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是吗，虽然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是还是有点开心。”
高兴的伊洁儿眨了眨眼，有些期待地说道。
“你可以把领结处的云纹翻出来看看，里面还有点东西…………”
特里依言将其翻开，一行用细密的白线编织成的哥特体字。
Terry·D·Barron
深吸一口气，他很难表达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当特里抬头看向少女时眼睛里透露的神情是那么的复杂。
‘被命运所厌弃被世界残忍对待的人，却最能识别善意，也最珍惜善良吗？我也能理解’复兴‘在这一部分的处理了…………’
面对少年的凝视，伊洁儿却变得忐忑不安了起来，重新回到原本的小鹿模样，有些自责不甘地说到。
“抱歉，我应该买一个更好的礼物的，但是我积攒的钱只够针和线了，我知道我的手很笨，但如果你介意…………”
“不。”
特里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微笑，黑发少女一时间竟看呆愣在了原地。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见少年发自内心的微笑。
金发少年只是微微斜着嘴角，但那碧绿的眼睛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沧桑与真实。
‘那是…………’
“我很喜欢这条围巾，谢谢你，伊洁儿，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只要你喜欢就好。”
伊洁儿如释重负，脸颊有些羞红。
‘仅仅是如此就满足了吗？’
特里看着眼前的少女，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竟会对这样一个人物产生莫名的情绪…………
‘怜悯？不，应该是欣赏吧，真是久违的感觉，令人赞叹，但可惜…………’
特里突然想起了什么，金色十字骤然在右眼的视网膜闪烁了一下，快速扫过了眼前的少女。
‘鉴定残缺，无法显示信息板。’
如同之前的测试，但特里关注的重点不是这里。
他看到了少女背上近乎数不清的伤痕，结痂与旧伤叠加在一起的触目惊心的图象。
‘那老头今晚还知道遮掩一下？还是她自己去求得教会里的嬷嬷释放的治愈术？唉…………’
“伊洁儿，你后天有时间吗？”
特里向伊洁儿发出了邀约。
“我能否邀请你一同参加几天后的假面舞会？”
黑发少女微微一怔，金瞳在这一瞬突然亮起晨星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了下来。
“不用了，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我的舞技…………嘴也很笨，去这种宴会只会出丑而已…………”
似乎是想起刚才与爱菲尔不欢的场面，伊洁儿支支吾吾的话语此时显得十分弱气和自卑。
但特里在之前伊丽莎白向少女‘炫耀’时就看出了伊洁儿眼中那浓浓的羡慕与期盼绝不可能是伪物。
不管伪装的多么成熟，伊洁儿也身处碧玉年华，活力与热情是这个年纪少女的本能，但在诺亚勋爵的压迫下可能她直到现在也未曾感受过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的瞬间…………
看着少女眼前纯白朴素的礼裙以及回忆关于嫁妆的话题，特里大概分析了一下。
‘时间足够再做一件，我也能恰好借这次机会帮她把背上的疤痕消除了，眼睛的问题可以上道具隐藏，舞技她应该也没问题，妈的被美少女踩还有人会不满？’
“我手里恰好有一件多出来的礼服，没人穿过，而且很适合你的身材。”
特里说到这儿，还点了点少女那金黄色的双瞳。
“这个你也不必担心，这是假面舞会我会在你的假面上做些装饰，没有人会看得出来，我向你保证。”
黑发少女的神色在这一刻动摇了，毫无疑问，特里的承诺与提议如同恶魔的勾引。
一想到自己也可以穿上美丽的礼服，带上掩饰瞳色的面具，无所顾忌地与同龄人自由畅谈，少女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收到别人的舞会邀请，这还是她在正式成为修女之前最后一次触碰外面世界的机会，换谁都会心动。
但她还是神情落寞地摇了摇头，也许是养成了习惯的放弃，也许是接受了从小到大自己所抱有的期望全部都会成为失望那无比残酷的现实…………
