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陆南部，精灵之森。 今晚的月色很美，不时飘过的云朵使得月色都带上了若隐若现的羞怯，朦胧而温柔。沐浴在月光下的每一片树叶，都透着别样的生机。 森林里飘荡着悠扬的歌声与琴声，精灵们在树下，围坐在篝火旁，欢笑着、歌唱着，享受属于他们的夜晚。 特丽莎今晚没有去参加其他精灵的晚会，而是坐在自己的树屋里，皱着眉头听远方传来的通讯。 作为精灵族这一辈里歌声最为动听的女性，几年前大家都认为她迟早会与精灵王子伊修斯在一起，但是如今，所有人都对此闭口不言，她在族内的地位也显得有些尴尬。 好在精灵的生命足够悠长，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迟早会遗忘那件事，女性精灵里只有她与森林之心的共鸣度最高，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从传承的角度来看，她是最合适的下任精灵王的伴侣人选。 “那件事”带来的创伤迟早会愈合，伊修斯会选择她的。 今晚伊修斯同样没有去参加宴会，据特丽莎所知，他应该在族内的祭殿内，跟着长老学习精灵族的秘术。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来，伊修斯变得更像是“精灵王子”了，他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学习上，祭殿、图书馆、授课室……他忙碌于学习，甚至很少回到自己的树屋，不再与其他精灵玩闹，即使和他打招呼也只会微微颔首，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长老们既为他的刻苦而欣慰，又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惋惜又感慨，不过，这是伊修斯自己的选择，又有益于精灵族的未来，他们自然不会阻止。 “特丽莎大人？”通讯里的男人又喊了她一声。 特丽莎揉了揉眼尾：“我在听。”她的姨母和人类结成了伴侣，虽然如今已经去世，但是遗留下来的混血种，跟她这一条精灵族的支系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定期会传讯交流，也会不时送些人族的东西过来。 作为回报，特丽莎所在的支系也会提供一些精灵之森的特产给他们，像是他们需要的精灵之森里的药草，最近也提供一些工艺品，人族对那些很是追捧。 他们凭借这些，在人族的王国里过得很不错——这样也好，哪怕是混血种，也有着同样的血脉，互相扶持才是最好的。 通讯里的这个男人，论辈分似乎是她的……侄子？ 人族和精灵族的寿命长短区别太大，她才刚成年不久，她的侄子却已经步入中年，好像还有不少子嗣。 结束了惯例的问候，男人犹豫了一下，想到前天发生的“怪事”，到底是犹豫着问道：“特丽莎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他迟疑着问道：“如今有被森林之心庇佑的人族吗？伤害到那位人族的话，就会被剥夺精灵的血脉？” “没有。”特丽莎回答得很干脆，“受森林之心庇佑本来就是非常少有的事，更何况不是精灵而是人族被庇佑，至少在我的印象里，近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人类。” 男人松了一口气，不过，即使通过与精灵的贸易一路爬上了新兴贵族的位置，他骨子里也是个谨慎小心的商人，因此，他多补充了几句：“是这样的，我的儿子遇到了一位黑色头发、棕色眼睛的女性，因为一些私人恩怨，儿子他试图收买她。然而，负责此事的护卫被轻易放倒了，对方还留下了‘如有下次，剥夺血脉’这句话，称自己是‘受庇佑之人’……” 特丽莎本想说到底是谁敢说出这种大话，但是黑发棕眼这个相貌特征，让她有些熟悉。 她愣了几秒，男人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的胡话惹得特丽莎不快，又连忙说道：“抱歉，是我想……” “等等！”特丽莎抬高了声音，她的脸色苍白起来，心脏更是跳动得异常剧烈。 她想起来了！那个黑发棕眼的女人！那个至今没人敢在伊修斯面前提起的人族！ 如果是她、如果她还活着，献祭自身化解了瘴气、拯救了森林的她，会被森林之心庇佑理所当然！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特丽莎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男人。 男人从特丽莎的态度里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紧张起来：“目前除了我的家人，只有部分护卫知道这件事的实情。” “封口！不要流传这件事！你们也不要和那个女人接触！”她知道就够了，不能让其他精灵知道，尤其是伊修斯——不能让伊修斯知道那个叫做安可可的女人还活着！ 