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你今天来市政厅了？”
摩根用叉子插起面前餐盘里的一片生莴苣叶蘸了蘸碟子里的松子酱。
“啾！”
在一旁装满羊肉的盆子里，大快朵颐的卡西利亚猎隼抬起了鹰头。
“没叫你，一边儿去。”
“啾啾～”
阳焰低低鸣了两声，‘乖巧’地低下了头继续干饭，一旁愣神看鹰的少年反应了过来。
“啊，是来了一趟，听说你很忙。”
“可不是，我日理万机，一直都很忙，嘛，见到‘无关紧要’的人就这样说，我是这样交待他们的，但是…………”
青年爽快地一口咽下生菜叶，脸上露出清爽的表情，随后拿起一旁特调的香料热酒在特里皱眉的表情下一饮而尽。
“对于‘无关紧要’的定义看样子需要重新定夺了。”
“我看你还是少喝点，明天…………”
“滚犊子，不用你提醒我，这点酒算得了个屁。”
特里扬了下眉毛，耸了耸肩膀。
“你高兴就好。”
摩根有些微醺，单手撑着脸颊，一手五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盯着一旁直背端坐着，面对莴苣无动于衷的少年。
“三十二个人，我后面还亲自借了两位‘爪’。”
特里听到‘爪’这个词时瞳孔微微收缩，有些惊讶。
影爪，传说中枭鹰家族的情报机构，游戏中几乎没有多少相关情报，因为它们与一个极其神秘但流传甚广的名号有关。
渡鸦之影。
特里先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第三位成员，下一秒就怀疑摩根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这么多线人进行了三十天的暗中调查，我执行了三天的正式搜查，我们已经差不多把呼啸湾四个区都翻了个天，但结果却收效甚微，投入与回报严重不成正比。”
“但你，我亲爱的弟弟，在你加入后这一切都像是白费工，我给了他们一个月，而你有我的一天。”
“不，听人说好像只有半天。”
青年拿起银叉在空气中晃了晃，笑着说道。
“半天时间这些老鼠就全他妈玩完了。”
“也许就是我策划的一切。”
少年一边拿起酒杯小缀一口一边开了个玩笑。
“为什么？”
“为的就是现在的这一刻，故意策划这一切等你犯难，然后我装作意外参与，解决一些问题，你开始重视我，最后…………”
“让我宛若天神下凡漂亮地完成所有，让我赢得老头子的亲睐而你赢得我的重视。”
摩根幽默地补充了这一句，但特里皱着眉摇了摇头。
“不，我赢得你的信任后最后会在你最关键的时候给你使绊就此让你坠入深渊，然后我一人独吞所有功劳。”
“你天真了，摩根。”
“不，我从不天真，弟弟。”
金发青年不雅地仰躺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看我听我想，做出判断，最后坚持到底。”
“除剑以外我最大的本事是看人，而我这双眼睛判断你不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
角色互换，少年向着自己哥哥疑惑地问。
“你不是这样的人。”
哥哥喃喃重复道。
“这是一点，而另一点你是我们家族的一员还是…………”
一双翠绿色的眸子认真地看向特里。
“我们母亲的孩子。”
少年低了低眉目，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但话说回来，你的情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除了白玫瑰圣母院其他教区都有染？这跟我的调查有些差异。”
金发青年询问了起来。
“白玫瑰也有问题，硝烟四起，但真正预告起事的狼烟只有一个，默示修会的一贯做法，这些大部分都是…………”
“障眼法，烟雾弹。”
摩根接下了话，少年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那张地图上赭红的记号是我的判断，德拉茨的消息是真实但不全的，那群人不可能蠢到把真正的目标透露给一个地痞流氓。”
“你知道那你为何还去？”
“缩减你的压力给他们增加压力，我们‘聪明伶俐’的德拉茨先生现在应该在逃跑的路上也或许已经去面见诸神了，但就算他跑也应该是逃不掉了，不管怎样叛逆修会的人最终或已经知道今天的一切。”
“今晚他们有的忙了，而你明天只需要调查地图上剩余没被炭黑标记的目标就行，哪个人多，穿着黑袍的人多的就是哪个。”
“而我预测的地点待会儿来书房亲自告诉你，有了这些信息就知道把人员马匹集中在哪儿最方便运输支援了。”
“我以为你说只要一天时间是打算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心理算得上，敌人紧绷后就会放松，那就是时机。”
“那位德拉茨就这样无了？”
摩根有些不满地问道，特里意外皱眉回复。
“你不是说挺讨厌他的吗？”
“是这样，但我市政厅的人就有些不高兴，而我也有些不高兴。”
“他和厅员有关系？结果连张销酒证都拿不到？”
“贿赂也要经过我的允许。”
摩根的自信挂在了那张笑脸上，特里心中暗自说了一句‘不愧是你。’
“他失去控制了，我判断他…………”
“重点不在他身上。”
“我知道，在红灯区外围上。”
少年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再坏的秩序也比无秩序好。”
“听着，摩根，我知道我擅自…………”
“叫兄长大人。”
特里嘴角抽搐了一下，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尊敬。
“尊敬的兄长大人，我为自己的自作主张感到抱歉，我违背了…………”
“哈！行了行了，这话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金发青年大笑着打断了特里的发言，少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拿起一旁的酒杯灌了一口。
“我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替代他的人，更有价值的对象。”
