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你昨天一个人没带护卫就去贝松林丘了？”
偌大的餐厅，身着整洁黑色制服的侍从手拿着银瓶和银盘整齐划一地站在距离橡木桌两米左右的距离，餐厅的墙壁被精美的壁画和古老的家族纹章装饰着，古理石地板在他们的脚下闪着光芒，此时他们正恭敬地观察着主桌上两位有着相同金发乃至面貌的主人。
“是的，由于我在信上的言辞不当，跟翠雀佣兵团有一些小小的误会。”
有着更加年轻稚嫩面貌的少年短暂停顿了自己的刀叉，并没有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青年，很轻松地自顾自得回道。
“有些冒失，下次至少带上卫队的一人或者戴上‘鹰啼’（魔道具）……这件事干得不错但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拿出那四十三套魔法装备还有那个条件。”
刀叉与瓷盘的碰撞声戛然而止，特里很快联想到凯·冯斯安插在翠雀中的间谍还有昨天那个按住莫文女儿的‘佣兵’用眼睛给自己使的暗号。
很快明白自家大哥对昨天发生事情的了解程度后，特里缓缓张开了口。
“我与托利弗做了笔交易。”
“托利弗？你说的是那个‘行者’？雷普戈家族的那位？”
这下轮到金发青年停下了刀叉，眉毛扬起，有些惊讶乃至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我签订了保密协议，交易的细节不能透露。”
“以什么立场进行的交易？”
“我个人的立场，不是家族立场。”
“你把自己卖了？”
正拿着银杯喝水的少年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赶紧捂着自己的嘴，以防呛出来，一旁的女仆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即上前想要帮他。
特里挥了挥手谢绝了女侍的好意，他拿起了一旁的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看着自己正优雅地使用刀叉进餐的大哥。
“正常交易。”
“了不起。”
摩根将一块沾着肉酱的面包咀嚼咽下，再用餐巾擦了擦嘴后简短地评价道。
金发少年嘴角有些抽搐，自己忙活这么多天就得到了这三个字感觉……
“礼堂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没选择市中心，那群市民一听到要动誓言广场，一个二个就跟睡了他们老婆似的，看他们那架势像是要把市政厅都给冲了。”
“一群刁民。”
金发青年的表情有些咬牙切齿，而与之相反背后的侍从则有些忍俊不禁，特里嘴角也有些微微翘起。
“所以我买下了一个离城大概五瑟里远的小庄园，直接改建，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下周应该就能看到成果，所以如果你预算不够的话……”
“不用，我这边很充裕，和托利弗交易的额外成果我也已经托马车送到你的市政厅了，装备方面在你把剩余人员召齐之前我也能准备好。”
“很不错。”
摩根拿起旁边侍从递来的银杯，轻缀了一下里面的花草茶后又将杯子放回了银盘，左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同时连续以明显的幅度挥动了自己的右手两次。
这是命令侍从告退的手势。
霎那间，在场的所有侍从陆续整齐地从餐厅退出。
吃喝完毕，翘着二郎腿的特里看见这架势好似也明白了什么，正襟危坐了起来，认真地看向坐在主位上气场已经发生明显变化的青年。
“关于昨天翠雀佣兵营最后发生的事……”
特里眉头微微扬了一下，摩根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好似有些犹豫该怎么表达，最后缓缓说道。
“能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吗？”
少年耸了耸肩，不解地以问答问。
“有什么问题吗？”
“他向你拔剑了是吧？”
特里点了点头，青年接着说道。
“而你是打着我们家族的名号来谈判的，对吧？”
“摩根，事实上我是故意激……”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这点虽然很鲁莽但你还是把控到度了，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为何最后没有了结他。”
此刻轮到少年疑惑了起来，摩根则是深深地盯着他那双与他相同的碧绿眼睛，不放过每一个在上面泛起的波澜。
“莫文·比特是翠雀佣兵营的首领也是最强者，黄金5阶，根据情报掌握了三种着甲剑术还有北盟骑士团的正统剑术，且尚在壮年，而且我个人觉得他的人品也不错，这样一个人才这么毫无作为地死了，我觉得很可惜。”
“毫无作为地死去？”
摩根冷笑了一下，看着特里深深地说道。
“像他们祖先那样拔剑指向我们就算有作为地死去？”
“他越是个人才那就越不能留，弟弟，我相信你明白这个道理。”
少年此刻反应了过来，看着那双出身相同的碧眼，终于想起了前世那位被人称作天生国王的……
枭雄。
“只要他在的话，翠雀佣兵团的战士就永远不可能向我归心，历史就会重演。”
“没那么严重，我觉得莫文·比特的品格值得相信。”
摩根苦笑了一声，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别告诉我你真这么想。”
特里陷入了沉默，摩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背着手踱起了步。
“在商业，经济，行政方面我可以忍受其他的掌权者，甚至他们可以不在我的控制之下，我也允许让出部分权利发挥他们的创造性，但在军队方面……”
明明是朝阳升起的明媚清晨，但此刻在餐厅中两手撑在橡木桌，有些慵懒地一屁股坐在上面的金发青年那碧绿的双眼中散发着深深的似乎能凝成剑锋的寒意。
“没得谈。”
“这跟他的人品能力想法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因为他只要站在那儿就等于是我的敌人。”
摩根此刻看向了坐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抵着自己下巴沉默着的特里，缓缓开口。
“我相信你都明白这些。”
“他女儿在场。”
少年叹了一口气，有些放弃似的摊开了手。
