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虽说不怎么待见霍尔德，但作为维多利亚城的城主，安可可和霍尔德的交流在所难免。 接见的活可以甩给巴尔，具体的洽谈就没办法了。 龙族既然想要专属服务，那么就得好好了解龙族的需求，再针对龙族的需求给出相应的建议。 这方面巴尔和米勒能做到的水平有限，就算这些年他们已经在安可可的熏陶下，了解了不少安可可具备的知识，他们的世界观到底建立这个世界的基础上，没办法像安可可那样产生联想。 所以，即使“了解需求”这一步可以由其他人代劳，提出建议、不断地完善计划这一点，还是需要安可可本人负责。 眼下，安可可就坐在霍尔德和亚瑟面前，无聊地托着下巴。 没错，连亚瑟也在，毕竟签订了同盟契约，在涉及到种族和国家的问题上，亚瑟也不可能给龙族设套，所以由亚瑟来充当谈判的见证人，龙族也很放心。 只是对安可可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看到霍尔德，她的心情如果从十分下降到了六分，那么看到亚瑟，就连这六分都保不住了。 霍尔德也感觉得到安可可的心情变化，他隐晦地扫了一眼亚瑟，通过同盟契约向亚瑟传递精神感应，试图让他离开。 然而亚瑟不为所动，只是看似平静地说道：“今天城主您有时间吗？” 龙族和维多利亚城的合作确实已经敲定，不过具体情况还有待落实，除了霍尔德，龙族这次还派了其他代表过来，就是为了更准确地传达本族的需求。 目前除了霍尔德，其他龙族正在别的人员的陪伴下，一边游览维多利亚城，一边了解维多利亚城的水平。 比方说，假设龙族发现维多利亚城居然有更先进的城市设施，就会提高自己的需求上限，表达得也会更准确。 而霍尔德这个总代表，确实有安可可接待的必要——不过又不急嘛！ 安可可本身还有一堆事要做，先晾一晾再说，反正身为长寿种，龙族的时间观念很差，几天的功夫算不了什么。 如果是一般的龙族，安可可的想法确实没有问题，可惜对霍尔德来说，看不到安可可的每一天都如此漫长。 所以自从被龙族从中央高等学院接回族地后，霍尔德就彻底投入到了对自身传承的钻研中，一改曾经的漫不经心与敷衍，只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不去想安可可。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才成为了龙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能够成为这次与维多利亚城的合作中的负责人。 而现在，安可可就和他待在一座城市里，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漫长无比。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拜访的次数太多，让安可可讨厌，霍尔德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第一次来找安可可。 只是他刚到政务厅不久，亚瑟就跟着过来了。 尽管有同盟契约，霍尔德不能伤害亚瑟，他在看到亚瑟的一瞬间，还是动了点儿通过暴力手段把亚瑟扔到一边去的念头。 安可可事先收到过下属的消息，知道亚瑟是跟着霍尔德来的，真要说起来，她晾着霍尔德的这几天，他也算老实，站在城主的立场上，她再不接见霍尔德也不合适，本来确实打算公事公办，和霍尔德商谈。 可现在，看到亚瑟，安可可就不想谈了。 她皱着眉头，没接亚瑟的话，转头对着旁边还站着的下属摆了下手：“你先回去工作吧，我和这两位好好谈谈。” 巴尔和米勒今天各有各的工作要处理，不管是兽潮还是精灵族，还有维多利亚城和魔塔本来就有的日常事务，都很忙碌。 哪怕米勒可以使用分身，分身也不像本体那样强大，有的事还是得由米勒来干，所以这会儿两个人都不在。 安可可今天本来打算去城市里掌握下几项设施的建设情况，得知霍尔德和亚瑟来找她，计划自然改了。 下属出去了，安可可坐在沙发上，盯着霍尔德和亚瑟看了一会儿，最后开口道：“请问使者先生，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霍尔德立刻回答道，“安可可……城主您来决定就好。” 安可可站了起来：“身为城主，我当然会按照维多利亚城和龙族签订的协议，履行自身的职责，不过我今天也有自己的安排，能请你和我随行，在路上边走边说吗？” “当然可以！”霍尔德立刻说道，跟上了安可可的脚步。 安可可没接他的话，亚瑟也不在意，既然安可可没有直说让他离开，亚瑟便跟上了霍尔德和安可可。 虽说是为了公务，但安可可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出门，而是穿上米勒送给她的带着改变认知效果的披风，这么一来，别人就认不出她了。 不过对霍尔德和亚瑟来说，他们早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安可可，这会儿即使认知受到了改变，虽然在安可可刚穿上披风时会觉得陌生，但是调整过来后，就不会再受到影响了。 