“哦？”
身子略微前倾，摩根放下了二郎腿，摩挲着下巴，一副兴趣盎然的表情。
“是谁？”
“守林官报告偷了我们红鹿的那位的主人。”
摩根皱了皱眉。
“我可不怎么喜欢伽太列人。”
“家族利益凌驾于个人喜好之上，这可是我们父亲说的。”
“老头子说的话多了去了…………”
摩根还想说些什么，但特里给他使了个眼神，瞥了眼桌子上默不作声的那位紫发少女。
“怎么符合家族利益了。”
“她是一个贵族。”
“那又如何？这是早就知道的消息。”
特里看了眼摩根，又看了看自己的未婚妻，低声说道。
“姓嘉文帕”
金发青年脸色为之一变，但下一刻就恢复如常。
“这个消息有谁知道？”
“你，我，伊丽莎白。”
“我已经告诉伊丽莎白该如何准备会面，卡塔列的风俗，翡翠家族的文化，但愿这里的翡翠能让她多开开口。”
摩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特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但在那之前怎么办，也许我该分派人手去那边暂时维持秩序？”
“不，我也临时找了位在决定前预防争夺地盘发生暴乱的人，当然如果你愿意派人周济难民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谁？不要告诉我是阿诗罗帝国的前流亡皇室。”
“噗！”
特里把水呛了出来，先是翻了个白眼，然后看了下乖巧叠手坐在对面的少女，张开了口。
“我在红灯区时结识的老相好。”
金发青年翘起了眉毛，也看了眼无动于衷的紫发少女，有些抱歉，但又回过头说道。
“话说回来，你给的某些位置是要我要名目张胆地把手伸进教会的领地。”
“啊，是这样，熙笃会那边有点深，阿德里安神父不是说教廷可以对某些行为闭一只眼吗？”
“但前提是我必须能抓到叛逆修士。”
“如果没抓到呢？你的情报有误？”
摩根好奇地观察着自己弟弟的神情，发现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有预料。
特里抿了一口酒，不带一丝感情波动地冷酷道。
“这很简单，我让你失望了，那从今以后你就可以把我晾在一边，然后前几天你不是抓捕了那个修士吗？你肯定从他身上搜出了不少赃物，比如那柄苦修剑，亵渎十字架…………之类的。”
金发少年放下了酒杯，杯底是鲜红粘稠的酒液，缓缓道。
“我手上也有不少这样的玩意儿，所以当你叫人进去的时候让他们每个人带上这些玩意儿再带出来…………”
“然后对外宣称是从里面搜出来的。”
摩根接住了话，面带微笑接着说道。
“栽赃。”
没有回话，特里优雅地用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暗红色的酒液在上面宛如干涸的血渍。
少年看向青年，无辜地摊了摊手。
“只要能抓到人，拿出结果，这些都无伤大雅。”
“你知道吗？弟弟，关于你最开始开玩笑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策划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现在…………”
摩根双手环抱于胸前，‘赞赏’道。
“我确信你能做到。”
“我姑且把这当作赞扬。”
特里叹了一口气，摩根瞧见他盘子里的莴苣叶纹丝未动。
“你不尝尝吗？”
“脆嫩爽口，叶厚多汁，魔鬼的恩赐。”（莴苣在中世纪专属修道院种植，贵族特供，平民没有权利种植，因太过‘美味’被誉为魔鬼的恩赐。）
“你想享受的话，请自便。”
“那我就不客气了。”
摩根毫不客气地用银叉把莴苣叶插进自己盘中大快朵颐。
同样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吃饱喝足的长发青年从主位上站起了身，看向自己的弟弟。
“那我先行一步，记住明天不要出门，帮我看好府邸。”
“当然，顺便送你一句注意安全。”
摩根转过了头，绅士地朝着身着白色连衣裙的拉雅眼神致意，与特里的吊儿郎当不同，紫发少女微笑回应，像一个淑女目送着他离开。
“抱歉，原本预计没这么久，跟摩根说话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过了很久。”
“不，令兄与您的谈话相当有趣。”
“不知桑松小姐在旧城的府邸里谈话也是这样吗？谈论家族事物什么的。”
紫发少女噤声，低顺着眉目，看不出神情，特里反应了过来。
“如果我引起您的不快，我对此感到抱歉。”
“我告诉过你叫我拉雅，可你总是听不见。”
拉雅用鸽血石般的眼睛看着少年，特里缓了一口气。
“拉雅小姐。”
“他们可不像你们。”
“桑松伯爵的子嗣众多，直系旁系，在桑霖宫里每个人都挂着殷切的笑容，说着最甜蜜的话语，但在私底下情人与妻子争宠，兄弟相斗，姐妹相争，甚至连仆人都在站队。”
“一个二个都想在父亲面前卖弄自己，但桑松家主看他们的眼神从未变过…………”
“看物品的眼神。”
‘我还认为自己有所不同。’
紫发少女喃喃道，特里晃了晃，没有说什么。
“你知道在我们那儿，他们会怎么说你吗？”
“什么？”
“软弱，为一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反省懊悔，不在乎名誉荣耀，甘愿屈于人下。”
少年笑了笑，叹了一口气。
“也许吧，今天的我确实够弱。”
‘但我不讨厌。’
紫发少女默默在心中念叨，却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关于花店的事情。”
拉雅眨了下眼，特里自顾自地说道。
“我去看了。”
桌下的五指攒紧，少女不动声色，但颤抖的鲜红嘴唇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我同意你的提案。”
特里简短迅速地一句话便告知了其结果，拉雅眼睛仿佛闪着光。
“但是…………”
重音强调，少年竖起手指，告诉她别高兴太早。
“你得听我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