“你有正当的理由，他也给出了誓言，你同意了，那就符合‘誓律’（类比意外律）这就是规矩，他的女儿没有复仇的理由。”
“我不是怕她长大来报仇，只是为了那点无伤大雅的荣耀与威信，就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摩根面无表情地看着特里，肃穆地张开了口。
“你知道为什么当年卢卡斯选择了鸣钟者而不是北盟骑士团吗？”
“因为鸣钟者出身旧民与我们同脉，值得‘信赖’。”
特里立马接下了话，略微有些暗讽地回复道。
“是也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当我或者父亲乃至你举起‘告死之爪’的那一刻……”
摩根此刻以肃杀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弟弟，但特里没有动摇同样正视着他。
“就在这儿，在你我站着的地方命令他们从这儿跳下去自杀，他们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乃至犹豫。”
“就因为我们是巴伦，我们叫巴伦！你明白吗？”
“这就是我们姓氏（威信）的重量。”
在青年如渊的气势和真实的话语下，特里也只得低下眼帘，屈服于‘淫威’之下。
“你现在还年轻，可以理解。”
转眼间，摩根就转变了气场，从‘北境大公’变回了特里熟悉的那个屑屑的大哥，微笑着拍了一下‘陷入沮丧’的自家弟弟的肩膀。
“我今天也只是提一下，给你去蔷薇庭之前做做功课，虽然事情变得稍微麻烦了点，但我会处理的。”
摩根最后一次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后为特里‘打气’后，迈开了自己的步伐。
“无论如何，我觉得这样做不合适。”
在侍从为摩根打开餐厅门扉，他正要往外踏出的那一刻洪亮充满决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摩根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了头，此刻他碧绿的目光变得十分锐利，看向了那个从餐桌上站起身的比自己稍矮且年轻的身影。
“我认为还有其他办法。”
摩根半眯了下眼，认真地看着特里，扬起下巴审视着少年，没有开口，但身为超凡者的气场微微解放。
特里依旧身板笔直，目光没有一丝躲闪地正视着自己的兄长。
“先锋官（黑杖侍卫），他可以继承祖辈的职位，其他骑士不会有任何异议反而会受到鼓舞（提升声望），且这个职位本身就比较灵活由你安排任务，可以负责你或者其他家族成员的安全，而我亲自为他授勋骑士，他负责我的安全也合情合理。在不久后我会前往蔷薇庭，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带走他，如果你想的话甚至从此以后不会再出现在骑士团乃至你的眼里。”
特里一字一顿地说道，摩根昂首挺胸地缓缓走近了他，气场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似乎是想要将少年压倒似的，但特里依旧没有任何颤抖，光明磊落地直视着他。
“你是说你会对他的所作所为负责。”
“没错。”
少年平静简短地说出两个字，摩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超凡者的压迫气场将餐厅里的餐具全部掀翻在地，餐巾与窗帘在撕扯下发出悲鸣，银色的烛台吊灯在风压中宛如台风中挣扎的帆船……
但位于气场中央的少年仍没有一丝一毫的后退，只是额头还有后背隐隐渗出汗渍。
摩根静静地盯着自己的弟弟，看着那双碧绿的双眼，还有他那因为自己而不断加重加快的呼吸。
突然，一切戛然而止，餐具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面，吊灯在吱呀作响中不再摇摆。
“三件血色披风，大团长，注册官，主教长，前两者我必须牢牢抓在手里，不可能让出，而主教长这个位置……”
摩根深深看了特里一眼，确定了他的觉悟后。
“原本我打算换掉这个位置，但现在我可以给你留着，你在蔷薇庭圣石大教堂按立神职回到北境后再正式举行受职仪式。”
“而三件黑披风，首席纹章官，黑杖侍卫，监督官，监督官归我，黑杖侍卫你说给他，那剩下的首席纹章官就是你的……”
听完摩根安排的特里的眉毛微微扬起，张开口想要发言，但摩根做了一个噤声手势示意自己的话没有说完。
“除了莫文·比特外我还会分出十名世俗兄弟给你，而剩下的事情就全权由你负责，这个麻烦你要保证给我管好。”
少年的瞳孔微张，金发青年笑着伸出了手。
“成交？”
“成交。”
少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紧紧握住了青年的右手，干脆利落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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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那个未婚妻昨天不是带出去了吗？”
在兄弟俩打算一起离开餐厅的时候，摩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啊，是的，昨天我稍微修改了下流程，还算不错。”
“你喜欢她吗？”
听见青年如此直接地询问，特里顿时竟有些难以言齿，而摩根瞧见他这个模样，挑了挑眉毛。
“这么说，老头子一时做出的决定还真就歪打正着了？那你还打算去当神棍？”
“不，事情有些复杂，我和她之间没有那种……”
特里用自己的右手平放着轻轻抚了一下再竖放左右摇动了一下，同时抿了下嘴唇，摩根大致明白他的意思后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她会跟随我一起去蔷薇庭，亚里斯学院给我的位置还能弄出来对吧？”
“是，一封信和一只渡鸦就能解决的事，但婚礼的事情……”
“我能自己解决这件事。”
特里平静地说道，摩根不置可否，提醒了一下。
“如果你要带她回南方，那么我们家族的……”
“我不会让她参与到家族事务中，我已经给伊丽莎白打过招呼了，在呼啸湾的这段时间里她会乖乖地呆在我准备的金丝雀笼中，她不会泄露于我们不利的情报，我向你保证。”
特里自信地说道，摩根看少年如此自信的模样，不禁想起了前些日子的那个黑发少女。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