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万福玛利亚，满被圣宠者，主与尔偕焉，女中尔为赞美，尔胎子耶稣并为赞美。天主圣母玛利亚，为我等罪人，今祈天主，及我等死候。
圣哉，玛丽亚，伟哉，万福童贞之母。
你即福音，恩典予民，圣灵合一，真理孕灵，此圣三一，三位一体。
阿门。
摇曳的火光照亮了美妙的玫瑰花卷，长长的睫毛微颤沾露，弯弯的眉毛类柳比扇，羞闭的眼睑则如绸帘，娇俏幸福的睡颜同一首弥撒诗篇。
鸦黑的长发掩住了少女那丰腴圆润的身体，而在那之下，丝丝茶白好似涓涓细流从那黑色的卷曲森林缓缓淌出…………
“咚！”
一位俊俏少年从曾供奉圣物的橡木桌上翻落，一声落响直接打断了这宁静美丽的画卷，他的面色苍白如纸，腿脚软烂似泥。
他用尽最后那点可怜的力气撑起身，狼狈地借力倚靠在桌脚喘息歇气。
歇了好一会儿后，特里终于有了些气力抬头望向仍在酣眠的少女，他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捡起落在一旁，白丝绸衬衣覆在她身上，但就在这一刻少女在睡梦中不自觉地舔了舔嘴，他情不自禁地又软倒了下去。
他又缓了缓，看向四周，火光照映的圣物室里静的发慌，时间在这里好似失去了它的效力，但最终少年还是找到了它存在的证明：象征三位一体的三光烛台的烛火仍在燃烧，那融化又凝结成块的蜡油告诉了他大概现在的情况。
接近两个小时，天知道他怎么撑过去的…………
由黯力场导致的幽域侵蚀已经彻底消失，那个古革巨人应该差不多死了，摩根应该在往这儿赶了。
特里捏了捏鼻梁，努力让自己振作，他瞅向了那个软瘫在一滩不明液体，同样有着魅人身躯的成熟女人。
他倚着石墙壁，哆嗦着腿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醒醒，娜塔莎，醒醒。”
少年轻轻摇了摇浑身上下湿的透明的玫瑰女巫，却只看到一双彻底失去色彩的紫薇双眼。
“操。”
少年骂了一句粗口，又倒在一旁，有点摆烂，但接着他取下了女巫手指上的戒指，又爬起身，哆嗦着跨过仍在昏迷的哈瓦那·伊格来到了烛台旁。
“以吾…………之意唤…………晨星，以月光…………为肤，圣…………膏为肌，塑路西加列之身，现以赛亚之…………奇迹。”
特里中间不知喘了多少口气，身处地下，没有夜空，没有月亮，本该针对外伤的晨星月愈的效果烂的跟喝了口营养快线差不多。
但他终归有了些力气。
少年拿着烛台到那个有着灰黄头发的老头旁，他抬头看了一眼在木桌上美梦的黑发少女，随即报复性地踢了老头一脚。
我欺负不了她，那我还欺负不了你？
你个死老头儿，看你干了啥好事，整天就知道杀杀杀杀杀杀，结果给我弄出个这么大的烂摊子，哎哟卧槽，我真的…………
少年深吸气，停下了自己的无能狂怒，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半死的老头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将蜡油滴在了哈瓦那身上，随着念出咒语金光开始修复他的伤势。
考虑伊洁儿的安全（他自己的安全），理应不能让哈瓦那·伊格活着出圣物室，因为他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老头儿活下来绝对会告诉莱纳德让他集结全家族的力量把少女往死路上逼，以绝后患。
但这个老头儿是家族的左膀右臂，摩根的铁杆支持者，伊格家族的‘鹰头’和蔷薇战争时期的名将。
如果战争爆发，他的战场能力，果决乃至残忍无情在某些时刻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记得蔷薇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白蔷薇一方声东击西，佯攻红木厅吸引红蔷薇主力部队，实则围攻维茵堡掐断其补给线，红蔷薇一方陷入被动最为险峻的时刻，刚打完铁木原之战的哈瓦那·伊格收到信鸦求援当即就下令往南强行军解维茵堡之围，骑士尸体都没来得及埋葬（包括一名男爵，两名子爵），所有人必须以耗尽体力的速度行进，伤员没有优待，此时辎重和军械的优先级比他们更大，珍贵的马匹不会用来搬运他们，重伤者被直接抛弃，葬身秃鹫或是野狗，最好的结果是求自己的战友一剑给个痛快，而其他轻伤员和体力不支者（包括几位随军神父）在后续如果不能跟上也会被直接抛在路边自生自灭。
夜色降临，出现逃兵，‘鹰头’会在第二天天还没亮之际将他们的头颅准时插在军营的木桩上，食腐乌鸦们会抢夺他们的眼球。
最终单单行军就让弃于路边的尸体成了四位之数。