特丽莎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严肃地警告道：“那个女人确实被森林之心庇佑，甚至可能是直属庇佑，相当于森林之心的化身，她完全有能力剥夺你们的血脉，绝对不要招惹她。” “我明白了。”男人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甚至不自觉地弯下了腰，“谨遵您的教诲。” 通讯结束，特丽莎坐回椅子上，伸手按住了胸口，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冷静些。 安可可还活着……她居然还活着！她明明亲眼看着她被削掉了大半血肉，在祭坛上消散，为什么她还活着！ 如果让伊修斯知道安可可还活着……不，她不会让他知道！况且知道了又能怎样，安可可是人族，会成为精灵王伴侣的只会是她！ 特丽莎坐了好一会儿，然而还是无法遏止住各种心思，她离开了树屋，朝着祭殿的方向走去。 负责守卫的精灵没有看出特丽莎的异常，笑着和她打招呼：“来找伊修斯吗？应该快结束了。” 特丽莎勉强笑着点了下头，朝着殿内走去，正好看到伊修斯从里间出来。 柔顺的银白色长发，碧绿的眼睛，美丽高雅得仿佛触碰他都是一种亵渎。那冷淡又静谧的眼神，宛如寒冰，隔绝了任何人的接近和窥伺。 察觉到特丽莎的到来，伊修斯轻声问道：“什么事？” 这个态度未免太疏远了，可是，对伊修斯来说，每当见到特丽莎，他都会想到祭坛上安可可最后的话。 她对着他微笑，真挚地祝福他，她说：“您会幸福的，和您爱的人一起。” 明明她将生命献了出来，遭受了那样可怕的痛苦，却在死前都误解着，以为他喜欢的是特丽莎。 这简直是践踏了她的心意，她是他带回来的伙伴，本应好好照顾，可他一直以来都做了什么？ 他享受着安可可带来的欢愉，却因为别人的一句嘲笑就把她赶出了树屋，对她的努力视而不见，浪费她的好意…… 连安可可最后的牺牲，都是他的无能导致的。 特丽莎的存在，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伊修斯，嘲笑着他对喜欢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这一切，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伊修斯的眼里再度笼上阴霾，他不想看到特丽莎，结束了今天的学习，他只想要尽快回到图书馆，那里是安可可最后生活的地方。 他没有勇气回到自己的树屋里，他会想起曾经的安可可在树屋里生活的模样、欢喜地陪在他身边的模样、在床上动情的模样……以及，被他赶走后，无助地徘徊在树屋下的模样。 他会疯的，又或者，他已经疯了。 “伊修斯，”察觉到他的疏远，特丽莎连忙说道，“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再过两个月就是狩猎季了，你去年都没有露面，大家很期待你的参加，所以，今年……” “今年我会参加的。”伊修斯明白特丽莎的意思。作为下一任的精灵王，他有必要参加族内的活动。 另外，他也想去他和安可可相遇的地方看一看。 尽管他很清楚，那里如今已经不会再有人等着他了。 “好的！”得到了明确的答复，特丽莎松了口气，伊修斯愿意参加活动，就说明他在逐渐走出安可可的阴影。 不管那个黑发棕眼的女人是不是安可可，只要她永远不再出现在伊修斯眼前，那就毫无意义！ “阿嚏！”安可可抬起胳膊，低头对着手肘内侧打了个大喷嚏。 脚边的小黑猫吓了一跳，飞快地蹿进一旁的草丛里，警惕地观望了会儿，确定没有危险，才重新颠颠地跑了出来，继续吃起了盘子里的碎肉。 安可可摸了摸额头，确定自己没感冒发烧，继续托着脸继续看小黑猫吃东西，这都两天了，格林家族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想必要么是相信了她的留言，要么是跟精灵族确认过了，她应该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在中央高等学院里的生活还挺规律，她这个女佣干的活比其他女佣少得多，亚瑟和霍尔德也很少差遣她，所以她平时过得都很悠闲。 昨天她在这边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小黑猫，虽然警惕，但是会吃她给的东西，今天就继续带着吃的来了，指望着小黑猫吃饱了能让她摸摸。 小黑猫把碎肉吃得干干净净，蹲坐在原地洗脸舔爪子，安可可蠢蠢欲动，手伸出去了，小黑猫瞥了她一眼，继续舔爪子。 看来是允许她摸摸了。安可可心里一喜，手刚要按到小黑猫的头顶，熟悉的男声突然响了起来：“你在这儿蹲着干嘛？” 小黑猫立马蹿起来跑了，眨眼便消失不见。 安可可傻了眼，转头看着走过来的霍尔德，动了动嘴唇，到底是把“你赔我的猫”这句话咽了回去。 霍尔德又不是故意的，她也还有机会，小黑猫更不是她的——怪霍尔德有点不讲理了。 安可可只能一脸遗憾：“猫被你吓跑了。” “什么猫？”霍尔德想了想，刚才好像确实有团黑影跑了过去，“你养猫了？” “不是我养的，应该是学院里的野猫，我给它喂了点吃的，想摸摸它。”安可可说道。 