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挥洒在了森林的幕布之上，溪水在潺潺地流淌，高大的松树和云杉在溪流两侧矗立，它们的枝叶交错，投下斑驳的树影，将溪水映照得如同液体的银。 微风吹过时，树梢沙沙作响，为这片森林平添了一丝动感。 一只俏皮的白腹黑背的北松鼠三步并爬两步地来到了溪边，为寒冬而备的耳端部簇毛已经初步茂盛起来宛如耸起的小巧耳罩。 警惕地左转右摇，终于来到了一处新生的小水畖缀饮了起来，来自地下与雪山的水甘甜清澈，倒映着小家伙那可爱的纯黑小眼珠子。 但不知何时溪水倒映的颜色成了红色。 突然大地颤动了起来，它立马甩起了自己毛绒绒的尾巴头也不回地再次窜进了松树林之中，下一刻一副被血沾染的板甲鞋将北松鼠之前还在缀饮的小小水洼踩成了血色的坑。 板甲与树枝剐蹭还有…………拖曳尸体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进了特里的耳中。 ‘太静了。’ 这是特里现在心里唯一所想。 来到溪边，特里将自己左手松开，只剩0.5个的可怜罗洛就这样孤零零地侧倒在冰湿的土地上，能看见他白色裸露切断的脊骨如同尾巴一样吊在他的末端。 溪水清澈如镜子，倒映出金发少年现在的模样——由白冰钢（北境最好的冰钢品种）打造的马克西米连式板甲失去了自己原本的熠熠光芒被碎肉，血块，肠子侵染得腥味大起，死亡与血腥雕琢着那仍然在闪闪发光的枭鹰纹章………… 所幸少年的面庞仍旧英俊如常，没有被半点血液乃至灰尘沾染，只是那碧绿的眼睛有些浑浊。 看着溪水中的自己呆滞了几秒后，特里蹲了下来。 冰冷的溪水透过手甲与臂甲的缝隙争先恐后地撕扯少年有些白嫩的皮肤。 ‘操，忘了把手甲脱下来了。’ 特里这时才想起清洗的顺序，拆下了手甲，配合一段亚麻布开始清理自己的盔甲和双手。 没有使用清洁术这是因为特里的戏份没有演完，而作为道具的盔甲不能太过于干净。 他现在的角色可没有魔法师这一设定。 ‘桑松家族…………为什么会有这一段？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在’羊毛之争‘的…………’ “十二年后吗？但是我记得在游戏中桑松家族很久之前就应该是彻底倒戈蔷薇庭了…………” 羊毛之争，差点引起茹迪王国七大家族分裂的内乱，彻底改变了王国政治格局的事件，影响深远，从某种意义上几年后的蔷薇战争正是它的延续。 而它的起因则是源自一条臭名昭著的王室明文法。 众所周知在茹迪王国中羊毛在经济体系中占据了支柱地位，王国一半的财富皆出于此，其地位在克劳尼亚家族的圣歌港的日常交易中甚至可以当作货币使用。 换而言之————————谁掌控了羊毛谁就掌握了茹迪。 在十二年前，正直壮年且刚刚‘携全王国之力战胜’维曼海盗的“逍遥王”卡特二世不可一世，威望达到顶峰，他认为现在正是加强王权的最好时机，于是发布了‘改进版’《羊毛法案》。 改进版的《羊毛法案》主要分为两部分：改版的羊毛集中令（加强垄断）与新添的羊毛关税。 改进的集中令规定所有外国商人允许收购羊毛的集中地从十个缩减为了七个，而克劳尼亚领就占据了五个份额（原本四个），商人不被允许与羊毛产地直接进行交易，按照王国的地域交通，这下相当于大部分商人只能高价收购中间商（王室）手中的货物，这严重损害了茹迪地方贵族与商人的利益。 假如这条法令真的被实施，巴伦家族首当其冲，以羊毛走……呸……交易为核心的呼啸湾将直接失去其商业重心，北境第一大港的地位，枭鹰家族每年的财政将要被砍掉7成。 如果说改版集中令对于其强抢豪夺的内核还稍微有点掩饰的话，那羊毛关税的内容更是演都不演了，王室将直接统一税率，对出口的羊毛征收关税，每三匹羊毛与每30条羊毛将被加以一纽居的课税，税率高到连对岸时刻念叨着‘以上帝和利益之名’的维利诺商业联邦都不得不高呼一声“贪婪的魔鬼关税”。 所以在历史上《羊毛法案》执行不到半个月就无疾而终了，而与它一同消逝的还有卡特二世好不容易在战争中积累的威望。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条法案把除了蔷薇庭，梅耶斯特（瓦尼亚家族大本营）外的全部贵族还有大部分商会直接急红了眼，近乎可以说是‘不约’而同地联合起来以对抗王室以内战独立为威胁强迫卡特二世取消这条荒谬至极的法案，而在全国贵族的施压下，卡特二世‘不得不’退让，精心编制的法典沦为无用的废纸，原本在战争中收获荣耀，风光无数的克劳尼亚家族转眼间就成为了贵族圈的笑柄。 但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故事，事实上卡特二世当时是做好了开战的觉悟，但没做好开战的‘准备’或者说………… 被人预料先知。 王国的版图在地图上大致为倒金字塔型，位于最南方的是琴斯公爵领，中间则是克劳尼亚直属公爵领与瓦尼亚公爵领，北方则是桑松，邓肯，凯恩斯，巴伦伯爵领组成的漫长防线，抵御维曼海盗。 在这七大贵族之间零星散布着一众伯爵领和男爵领，但他们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都无法与前七者相提并论，在王国政治中基本没有话语权。 