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在野外也能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安可可真要给自己的睡眠质量点一个赞。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睡袋的质量不错。 霍尔德和亚瑟已经走了，按照他们昨晚的说法，今天他们会深入迷雾之森，中午大概率不会回来，午饭也不用准备他们的份了。 安可可盯着手上的防护戒指看了会儿，再看看帐篷外面——没有亚历克斯的身影，迅速果断做出了决定：今天就去精灵之森吧！ 从迷雾之森到精灵之森，哪怕是安可可，也得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她会的自然魔法也只是借助森林的力量，并不能飞起来也不能减轻自己的体重随风飘荡，要走过去，还是得花不少时间的。 当然，和其他人相比，安可可不会在森林中遇到危险，这段路程也就是纯走路了。 她从包里掏了块干面包，就当是磨牙饼干，一边啃着一边往森林里走。 负责守着营地的老师瞄了安可可一眼，发现只是佣人，而且还是他有点儿印象的、昨天还钓到了鱼回来的佣人，就没再管她了。 安可可走进了森林里，原本离她有点儿距离的元素妖精们，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她的身边，一时之间，她身边的魔法元素浓度都随之上升。 这也是她让小家伙们在营地里时离她远点儿的原因，教师们的实力更强，也更容易注意到魔法元素的浓度区别，谁知道会不会发现她的情况异常。 她可不想被抓起来做研究，虽说亚历克斯肯定能保住她，但没必要为此暴露。 安可可侧过头，蹭了下元素妖精的脸颊：“走咯，我们去精灵之森。” 元素妖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之能跟着安可可到处玩就很开心啦！ 今天天气不太好，太阳躲在了阴云里，一点儿阳光都没有，加上迷雾森林里特有的雾气，整个环境看上去有些阴森。 不过对安可可来说完全不可怕——和魔界的环境相比，这已经很不错了。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在森林里，也不用思考方向，森林之心会指引着她往精灵之森走，她只要往前走就行。 路上安可可注意到了其他学生的队伍，不过她一直哼唱的歌其实是有隐蔽效果的自然魔法，有森林之心的庇佑在，效果更好，学生们压根注意不到她。 反倒是安可可，注意到有几个队伍应付魔兽时有点危险，就让元素妖精或者森林给魔兽使了点绊子。 她对魔兽又没有半点好感，不如说当初要不是兽潮，她也不会和她家小狼人分开。 就这么走了一个多小时，安可可也累了，她找了个石头坐下来，正要从树枝上接过水果来吃，冷不防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像是泡在酒水里的腐烂的水果，透着股糜烂腐败般的甜味。 安可可顿时没了吃水果的兴致，她皱起眉，看到周围的元素妖精也不太舒服地胡乱飞舞着，似乎想离那个味道远一点。 “这是什么味道？”安可可问道。 元素妖精们飞快地摇着头，表示它们也不清楚，就是很讨厌。 安可可犹豫了下，正准备沉下心来询问森林之心，突然听到了有人接近的脚步声。 她刚要躲起来，就看到一个元素妖精朝着她迅速飞了过来，欢喜地扑到她的脸上。 安可可一不留神被扑了个正着，倒是不疼，就是吓了一跳，视线被遮挡着，看不见前面，倒是先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安可可？” “米勒？”安可可诧异地将脸上的小家伙抓下来，眼前的人果然是米勒。 “你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吗？”安可可往米勒身后看了看，这里离营地有点儿距离，以米勒的实力，独自过来有些危险。 “爱琳他们也来了，”米勒解释道，“只是我要去的地方，老师说只能我一个人过去，所以我拜托大家在那边等我了。” 安可可“噢”了一声，她也不好问得太详细，毕竟米勒也说了只能他自己过去，她不打算随意触碰他人隐私。 这点米勒也一样，他知道安可可受森林之心庇佑，这边又不是什么玩乐的地方，安可可会离开营地这么远，肯定也有自己的事要坐。 如果不是平时跟在他身边的元素妖精感应到了安可可，朝着她飞了过来，米勒也没想来打扰她。 两个人都很识趣，打完招呼安可可还在休息，米勒便先一步离开。 安可可本来也没打算看，只是米勒走出去几分钟后，她忽然想起来——米勒刚才过去的方向，好像就是那个奇怪的味道传来的方向？ 她有点踌躇，想了想还是先按照原定计划问了一下森林之心：【那股气味是什么东西？】 森林之心的回答来得很快，带着凝重和排斥：【是死灵的气息。】 安可可顿时不说话了。 她在学院的图书馆里看了不少书，清楚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神明恶魔，但是确实存在死灵。 死灵不是任何一个物种，而是因为遭受虐杀等残酷手段后死亡的生物，遗留下来的精神凝聚而成，比起灵魂，更像是一种诅咒。 当然，要安可可来说，更像是某种病毒。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死灵的存在，安可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闻到死灵的味道。 死灵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会盘桓在某个固定位置或者物体上，对附近造成恶劣影响，比如植物会凋零枯萎，动物会虚弱死亡。 在被死灵感染后，哪怕远离死灵的所在地，也需要调养很久才能恢复过来，还会传染给其他人，除非及时接受光属性魔法的洗礼。 但是众所周知，能使用光属性魔法的种族个体少之又少，所以一般情况下，能做的也只有远离了。 不管是森林之心还是元素妖精，对于死灵，都是能离多远离多远。 安可可抬头，又看了眼米勒离开的方向，心里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是站起来：“我去看看。” 她觉得，以米勒的性格，不会主动和死灵扯上关系。 换个说法，接近死灵，就会被感染，接着就有可能传染——米勒怎么可能让安可可被传染到呢？ 安可可很清楚米勒对她的珍视，他不会拿她的安全冒险。 元素妖精一边摇头一边拽住安可可，眼巴巴地看着她，显然不希望她遇到危险。 “没事的，我能闻到死灵的味道，有异常我就立刻离开，而且，我有这个。”安可可展示了一下手指上的防护戒指。 