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娜塔莎，你将这封信带到《月石》，随后按照这张地图上的这四个位置设定锚点。”
桌上摆放着银盘，里面是精致的附魔武器，金发少年将封有火漆的羊皮卷和四根捆在一起刻有卢恩的青铜杵递给脸戴黑天鹅面具的波浪发美女，后者身着黑色风衣，胸前的黑皮革被高高撑起。
“允许吟唱魔法，疾行术，速度要快。”
特里拿起桌上的附魔精钢长剑，看了一眼。
太长了。
随后看了看装着卡西乌斯的枪箱，轻轻将长剑放下，转而拿起一旁紧急情况下的狩猎剑，拿出青金石低吟了几声，吊剑便也像一旁的魔法长剑那样散发着符文光辉。
少年满意地点点头，将其别在腰间，他转身时才发现玫瑰女巫仍未离开。
“主人，办完这些还有事情吗？”
娜塔莎有些颤巍巍地问道。
“没了，办完事回到府邸，照顾我妹妹同时检查御导中枢。”
紫薇般的瞳孔中泛着说不清的色彩，她咬了咬性感的樱唇，一旁的特里眯了眯眼。
“你想跟我一起上前线？”
栗发美女点了点头。
“你还没准备好，这次不行，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像昨天那样牵连到你，我也没有人殉的想法。”
特里下了死令，一旁的娜塔莎瞳孔有些黯淡。
“主人我…………”
这时开放的感知传来了争吵的声音，特里瞳孔微张，他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娜塔莎，跟我来！”
金发少年将一旁的斗篷一甩盖在自己身上，随后拿起鳄皮枪箱，夺门而出，娜塔莎晃了一眼，反应了过来紧随其后。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偷摸摸靠近府邸？”
卫兵的声音有些可怖。
“不，我不是敌人…………我是个修女，茉丹·玛丽亚，我是来这儿告诉你们…………啊！”
被压在地上的茉丹修女露出痛苦之色，关节被压迫的声响有些悚人。
“把她抓起来先关进…………”
“住手，我认识她！”
特里一声疾呼呵斥了在场人的举动，下一刻特里的碧瞳与茉丹的褐瞳撞在了一起。
他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娜塔莎，通知摩根，让他整合部队立即前去白玫瑰圣母院，随后你直接去完成任务，优先定锚。”
玫瑰女巫眼神微微收缩，点头应诺，转身离去。
“放开她。”
卫兵立刻退开两列，匍匐在地的茉丹立刻扑腾着起身，但又惊慌到再次跌落在地，好在特里扶住了她的身躯，修女紧紧抓住了特里的斗篷，指节因为用力而无比苍白，她凄声哀求道。
“求你救救我的姐妹！救救圣母院！”
“以我的家族名誉发誓我会处理这一切，姊妹，来人给我一杯水，别怕，你现在在我的庇护之下没人可以伤害你。”
少年按住她的肩膀细声安慰，将装着清水的角杯递到她的嘴角，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茉丹修女颤抖着缀饮了一口。
“我会帮你，姊妹，但我需要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行吗？别着急，告诉你的所见就行。”
特里沉着冷静的声音确实安慰了茉丹这几天的饱受残虐的内心。
“他们…………都是一群野兽，就在前天，太阳还未升起，圣母院突然闯进来一批陌生的修士，他们好像跟嬷嬷认识，不由分说地封锁了整栋圣母院，强迫所有修女离开住所，他们把我们关进圣物室，埃斯修女，艾琳修女还有其他修女她们不愿意屈服这无理的暴力，想要用神术反抗，可他们竟然直接杀…………”
恐怖的回忆如潮水袭来，茉丹哽咽住了，但一旁的特里可没工夫照顾她的情绪了，他轻触修女的背，蓝色的魔力在指尖汇聚传导至茉丹变为金色。
“要有光。”
特里这时的声音空灵而纯洁，荡平黑暗的圣光在她心中显现，散去她的恐慌。
“姊妹，他们有多少人？还有多少修女在那儿？”
“我…………不知道，他们昨天一直在逼问我们伊洁儿修女去哪儿了，我不知道，他们就又把我们关进屋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带走一位姐妹，然后就是尖叫，上帝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是怎么过来的？在路上你看见一位穿着盔甲，身着灰披风的男人吗？”
