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虽然从她离开维多利亚城到现在，只过去了几天，但是对安可可来说，也算是因公出差，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她也不打算多留。 精灵之森的环境虽好，但基础设施方面，怎么可能比得上她亲手打造的城市？就算有米勒无微不至的照顾，安可可也开始腻了。 果然，以前她能在精灵之森待那么久，一方面是受到伊修斯的美色诱惑，另一方面则是没在这个世界过上好日子。 只要体验过了文明的力量，就没办法再回到过去了。 安可可这么想着，摇了摇头，决定和巴尔还有米勒踏上回程。 说是这么说，米勒已经布置好了精灵之森和维多利亚城的传送法阵，安可可踏上法阵后，再睁眼就已经回到了维多利亚城的土地上。 工作人员早就收到了通知，做好了迎接的准备，看到安可可、巴尔和米勒，立刻行礼道：“欢迎城主大人归来。” 安可可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要去吃一顿烧烤大餐。” 精灵之森那边的自然资源确实丰富，不过饮食方面，比较追求突出食材原本的味道，哪怕是在野外烤肉，大多也只是抹上盐巴，或者填充香草。 相比起来，维多利亚城这边，早就受安可可的影响，推行了更加丰富的烹饪方法，像是蒸、炒、涮、卤等等。 安可可现在要去吃的烧烤，就是维多利亚城官方指定的合作店家，不管何时都会留有安可可的专用席位，方便她随时过去吃。 巴尔和米勒还有别的事务安排，只能放弃随行，反正在维多利亚城的地盘上，也不用担心安可可会出事。 整座城市都被米勒以魔塔为基座，构筑起了强力的感知结界，甚至挪用了一部分当年克鲁曼使用的技术。 一旦有人行恶，精神便会在一瞬间被拖进幻觉里，直到被警卫队抓走。 安可可一边往烧烤店走，一边和路上遇到的市民们打招呼。 尽管有好几天不在，但市民们本来也不是天天都会看到安可可，更不知道她的日程安排，所以没人知道她刚出了一趟远门回来。 大家只是乐呵呵地向他们所敬爱的城主献上问候，路过一个卖饮料的小摊时，安可可还付钱买了一杯茶饮。 虽然这个世界的“奶牛”还没办法做到规模化养殖，“牛奶”还属于奢侈品，要去除腥味、保证卫生还很困难，奶茶也没法还原，但是各式各样的代用茶，维多利亚城已经做出来了。 花草茶、水果茶、药草茶……应有尽有，去年还举办了一场大赛，评选最受欢迎的茶水。 至于真正的发酵茶和不发酵茶，目前还在改良茶树品种，这个世界的茶叶大概是受到了魔法元素的影响，味道要刺激得多，想调整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安可可来到了烧烤店门口，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城主大人，是来用餐的吗？” “对，我要吃烧烤！”安可可挥手，“今天有些什么食材？” 服务员带着安可可往里走，这儿也参考安可可的习惯，安置了和安可可印象中一样的玻璃门冰柜，可以由客人自行挑选想吃的食材。 安可可挑了满满一盆，至于吃不吃得完，这完全不是问题，她可以打包带回家，给巴尔和米勒吃。 盆自然有服务员端着，等安可可挑好后送去厨房烤制，安可可则是转身，准备去自己的包厢坐着。 只是她一转身，正好撞到了身旁经过的人，手里的茶饮顿时泼出来一些，溅到了对方的胸前。 安可可下意识要说抱歉，只是看到对方胸口处的纹章时，又停住了未出口的话语。 那是一个她十分熟悉的造型——展开双翼的龙。 当一名龙族在外，代表整个族群活动时，就会随身携带有这类图案的东西，好显示自己龙族的身份。 安可可慢慢抬起头，以龙族的高傲与自尊，被她泼了水，还能一言不发，想来又是一个熟人。 不出她所料，抬起的视线迎上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此时此刻，那双竖瞳里被惊讶、欣喜、内疚、挣扎等等情绪塞满。 “安可可……”如此轻的呼唤，完全不像是龙会发出的声音。 霍尔德光是喊出这个名字，嗓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直直地盯着安可可，完全不舍得移开视线。 安可可往后退了一步，礼貌地颔首：“你好，龙族的使者，我是维多利亚城的城主，安可可。非常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这就叫人来给你更换……” 她的话还没说完，霍尔德已经急急忙忙捂住被溅湿的位置，用力摇头道：“没有，这不算什么！不需要更换！我、安可可，我是霍尔德啊，你还记得……” 这回换成安可可打断了霍尔德的话：“我当然记得你。” 安可可坦然地说道：“然后呢？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对我来说，你是龙族的使者，仅此而已。” 