因为维茵堡坐落于堡下河汇入维茵河三角洲尖端，地势却占高，白蔷薇一方军力也占优，以逸待劳也理应占据优势，只要留下少数偏师继续进攻城堡迷惑堡内守军，主力转头主动出击速战速决，但哈瓦那·伊格不按常理出牌，累死数十匹骡马也要带上的火炮派上了用场，工兵挖壕引流，火炮炸掉了堡下河上流的闸门，羸弱的步兵和抗线的长矛兵全都被被他作为炮灰和引入堡下决战的诱饵。
湍急的河水将白蔷薇的大军（包括哈瓦那·伊格自己的步兵部队）瞬间一分为三，他们的弓弦沾湿膨胀难以拉开，攻城炮的火药也被水夺取烈性无法点燃。
红蔷薇的士兵提前脱去沉重的板甲和锁子甲，而白蔷薇则没有，无论贵族还是士兵都被沉重的盔甲拖进了漆黑的深水或冲入下流，死得像条蠢笨的狗，‘幸运者’也只能看着湍急的河流手足无措，然后接下来就是漫天的箭雨和火炮发射的铁弹，哪种死法更好没有人知道。
维茵堡之战打得可以说是不血腥但却十分残忍无底线，没有骑士决斗，没有撤退的选项，没有荣耀与否，不少人丢下长剑，双方在黑色的淤泥和肮脏的河水里徒手缠斗，拼死将对方掐死或淹死。
插满箭的尸体像豪猪似的覆满被搅成泥潭的战场，而被冲到下游的浮肿尸体一时间堆积堵塞，野狗与秃鹫兴奋的嚎叫响彻了三天三夜。
在得知战后几乎没有幸存下来的贵族俘虏甚至连尸体都被扒光后，引起了众怒，‘立王者’沃里克曾一度想要剥夺他的联合军的兵权，但最终摩根使这件事不得了之。
夜鸦堡城堡总管，现任当家莱纳德的心腹，曾经的鹰眼城城主，现在猎鹰护卫队‘鹰头’哈瓦那·伊格，背后是巴伦旁系的伊格家族，也是拥有启动欧伊会议权限的古老家族…………
而我，巴伦伯爵的次子，没有几把卵用，徒生争端的第二继承权，没有效忠自己的骑士和封臣官员，也许老母亲留下的守护骑士那个叫什么凯·冯斯的勉勉强强凑得上，刚刚建立尚处雏形的北盟骑士团的首席纹章官，自己现在在呼啸湾勉强有点影响力，但回到夜鸦堡也没什么几把用，噢，对了，还曾跟自己的便宜老爹唱了好几年反调，感觉就差白纸黑字的断绝关系，不，不是曾经，现在也是，我到了夜鸦堡还要嚷嚷他给自己定下的婚姻，哈哈。
然后回到现在，世界级boss半觉醒自己被缠上了身，太棒了，这就是我的美妙贵族开局。
利用资源？
利用个几把。
还坐拥后宫的美好幸福生活？
我活你妈，现在我他妈就在往地狱狂奔。
特里叹了一口气倚着白壁缓缓倒下，看到了被扔在地上还冒着红光的炼金火铳冷笑一声，不…………
撒旦都不会收他，只会求他有多远滚多远。
特里吸了一口气，捡起火铳，将凝视里的刚玉拆下，突然视角中出现一本染血封面被撕开一半的白垩色典籍。
他愣了一下，而后对着手里的猩焰石嘀咕了几声咒语，刚玉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火星不时凭空冒出。
少年将宝石置于典籍上，丢下石头猩红之焰就会将其完美销毁，但在松手这一刻思虑在脑中闪过，他转而将石头掷向了倒在血泊里的老嬷尸体。
“轰！”
猩红的火光盖过了其他微弱的烛光将整个圣物室照亮，少女那油亮的睫毛微动，醒了过来。
“特…………里。”
青丝如瀑垂下，双眼惺忪的伊洁儿一手撑起娇躯，一手将身上的衬衣拉至胸前，上面传来的味道让她很满足，轻轻呢喃他的名字。
“伊洁儿，拿着这本书，我将发动戒指里的魔法，接下来你就会被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特里将残破的典籍递给她，但少女并未接过，她揉了揉眼睛疑惑道。
“那你呢？”
“我得收拾残局，接下来我的兄长会赶到这里，我得向他解释（骗）一些东西。”
“我不要和你分开。”
我现在能扔下你吗？
“这次的分离是为了以后的长久，听我说，伊洁儿，我很快就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会解答你的疑惑还有我们今后的安排，给我一点时间…………”
“你要向你的家人撒谎？”
特里怔了一下，黑发少女眯了下眼睛。
“我现在没对你撒谎。”
“我知道，但我不想像以前那样隐忍于后，压抑自己，就像你告诉我的。”
你想让我怎么办？
把旁边这个死老头儿弄醒，然后等所有人到场不等我开口，这个老头儿会当机立断把你给判死刑，最后你反过来把他们全杀了？
“伊洁儿，今晚的事情不止牵扯你我，还有其他许多人，人们都被吓坏了。当得知圣母院院长做出此等罪行，不止呼啸湾乃至整个王国和宗教世界都将被震惊，我父亲会派人查清这件事，梵蒂冈教廷也会组织专门的调查团查明，最后蔷薇庭王室那边说不定也要掺上一脚，所有相关的人都会被调查。你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关心你呢，伊洁儿，茉丹修女还记得吗？是她告诉我你遭遇危险的第一消息。还有这座圣母院其他有着可怜遭遇的无辜修女乃至芳香区的平民。”