霍尔德“哦”了一声，不怎么在意：“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空啊，什么事？”她都已经闲到以霍尔德的名义去图书馆借书看了。 本来佣人就会帮主人跑腿，借书还书也正常，当然，她事先跟霍尔德商量过，他反正不喜欢看书，让她随便用。 霍尔德挠了下脸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塞进安可可手里：“你明天下午去街上买点吃的喝的，等下午第一节课课间休息的时候，送到二年级的训练场来。” “要买很多？”安可可看着掌心里的金币，感慨龙族真大方。 “不用！按人族标准算，三个人左右的份量就行。”霍尔德又不是真的想吃东西，他就是被炫耀到了，想反击回去。 当然，谁也没那个胆子主动去向龙族炫耀，是霍尔德自己酸了。 如果说一年级的时候学生们互相不太熟悉、对学院抱有敬畏不敢谈恋爱，到二年级就放松多了，除了本就有婚约的贵族子女，也有其他学生结成了情侣。 在学院里，小情侣之间表达情意的方法之一，自然就是——对方上户外课程时，跑去加油打气送慰问品啦！ 只要不逃课，学院的老师们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霍尔德第一次看到这幅场景时，还不以为然，次数多了，他就有点儿受不了了。 在高兴个什么劲啊！不就是喜欢的人过来送东西了吗？不就是手牵手去旁边吃零食吗？不就是擦拭掉嘴角的食物残渣吗？有什么好脸红的！ 霍尔德心里发酸的结果就是，他想找安可可也来给他送一次东西。 虽然别人看到安可可的衣服就会知道她根本不是他的女朋友，但是，霍尔德也想知道，被喜欢的人找过来会是怎样的心情。 咳，不对！ 什么“喜欢”，他才没有喜欢安可可呢！ 只是觉得和她做很舒服，和她相处的机会变多的话，就更有可能碰到她发情，那就能和她做了！ 霍尔德自信满满地理清楚了逻辑，对着安可可更加理直气壮了：“你看着办吧！反正明天一定要按时过来！” 说完，他就飞快地跑了，压根不给安可可拒绝的机会——不过安可可也没想要拒绝他。 她只以为霍尔德是饿了，想要在课间填饱肚子，毕竟她偶尔路过训练场，看得到里面的学生训练起来有多辛苦。 这么一想，还好她只是女佣，不是学生，虽然她觉得这个世界的书籍和知识都很有趣，但是再上一遍学还是算了。 次日中午，亚瑟提前交代过，今天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他会和同班同学一起去食堂用餐，之后会去准备某项校内的活动，安可可不用跟着。 她干脆中午也不在佣人的食堂吃了，跑去上次亚瑟带她去的那家餐馆——隔壁的小吃摊。 上次她就看到这个小吃摊了！卖的东西好像炒面！ 安可可点了一份当午饭，在摊子的座位上大口吃了起来。 味道也挺像，不过实际上不是面制品，好像是某种植物的果实切成了细条，吃起来和面条区别不大，总之还挺好吃的。 带这个给霍尔德吃的话，不太方便吧？安可可认真思考了一下，遗憾地放弃了这个选项。 她正想着要不等会儿去买点果汁和炸物，就听到隔壁桌子的两个人在聊天：“这次来的魔族很厉害啊？” 魔族？安可可竖起了耳朵。 “是啊，据说这次来的魔族很不得了，没看今天城门的检查都严格了许多么？” 安可可脑子里闪过了亚历克斯的脸，说到很不得了的魔族，她第一反应就是亚历克斯，那可是血族四大亲王之一，当然厉害。 下一秒她就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了，亚历克斯怎么可能会来人界嘛。 她起身结账，接着去买霍尔德的“点单”，拎着重重的篮子回去的时候，安可可觉得自己还挺像是送外卖的。 还没走到学院门口，安可可便注意到了比平时拥挤的人群。中央的道路被清了出来，民众都挤在道路两旁，也不离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难道是刚才说的厉害的魔族？安可可没多想，拉了下某个兴奋地踮着脚往路中间看的人的衣服：“这是在干什么啊？” 路人倒是不介意她的举动，看热闹的心情正好，他答话时也笑嘻嘻的：“说是要来个魔族的大人物！学院正在准备迎接呢！” “哦，”安可可眨眨眼，“现在是不让通行了吗？” “是啊，得等那个大人物来了才能进去。”路人回答道。 “那还要等多久啊？”安可可看了看篮子。 路人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恍然：“哦，你是学生的随从吧？出来跑腿？那你可有得等了，道路管制刚开始没多久，按照我的经验，起码还得等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安可可瞪着眼睛，她不认为路人夸大其词，主要是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很喜欢凑热闹，那么他的经验应该可信。 安可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下，得出结论——如果她等道路管制结束了再进学院去找霍尔德，时间也太赶了。 更别说要是两个小时之内不能结束，就完全赶不上了！ 