霍尔德的表情凝固了，他沉默好几秒，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按照人类的习俗，行了一个见面礼：“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见到城主大人，我的表现有些失礼了，还请你不要介意这场小小的碰撞，明天我会送上正式的信函，等待与城主大人的会面。” 老实说，看到曾经张扬得意的霍尔德，露出如此礼貌的一面，安可可有点惊讶，不过她确实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和过去纠缠。 现在她更想要丢掉手里这杯带来麻烦的茶饮，然后去洗个手，再坐到自己的私人包厢里，快乐地享受一顿美味的烧烤大餐。 至于霍尔德，他能如此识趣，安可可觉得还不错。 霍尔德说完那段话，便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站在原地不动了。 安可可也懒得理他，越过霍尔德，朝着自己的包厢走去。 眼看着安可可的衣摆滑过自己的身侧，霍尔德按捺住伸手去抓的冲动，等听到安可可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慢慢转过头，眷念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虽然他会接下使者的工作，来到维多利亚城，就是因为亚瑟向他传来了安可可的消息，但是他也没想到，能在如此偶然的情况下碰见。 这是不是说明，他和安可可之间还存在着一点儿缘分？ 不，霍尔德自嘲地笑了，这算什么缘分？安可可压根不想和他见面。 对如今的安可可来说，要不是他挂着龙族使者的名头，根本连基本的客气都不会有吧？ 她早就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知道他和亚瑟用了怎样卑劣的手段，将她留在他们身边，会讨厌他们也是理所当然。 还是说，其实连“讨厌”的情绪都没有了，只是漠然？ 霍尔德深吸一口气，他本来是听说了这家店的味道很好，才会想着在等待接见的时候来试一试。 至于现在，他已经没有了用餐的胃口，只想要回到自己下榻的地方，独自待上一会儿。 各国乃至各个种族的使者，在维多利亚城里有专门的接待用房，就像是一座座小别墅。 基础构造差不多，随时可以请工程队根据各自的需求进行调整。 考虑到龙族的体型巨大，霍尔德这次下榻的地方，特意圈出了一大块草坪，方便霍尔德变回龙形时休息。 他还没到门口，就感应到了同盟契约传来的呼唤，犹豫几秒，他还是借着契约的力量，闪现到了亚瑟面前。 后者正仰面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霍尔德，你看到安可可了吗？”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亚瑟的语气听起来则是完全的肯定。 这些年来，随着霍尔德实力的上升，心态也越发稳定起来，很少有事物能够牵扯到他的情绪。 但是，就在刚刚，亚瑟感觉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心脏都受到了牵连，一阵阵地紧缩起来。 除了安可可，不会有别人能够刺激到霍尔德了，之前他通知霍尔德，安可可在维多利亚城时，霍尔德的情绪，也是这么强烈。 霍尔德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梦游，当年安可可离开后，他就意识到了，亚瑟对安可可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 还有，他一直都被亚瑟蒙蔽。 可是，这能怪亚瑟吗？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误，如果不是他想要将安可可留下，如果不是他没有阻止亚瑟，错误本可以小得多。 他真正应该责怪的人，是自己才对。 霍尔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是的，我碰到安可可了，她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她完全不在乎我。” 亚瑟发出了自嘲的轻笑，他完全能想象到安可可对着霍尔德会是怎样的态度，客气、疏离、冷淡。 就像他之前和安可可见面时一样。 光是听到亚瑟的轻笑，霍尔德就知道他也有同样的遭遇。 霍尔德慢慢地说道：“其实这样还好吧？如果她真的憎恨我们，那就连普通的见面都做不到了。” 亚瑟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是被安可可憎恨好？还是被她漠视好？ 在亚瑟看来，前一种比较好，至少这么一来，她的视线还会停留在自己身上，可惜，安可可连恨意都懒得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