她如果被发现的话则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无论是在北境法庭，王室法庭还是教会法庭上，到时候真相将不再重要，她会被作为世俗与宗教矛盾冲突的导火索，甚至各方利益冲突的焦点，如果到最后古龙血脉被彻底唤醒…………
脑中飘过黯星坠地，万物焚尽的场面，特里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他伸手碰了碰少女那完美的脸颊。
“你现在也是你修女姊妹的一员。”
少女愣了愣，眼神低落了下去。
“是啊，我是一个侍神的修女，最终却强迫特里你…………就在这神圣的圣物室里犯下亵渎神明的邪恶行为，我…………”
“这不重要，伊洁儿。基督因爱而降世为人，因爱而取了人性，因爱而甘愿忍受人的痛苦，降卑至我们软弱的程度，以致将我们提升到他能力的程度。如果罪出于爱，那祂的赎罪和宽恕又来自何方？”
“你会宽恕我？”
“我从未怪罪你。”
黑发少女将脸贴向他的手，有些祈求地望着他。
“那别惩罚我行吗？别把我赶走。”
看着伊洁儿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特里无奈地蹲下身，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平视她。
“摸得到吗？”
“摸得到。”
“我就在这儿。”
“但你待会就要走。”
“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久的结合。”
“我不会离开你，伊洁儿，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特里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哈瓦那·伊格，确定提前施下的隔音术有效，接着一字一句道。
“在完成成年仪式后我会前往蔷薇庭的圣石大教堂为自己谋求一份神职，而我听说那里的韦塞修道院缺少虔诚侍神的人，连圣体圣事都待人助奉。”
“特里，你是说我可以去…………”
少女的声音都高了几分，欢欣喜悦不尽其中，特里用食指轻轻止住她的樱唇。
伊洁儿此时才反应过来，脸颊染上红晕，她喃喃道。
“只有你一个人吗？”
“计划之中只有我一个，除了必要的仆人，你不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
少女好似回到了之前的纯真模样，双眸明亮，脸上满溢着幸福之色。
“那接下来能听我说的做吗？”
凌乱的脚步声终于在感知里传来，特里有些急促道。
少女眼神黯了黯，她又看了看现在还裸着上半身的俊俏少年，闭上眼微微抬头。
特里又是一蒙，但看到少女那菡萏欲红的唇瓣反应了过来，他又想起刚刚她索取的疯狂，下体一凉。
但最终他凑了过去，给了她一个吻。
“我听。”
看着少女欢欣的模样，特里觉得自己有点像一个**。
特里拿出戒指，少女的眼睛又黯了黯。
“我会给你一个独一无二的，亲手制作，我向你保证。”
伊洁儿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遮掩身体的衬衫，此刻特里才发现自己赤裸半身的事实。
但他不可能要得回来了。
少年轻念咒语，黑发少女在升起的蔚蓝法阵中向着少年做了一个唇语。
我爱你。
当魔力的光芒消失不见，风压消失，少年又倚着墙壁一屁股坐到了地面。
“轰！”
大门应声碎裂，一个俊秀的长发青年手拿长剑，半张脸沾灰但却挡不住慌张急切的模样，当他看见坐在地上脸色略显苍白，安然无恙的少年时翠眼里竟迸出一道光，先是惊慌不安随后变为喜悦。
“事情都结束了，摩根，哈瓦那大人待会儿就会醒来，还有我的好女仆，噢，我们都没事，感谢上……诸……龙神。”
少年一边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一边解释道。
“顺便给我拿件衣服。”
“是吗，我就知道我弟弟的厉害，哈瓦那·伊格办不到的事情最终也只靠我们俩兄弟就能解决。”
金发青年笑着冲过来，对着他的肩膀打了一拳，直接把他打了趔趄。
“哎哟！”
特里又趴到了地上，摩根被吓了一跳，又赶紧上去扶住他。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还是被诅咒了？我马上叫人过来…………”
“不，我没事，我只是被一个残酷的事实给打击到了需要缓缓，摩根。”
“残酷的事实？”
“我发现我再也不需要努力了…………”
金发少年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兄长。
“因为努力并没有什么几把卵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