其实学院也不是没有后门，然而后门一般由学院的勤杂人员使用，他们用的是另一种通行认证方式，安可可用不了。 她赶紧拎着篮子，挤开人群到了学院大门旁，对着守卫打招呼：“不好意思，能让我先进去吗？我要给我的主人送东西，得赶紧回到学院里才行。” 守卫其实认识安可可，主要是其他佣人不像安可可这样经常溜出去玩，而且她每次经过门口，都会对着守卫们笑笑或者打招呼，挺礼貌活泼的。 他有些为难地和同伴对视一眼，示意安可可看门口正在交谈的笑容满面的内务人员，安可可顿时懂了——不行。 学院里虽然以教师的队伍最为庞大，但是也有许多负责内务的人员，这些人都是各国或者各大势力送来的，有的是来镀金，有的是来拉拢人脉，总之，此时，这些内务人员几乎都来了。 安可可吸了口气，对着守卫们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会耐心等着的。” 能让中央高等学院的内务人员全体出动的魔界大人物，当然值得在场的所有人等待他数个小时，哪怕霍尔德知道了也不会说出任何抱怨的话。 事关两界的和平协议，魔界既然安排了如此背景的大人物过来，人界自然也要拿出相应的重视。 可是，安可可并没有多重视。 她现在只想要履行她和霍尔德的约定，将准备好的食物送到训练场去。 安可可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正想着还是先找个角落待着，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嘿！快看那边天上，飞的是什么？”人群中高高地举起一只手，朝着天空的某个方向指去。 安可可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天空中居然有一辆马车在飞驰，风驰电掣，速度惊人。 她一眼就认出，拉着那辆马车的是四匹八蹄魔焰马，焰色还是品质最高的蓝色。 据她所知，整个魔界，只有一名魔族有这样的座驾。 安可可突然想哭。 原来亚历克斯真的活过来了啊，她百年的心头血没有白费。 不过，如今的她和亚历克斯没有任何关系，不如说……要是被亚历克斯知道她还活着，搞不好会找她算各种账！ 比如勾引艾利欧，比如说玷污了城堡里的许多地方，比如未经允许偷偷触碰他的身体甚至亲吻他…… 这么一想，安可可那点眼泪瞬间冒不出来了。 她缩起脖子，想要挤开人群躲得远远的。 然而此时人们正因为魔界大人物的到来兴奋不已，一个个只想离得更近点，安可可被挤得够呛，一个不留神，手中的篮子被绞进了两人之间，顿时脱了手，她松手不够及时，人也被带着摔到了地上。 饮料从篮子里漏出来洒了一地，食物也被踩得满是灰土，就连安可可的手指都被人不小心踩了好几下，皮都破了。 安可可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看着地上转眼间变成垃圾的食物，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下——她要送的东西没有了，她得去买新的！ “安静！”维持秩序的魔法师挥动法杖，道路两侧的人瞬间停住了一切动作，显然是一个大范围的定身术。 血族亲王就要到了，闹腾什么！魔法师暗自腹诽，随即眼尖地注意到，有水迹从道路一边蔓延过来。 她赶紧补了一个清洁魔法，确定道路干净整洁才松了口气，又看清地上的狼藉，施展风属性魔法，将那些“垃圾”全都卷起，用土属性魔法埋入地下，再用寻物术找到了“垃圾”的主人——被挤得十分狼狈的安可可。 魔法师皱着眉，大概猜测到安可可的遭遇，想想这些东西对一个普通平民而言要花不少钱，随手掏出一个金币，操纵它飘进了安可可的口袋里：“就当是补偿了。” 她解除了安可可的定身术，正想让她先去治疗下手上的伤口，随着几声嘶鸣，刚刚还在天边的马车，居然已经落到了学院前的道路上。 太快了吧？！比原定的时间早太多了！传讯还真没说错，这位血族亲王殿下到底在急什么啊？！ 魔法师顿时顾不上安可可了，她飞快地解除了其他人的定身术，随即恭敬地垂首站在道路旁，等待着马车的通过。 不管是八蹄魔焰马的威压，还是马车周围萦绕的强大魔力，都让人们本能地停止了骚动。 安可可也不敢动了，她把头低下去，注意到手上破了好几块，丝丝缕缕的血迹将伤口周围的灰尘都染成了深色。 元素妖精们心疼坏了，绕着她直转，纷纷表示要好好收拾刚才踩她手指的人。 她赶紧按住它们，用眼神示意它们自己没事，周围这么安静她不好说话，只能挨个摸过去安抚，没留神周围突然静得可怕，直到头顶上方突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她听到了一声虚幻到宛如梦中的呼唤：“安可可？” 安可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当年把她迷得头晕目眩的蔚蓝色眼睛。 完了，安可可如遭雷劈，眼前一黑，居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亚历克斯来找她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