元素妖精面面相觑，最终是握紧小拳头，坚定地坐在了安可可的肩膀上、头发上，摆明了要陪着她一起去。 安可可有点儿感动，挨个摸摸它们，便抬脚朝着米勒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如果有光属性的元素妖精在，她也会更有底气一些，不过光属性的元素妖精数量极为稀少，安可可至今还没见过。 据其他元素妖精所说，光属性的元素妖精还只存在于某些特定区域，就算见到了也不能跟着她到处跑。 顺着味道一路走下去，安可可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植物的状况都越来越糟，叶片枯黄稀少，枝干也很纤细，一看就营养不良。 死灵的味道也越来越浓了，闻起来让安可可有点恶心。 她正想着要不要搞个简易口罩，忽然注意到了树林间透出的人影，立马放轻脚步蹲了下来。 米勒就在前方不远的位置，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在一块巨石旁边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打量着周围。 安可可躲在一簇灌木后面，呼吸也放得很轻，她可以确定，死灵的气味就是从巨石那儿传来的。 可是米勒会过来，是因为老师的任务吧？那个叫做克鲁曼的教务长，到底是要让米勒做什么？为什么会和死灵扯上关系？ 安可可皱紧了眉，她看到米勒把纸收了起来，接着又拿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手掌割了下去，跟着将滴血的手掌按在巨石上，念起了咒语。 虽然离得并不是很远，但是安可可听不清也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咒语，只能感觉到周围死灵的味道慢慢变淡了许多。 不对，不是变淡，而是由原本的向外扩散，变成了向米勒的位置聚集，安可可甚至能靠肉眼看出，米勒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浑浊阴暗起来。 那些气息围绕在米勒身边，从灰白变成深黑，浓郁到几乎看不到米勒的身影。 安可可猛地站了起来——不行，不管米勒在使用的是什么魔法，被那么浓的死灵气息包裹，绝对会出事的！ 她没喊米勒的名字，直接往他身边跑，正准备将手插进那团黑气里、拽出米勒，那团黑气却在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入，猛地收缩到极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倒是安可可在猝不及防之下，与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的米勒对视了个正着。 她惊得睁大了眼睛，甚至能清晰地在米勒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但是，那双她喜爱的宛如红宝石的瑰丽双眼，此时却是一片漆黑无光。 “米勒？”安可可惊得声音都小了许多。 她的话音未落，米勒眼里的黑色就像是被揭掉的一层布，眨眼间消失不见，快得安可可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米勒依旧是她熟悉的有点儿软弱又温和的神色，只是此时他有些不知所措：“安可可，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可可张了张嘴，又闭上，先抓过米勒，凑到他的脖颈边用力闻了闻。 她没有在米勒身上闻到死灵的味道，甚至周围也没有半点死灵的气息了，元素妖精们好奇地飘来飘去，不像刚才那样不安。 米勒则是瞬间红了脸，虽说他不是没有和安可可更亲密地接触过，但被突然袭击，还是有点儿紧张的。 他按住安可可的肩膀把她推开，小声说道：“是发作了吗？所以跟过来找我？” 这是个好理由，只是看到米勒脸上明明白白的担心和紧张，安可可还是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不是，我是跟着你、或者说，跟着死灵的味道过来的。” 她看向米勒身前的那块巨石，刚才米勒的手掌血淋淋地按上去，现在那上面居然一滴血都没有。 她又抓过米勒的手，就这会儿功夫不可能愈合，伤口看上去相当狰狞。 米勒想缩回手，可安可可抓得紧，他又不敢太用力，只能僵着问道：“死灵？” “对。”安可可一边点头，一边去摸米勒腰间的口袋，“我给你的药呢？赶紧涂上。” 米勒乖乖将袋子递给安可可，看着她小心地给自己上药。 安可可从口袋里摸出手帕，给米勒包扎好，抬头看他这副乖巧的模样，一点儿也不相信米勒会主动跟死灵扯上关系。 她松开米勒的手，把刚才她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板着脸问道：“你还要按照你的老师所说，继续保密吗？” 跟死灵扯上关系，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属于会被立刻抓住关进监狱里的大罪，情况严重的话，直接抹杀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那真的和死灵有关，”米勒慢慢说道，“我会告诉你的。” 他并不是多么高尚的人，就算死灵在各个国家都是忌讳，他也没有真实感。 如果是以前，就算他因为死灵丧命，也没人会在意如此卑贱的他。 可是啊……现在有了。 安可可会担心他，不但跟上来了解情况，刚才还想要把他从死灵的气息里拽出来。 她才是那个最需要远离的人，可是，她为了他过来了。 所以，他怎么能够让安可可因为他而遭遇危险。 他不知道克鲁曼教务长具体想做什么，不过很清楚那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他无所谓——无所谓自己这条低贱的生命被用在了哪里。 可是，现在他有人在乎了。 米勒知道自己不配、不值得，可他还是奢望着能够在安可可心里有一席之地。 眼下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安可可不想他死去，哪怕遇到危险，她也愿意朝他伸出手。 青年总是透着懦弱和畏缩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个堪称艳丽的笑容，瑰丽的红瞳妖冶得摄人心魄。 好喜欢，他好喜欢安可可。 连同这个总是灰暗又无望的世界，都因为安可可的存在，变得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