安可可主要是不想被人看到她和霍尔德、亚瑟一起走，倒不是觉得别人会多想，市民们都很了解她的性格，看到她和外人走在一起，就会意识到是公务。 只是她不能保证自己对着霍尔德和亚瑟会是什么态度，如果能全程做到客气礼貌，那么哪怕是生疏冷淡一些也没问题。 可要是她表现得很排斥、很讨厌这两个人，落到市民们眼中，可能会对龙族和安蒂拜茨产生排斥，那就不利于维多利亚城的政治关系了。 这些道理，亚瑟能想得到，在安可可有多讨厌他这一点上，亚瑟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至于霍尔德，他则是以为安可可不想被人看到和他走在一起，尽管有些难过，但他也能理解，所以什么也没说。 亚瑟还顺手给自己和霍尔德也施加了影响认知的精神魔法，效果只会让别人看到他们时，会下意识地模糊他们的长相。 安可可没注意到这点，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三个人一起走在城市里，亚瑟这段时间一直停留在维多利亚城内，对很多设施和制度了解颇深，所以在霍尔德询问时，能够给安可可的回答做出补充说明。 在这点上，安可可还是比较满意的，维多利亚城说是她的一言堂也不为过，所以很不习惯这种对别人做出解释的工作，平时她身边都有巴尔或米勒帮忙解释，今天亚瑟也算是补了个缺。 走得有点累了，安可可在路边找了个公共长椅坐了下来，临时休息一下。 长椅的一端还有空位，霍尔德有心想要和安可可坐在一起，看到亚瑟，又站住了没动。 他不坐，亚瑟也别想坐，就这样站在安可可的对面看着她，也不算是坏事。 安可可靠着椅背，端详着面前哪怕没有眼神交流，也能从站姿看得出来正在较劲的霍尔德和巴尔，突然开口问道：“你们有那么喜欢我吗？” 亚瑟一怔，霍尔德则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有，我就是很喜欢你。” “那么你喜欢什么呢？喜欢当时听话懂事，好骗又不会拒绝你的我？”安可可问道。 她故意把话说得有点刻薄，成功让霍尔德陷入了惶恐中。 他急切地说道：“不是的，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这些事，而是因为贪恋着你的好意，还有和你相处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很有趣，我想和你经历更多的事……” “图个新鲜？”安可可插了句话，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 “不，是我希望可以带给你更多的新鲜感，我希望你能因为我感到高兴。”霍尔德已经有些口拙了。 他当年真的很想让安可可高兴，看到她的笑脸就会觉得生活充满了乐趣，他想为她准备各种各样的礼物，想向她证明自己的实力，想要她能因此……喜欢上他。 霍尔德有些颓然地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我知道当初我在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现在你也有喜欢的人……” 说出这句话时，霍尔德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吞下了刀片，割得鲜血淋漓。 “我只希望，如今的自己，对你来说，还有一点用处。” 安可可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尽管坐着，在看向霍尔德时，她依然带着俯视的态度：“所以，你能派得上什么用处？” 她本意只是想要试探一下霍尔德的态度，琢磨着能不能借着霍尔德，从龙族那儿捞到一些好处。 再不济的话，龙族的战斗力摆在那里，让霍尔德给维多利亚城当个门卫也不错，兽潮到来时会很方便。 没想到她的话音刚落，霍尔德就眼睛一亮，随即直接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他一手按在自己胸前，表情堪称虔诚：“我愿意向您献上我的灵魂契约。” 站在一旁的亚瑟猛地攥紧了拳，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安可可还是头一次听到灵魂契约这个词，下意识问道：“灵魂契约和你与亚瑟的同盟契约有什么区别？” “灵魂契约不需要签订，也不会对您的灵魂产生任何影响，但是，您可以随时控制我的灵魂，命令我去做任何事，哪怕是让我去死。” 霍尔德仰起头，热切地看着安可可。 听起来这个契约比仆人还要卑微，不过，对霍尔德来说，这个契约有一个绝佳的好处。 只要他向安可可献上了灵魂契约，那么他的灵魂就能永远伴随着安可可，哪怕死去，只要还有转世，他就能一次又一次地找到安可可。 如果安可可愿意留下他，他就在安可可身边待着，如果安可可讨厌他，他也能远远地注视着她，不打扰她的生活。 他心甘情愿被安可可驱使自己的灵魂，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