及时回应她的人就要受到惩罚。 彭信的耳朵会动，谢裙吼的时候向上竖了一下，像小猫飞耳朵，她皱了皱鼻子，给谢裙比了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 “低头族！私斋姐！能不能学学我们培博，下巴永远与世界保持高傲的75度夹角。” “首先，认识来源于实践，你没有测量过就不……” “跳过！直接说其次吧！” “呃呃……好吧，其次，我正是要过去学习培博的，你拦我干嘛？” “你知道她在哪？我也要找她，带路带路，走走走。” 走了几步谢裙又问：“不对劲，你怎么会这么主动，你学她什么，不会是去学坏吧？” “……玲子告诉我的，她说她在大场那围观培博挑男人，要我务必过去。” 姐妹，你说的莫非是军区派来协助实验测试的人员选拔？培春霞在现场干了什么，让妹子兴奋成这样。 “…嘿，还有这种好事，玲子这丫头不跟我说……” 大场本来是荣光的一片空地，仗着有钱，圈了一大片地不干正事，美其名曰留待未来建设，后来发现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自给自足，让生产力惊人的阿姨大爷们发展成了菜园子。 这几年荣光大搞建设，土地就陆陆续续被推平了，新大楼拔地而起，水泥不要钱似地铺。 荣光的人估计挺起名无能的，为了图省事，各区域就用了从前种的什么菜命名。 她们要去的是小白菜区，是大场划定好的一块露天试炼场。 她们很快赶到了，培春霞的身影就在场中穿梭，偶尔停在人面前交流几句。 跟接机那天比起来，今天穿得很像样，白大褂是标配，也没穿稀奇古怪的裤子，头发挽得随意，有种摇摇欲坠的松散。 脸上罩了副透明材质的眼镜，偶尔会泛出机械蓝光，手里拿了个小板板，方便调数据看和记载。 现场不止她一个，清一色迷彩服的军人站成跨立的军姿，整齐严肃，看得出年纪都非常轻。 好几个和她打扮差不多的同事也在，但在一群人中，培春霞就是亮得能让人一眼看见。 “啊这，这也没啥啊，玲儿，我怀疑你单纯就是想来看帅哥吧。”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的谢裙摸着下巴出言质疑。 “耶？此言差矣…不是还有帅姐姐吗……哎呀，你就看呗，我有预感，培博不会让咱白来。” 谢裙给她比了个六，人和人的心态差距怎么能那么大，这么大的事她也能当选秀现场看。 小白菜区有点像个操场，围墙边砌了几级台阶，估计办活动的时候能当看台用。 梁焉非踩在台阶边缘，低头把松开的鞋带系紧。 这个区域很特殊，围墙外面就是非荣光属地，所以围墙建的特别高，谭贺殊从不和他说荣光的事，他只能自己判断，他想围墙之上应该有警报系统，不知道有没有打击措施，也不知道触发机制。 要不自己试试？细则上没写禁止翻墙这一条。 主观上他并不想被荣光视为敌人，只是有必须要借这里办的事，没到那一步，还是安分点好。 “嘿，好巧，是你啊梁少……校。” 古德看见了一个人杵在墙边上的梁焉非，想凑上去跟他套近乎，刚开口，人抬眸给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古德立刻加了个字，还好他机智。 “嗯。”梁焉非应了一声，没有跟这个陌生人交流的欲望。 “…少校你不记得了？我古德啊，我爸做建材生意的，有次饭局，咱俩见过的。”回头看到同伴压不下的嘴角，古德咬着牙又说了一句。 他当然是胡诌的，他爸的饭局他从来不去，他下文都准备好了，就说贵人多忘事嘛，不记得也正常。 但是梁焉非开始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自己都以为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了。 他给同伴递了个嘚瑟的眼神，接着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给梁焉非递过去。 梁焉非确实记得有一次，他当时刚下任务，梁却问他要不要过来吃饭。 于是他很不客气地带了剑芒十几个兄弟过去蹭饭，抱着要介绍女儿给梁焉非认识想法的建材老板，看见十几个身上硝烟味都没散去的兵，人都傻了。 原本怏怏不乐的姑娘，看到风风火火的一群人光顾着干饭，根本没人有空搭理自己，反而还高兴了一点。 饭后她还用自己的卸妆油教人擦脸上没洗干净的油彩，那男孩眼睛都亮了，说好神奇，绝对是神油。 他在山间长大的，心思单纯，根本不知道其他人在笑什么，他红着脸把东西还给女孩，女孩也在笑，特别美，像山里开得最好的杜鹃花。 梁焉非回过神，看见面前递来的一包黄鹤楼，他没接。 “通知上有一条，不允许携带任何易燃物品，你没看见？” ……他还真没仔细看，出于对军部的信任，荣光对这一批人集体放行了，只做了基本的身份验证。 如果梁焉非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带进来的这东西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呃…哈哈，有吗，少校看那么仔细啊哈哈……” 梁焉非皱眉，不打算再理会他，转身走了。他连最基本的军人素养都没有，怎么会来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 古德很尴尬，生气地跟同伴蛐蛐梁焉非，但是又怕他听见，只能含恨压低声音：“真的不懂他在骄傲什么，剑芒咋了，还不是去了七区，少校又咋了，还不是一样过来当炮灰，他最好是……” “行了行了，你是不是很想让少校记住你啊，少说两句吧，走，列队了。” “滚蛋，爷很在意他吗，我为什么要让他记住？啊啊啊？” 梁焉非的五感很灵敏，话他听见了，军区的招募通知没有过多展开，这人知道项目的危险性？ 他的言行也表达出了对项目的不信任与不重视，他为什么参与，或者怎样被选拔上的，如果说这个人都能通过，那么选拔他的人会有问题吗？ 梁焉非从前不爱想事，干架永远是最猛的那个，现在却太爱想了，可他没办法不想，那些人和事，只有他记得了。 古德要是知道，自己一番脱粉回踩的破防输出，在梁少校眼里成了需要留意观察的怀疑对象，他可能会后悔地扇嘴。 人的位置太高，世界上很多事也构不成什么秘密。他递交申请之后，不出意外收到了父亲的来电。 自己是父亲唯一的孩子，理论上说，也是梁氏基业唯一的继承人，有的事能睁一眼闭一眼，涉及他安危的，梁却不能不管。 父亲的语气跟当年知道自己要加入剑芒那次差不多，或者说，他跟梁焉非说话，永远都是差不多的语气。 他说，梁焉非，你可能会死。 十九岁的梁焉非意气风发，他回答得很快，他说，我不怕。 二十六岁的梁焉非在沉默，过了一会才回答，他说，我知道了。 梁却问他，又是为了剑芒？ 他的父亲非常睿智，虽然提了这个问题，但他应该已经清楚答案。 所以梁焉非没有回答，他也问，有些人不愿意承认，但您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对吗？ 梁却也是局中人，看得还未必有他儿子清楚，但他回答了，他说是。 无论是出自他敏锐的判断，还是那点聊胜于无的怜子之心，他都会告诉梁焉非，是。 他也不再问什么，他说了后果，梁焉非也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没有必要再问了。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年轻的科学家，她很有自信，可能不会允许自己实验真的要人命。 “梁焉非，保护好自己，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