而战争结束时在这七大豪门中桑松家族的实力最弱，有些讽刺的是，与他们“桑松永存”的族语相反，他们的领地面积因为海盗，天灾等因素已经沦为跟王国的二线贵族差不多的情况。 近几十年的海盗战争中他们的损失最为惨重，但他们仍是无可争议的七大豪门之一，因为只要他们的都城，大本营————旧城永远在他们手中。 旧城立于原维茵河畔，但实际上是位于维茵，红水，铁水三河的起源之河，横贯全国乃至诗亚歌的北境第一大河：卑河。 其地理位置更接近南境，在‘行者’托利弗带领五大商会打通北溟东海，呼啸湾崛起之前，旧城就是无可匹敌的茹迪权杖上那存续了数百年的斑驳宝珠，用它昏暗的珠光照亮了南境通往北境的狭窄道路百年。 ‘桑松永存’这句话尽管傲慢，但从瑞文·桑松，那个穷极数代人心血开辟出的桑松长桥的初代桑松家主口中说出，不无道理。 旧城下的永存堡正是为了守护桑松家族的根基，他们能够拥有卑河的法理基础和威服众人的理由：桑松长桥。 永存堡正是它的桥头堡，旧城乃至于是她的附属品。 因为立于冲积平原的关系，旧城下还拥有大量可供耕种的土地以及矿产资源，如果没有海盗，桑松家族不犯大病，毫无疑问，桑松家族不出百年在茹迪的经济体量将仅次于克劳尼亚家族。 但这个时代决定了‘财富与地位均立于刀剑之上’，利润和风险成正比，‘良好’的地理位置以及蕴含的财富也让维曼海盗在掠夺时所首要考虑的目标。 从海盗战争结束时桑松家族的情况来看，很显然桑松家族的‘刀剑’不够锋利。 但和平已经到来，只要时间足够………… 卡特二世笑了笑，不知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是头上的王冠。 国泰民安的和平时期，旧城的繁华是北境与南境蜜月期的体现，友谊的小手相连的地方，而狼烟四起的内战时期………… 那就是兵家必争，人慌马乱，锋火燃烧，狼烟四起的第一个首冲之地，瓦尼亚家族领作为克劳尼亚对琴斯的缓冲地有史诗中位的迪昂·瓦尼亚守护，没等到北境的‘呼应’琴斯不可能轻易开战，无可避免，桑松家族领将会成为战火燃起的第一个地方。 但不同于其他家族领，他们即使羊毛贸易被堵死，还有着酿酒，矿产等产业，因为桑松长桥是茹迪国内贸易陆上商路的必经之地。 他们的站队将会很大影响乃至决定内战的局势，桑松家族被迫走上历史舞台。 这也许会成为机遇从此走上巅峰但更许会成为他们毁灭的契机，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而当时以‘不动如松’为箴言的桑松家族却在这个时候犯了最大的错误………… 立场不定。 立场不定也就意味着犹豫，犹豫意味着时间在毫无意义地拉长，人心惶惶，情绪积压，矛盾不断激化，某个国王的准备越发充足，炸药不断积累………… 而某个在夜鸦堡的身背‘夜光’的狠人可不会让这个炸药桶到达最大当量时引爆，一支名为告死者‘不知背景人数’只知道有史诗位阶的小队突袭了永存堡。 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让‘桑松永存’这句话成了一个笑话。 羊毛之乱的起源由此诞生，通往蔷薇庭的大门在一瞬间被撬开，装模做样地‘剑拔弩张’一段时间勉强维护了双方面子后，卡特二世被迫收回了王室法令。 但桑松家族可笑不出来，尽管突袭事件在茹迪王国内已经成了‘不为人知’的‘流言’，整个事件被羊毛之乱掩盖。 不管是出于报复还是什么，在这之后的几年后飘忽不定的‘不动松’差不多已经倒向了蔷薇庭，站在了南境王室那边。 而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从地缘政治的角度，以一个出自七大豪门的贵族视角来说，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就已经被定下了。 这也是特里陷入如此纠结的原因，整场事件看似只是一场贵族绑架案，但如果那个桑松小姐在此不明不白的死去，再被人知晓利用是足以作为两大豪门乃至南北境开战的导火索………… 而这场漩涡的起因还如此蹊跷荒谬，按照安排像这样的尊贵客人的迎接以及安保程序是决不可能泄露的，这可是巴伦伯爵领的呼啸湾，那个莱纳德的眼皮子底下！ ‘伊丽莎白那儿出了纰漏？有内鬼透露了情报？但安保工作不可能有疏漏。还是桑松家族和王室联合自导自演的阴谋？将人专门带到这儿？但听那个女人的话由好像不是…………’ 潺潺的水流带走了特里眼中的猩红，脑中想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难不成真是来参加舞会改善两大家族之间的关系，然后被这个勾八凑巧绑架了？’ 清洗完毕的特里看向了一旁的尸体。 ‘不管怎样，问问本人应该就能明白了吧。’ 特里双手开始了结印，周围的魔力潮汐开始涌现，碧绿的眼瞳闪耀起了咒术奇异猩红的光辉。 “фӕндагты иссӕ”（尸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