“特里，抱歉，我真的非常感谢你的邀请，但我还是不能参加几天后的舞会。”
“这不是怜悯，也不是那件围巾的报酬，而是作为一位友人的礼物，一个诚挚的请求。”
‘也是我现在能让你知晓’你不是独身一人。‘所能作的一切。’
少年在努力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并非参杂了外物。
“我终将成为一名侍奉神明的修女。”
伊洁儿叹了一口气。
“贞洁，贫困，服从的三圣愿是我今后将要履行的誓言，参加这样的宴会，不符合主贫困的要求，不是一个修女该有的作为。”
‘这样吗？那我就有的和你聊了，小修女阁下。’
特里不自觉地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一旁的小羊羔却不曾发现还傻傻地双手交叉做着祈祷地姿势。
“伊洁儿，来，我们好好聊聊。”
少年说着边将少女带到了滑石长椅上，两人面对面坐。
特里双手放膝，神色无比严肃。
“对你而言，贫困意味着什么？”
黑发少女楞了一下，仔细思索一番后。
“《马太福音》中的第五章第三节中说‘贫穷的人是有福的，因为天国是他们的。’我想贫困就是为了侍奉主而甘于贫困的意思吧。”
‘嚯，以前不曾了解，原来你还是正儿八经读过的嘛，不过还差得远哦，小女孩。’
少年撇了撇嘴，继而又肃穆道。
“伊洁儿你说的对，但不全对，你对贫困的定义有些狭窄了。”
“那特里你认为的贫困是…………”
“这句话你少了两个字，伊洁儿，应该是‘心灵’亦或是‘灵魂’，全句应该是‘心灵贫困的人是有福的，因为天国是他们的。’，不应该是贫困而应是神贫。”
“伊洁儿你所认为的‘贫困’太狭窄了，例如我，我身为枭鹰伯爵的次子，不是贫困之人，难道我就永远无法追求神贫，不能进入天国而只能坠入地狱了吗？”
“不，你是个好人，神一定会庇佑你的。”
伊洁儿有些急促地说到，被发了好人卡的特里嘴角略微抽搐，但又正色道。
“‘贫困’不仅仅指物质上的匮乏，伊洁儿你还记得属灵吗？，灵魂上的谦卑高于物质上的匮乏，而我怎样才能证明我的谦卑？”
“还记得《路加福音》十三章玛利亚的赞颂吗？‘叫饥饿的得饱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我认为这不仅是主的神迹更是主的意，分享之意，神贫并非苦行，他们爱主，故而将手中的面包分给穷人。”
“嗯，好像是这样。”
伊洁儿顺着特里的话这么一想好像还真的挺对的。
“如今的我的所行正是想要分享与你参加晚会的机会，从而间接地追求神贫，圣咏集第五十章中说到：‘那些为富不仁者，借着天主赐予的智慧与出身肆意褫夺不义之财的人，主将不会保持缄默，他们终将迎来公正的审判。’此刻我帮助你，就是在救赎我自己啊，而你如答应参加几天后的舞会，就是在赐我以弥撒。”
“啊，这…………”
伊洁儿下意识觉得少年的话有些不对劲，但又具体说不出哪儿有问题。
显然少年将传统教会对于修士修女贫困愿的定义和普遍世俗追求的神贫美德的概念相模糊，实际上按照现在没有宗教改革，未曾诞生新教的时间线，特里的这番阐述近乎为异端。
但本就身在坚守了近千年祖先崇拜信仰，十字架才刚刚屹立，甚至连ΙΧΘΥΣ的神圣鱼符都不为人所熟知的茹迪北境，少年的逻辑是合理自洽甚至是没有丝毫破绽的。
看看就知道，眼前的少女已经落入‘虎口’，那‘坚定’的虔诚在恶魔的蛊惑下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就差最后一下。
“你不必羞愧于参加舞会，这并非是沉溺于享乐，而是你应得之物，难道穷人注定要挨饥受饿？无法伸冤者注定蒙受不公？弱者注定遭受强者剥削与蹂躏？人生来就必须逆来顺受？这显然不是神的本意啊！”
看着伊洁儿被唬得一楞一愣的模样，特里赶紧趁着少女来不及仔细思考，说出了最后一击。
“你在发愿的时候，除了属血肉的，保持清贫的责任，也应当有属灵的，传福音的责任吧，摸摸你胸前的十字架，如今在你眼前的可是一个渴望救赎的羔羊，难道你要残忍地剥夺他追求神贫的权利，拒绝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堕入地狱吗？！”
少年言罢，便动用起了自己‘精湛’的演技，脸上挂着忐忑不安的表情，如同一条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伊洁儿。
少女怎么忍得下心。
“不，我怎么可能让特里你堕入地狱！”
伊洁儿猛然起身，抓着特里的手大声承诺道。
“特里，我一定会参加假面舞会的，一定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