茉丹修女摇了摇头，头发披散开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他们在吟唱，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发生了混乱，圣物室的门被打破了，我趁着混乱跑了出来，我到了香榭丽大街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找你，特里·杜·巴伦，是你对吧！求求你救救她们！”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去救她们，来人，帮这位女士进屋，她是我的恩人，记清楚了，我们家族的客人，不许无礼！”
女仆应声而进将瘫软在地的茉丹扶起身，特里出门而去，抓住一位正忙着通风报信的卫兵的肩膀。
“告诉我的兄长，让他直接带人到圣母院与我汇合。”
“二少爷，这…………”
“这是我的命令。”
金发少年提着枪箱径直走向伯爵府邸大门，两旁持矛的鹰徽卫兵立刻上前。
“二少爷，伊丽莎白小姐吩咐我们绝不能让你离开府邸。”
“我知道。”
特里放下枪箱反手连带着剑鞘将狩猎剑拿出，右眼闪过一丝金光，几乎就在一瞬间闪身到了卫兵身后。
士兵轰然倒下。
“你们这下可以告诉我的姐姐，你们尽到了职责。”
·
“咿嘘嘘”
纯血狐步马筋的嘶鸣回荡在无人的宅院，特里未等马儿停下脚就跳下了马，眼神中充满了焦急。
他来到的并非是圣母院，而是那栋别墅。
那些修女的性命他并不怎么在乎。
他看着门户大开的房屋，自己的警戒布置在昏迷期间全部被解开，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条项链，那才是关键。
呼啸的寒风中特里推开破烂的木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东西。
项链，黑玛瑙戒指项链。
少年什么话都没说，轻轻拿起银链，细细盘捏，发出令人不安的‘嗦嗦’声。
“恍当！”
提起银链却未曾想戒指直接从断处滑落，特里愣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捡起了戒指。
他看着上面戒指散发的符文光辉，安静的可怕。
“为什么你要摘下它？伊洁儿，我没骗你，听我一次就行，就这一次。”
特里低下了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气馁，因为接下来不需要也不允许他有这样的感情。
将戒指揣入怀中，走出大门，黑幕下吹着黑色的风，黑风里带着黑色的刃，少年摸了摸僵硬的脸颊，毅然朝着圣母院进发。
·
“啾～”
悠远的鹰啼拉开了今晚血火的序幕。
无月的幕布里，漆黑的夜色中，手提防雨油灯，背负制式长剑的纠察队和高举火把，腰佩钉头锤的行刑队在城市大道里无声行军，从高处鸟瞰宛如就像是迷宫中蜿蜒摇曳的火龙。
夜风噌噌刮过路旁的石壁，封死的木窗，荒凉的街道，无人的小摊，泥泞的小巷。
摩根凌厉地翻身跨上黑鬃猎狐马，黑风吹散了他烈日般的金色长发，
在火光中鹰盾血旗随着寒风摆动，头戴桶盔的安德鲁爵士上前将血旗交到了金发青年手上。
摩根高举旗帜，阳焰轻巧地落在他的左肩，人鹰同时目不转睛地凝视前方，眼神冷冽如出鞘利剑，。
审判之夜。
·
莫文系上锁子甲的扣带，他想要将哑光腿甲上的绑带也绑死，奈何高大的身躯和胸甲令他蹲不下身，一位女孩儿帮他完成了这个活计。
“谢了，安夏。”
黑豹慈爱地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后者努努嘴便跑开了，他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雷夏尔头盔，那栅栏形的覆面被蘸油的羊毛布擦拭得光滑如镜面，也让他看到自己被铁条撕裂成无数。
他又抬起头，看着曾经翠雀花剑士营的伙伴，他们正静静等待他的命令，一如既往，但又有些不同。
今夜他们是以真正的骑士身份而不是雇佣兵参加这次行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荣耀的神情，想要向新的封主展现价值。
不像自己。
莫文·比特回忆起昨天摩根和伊丽莎白脸上的质疑和浅浅的愤怒，‘我弟弟遭到危难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显而易见的意思，但他们知道这是迁怒，没对他说什么，而会议也没让自己参加。
所以对于自己而言，这是证明自己，为自己失职赎罪的唯一机会。
黑豹放下思绪，戴上沉重的雷夏尔头盔，放下其上的铁栅覆面，全身板甲带着蓝色符文光辉。
当站起身时仿佛换了一个人，板甲凌厉的方型线条和他高大的身躯相得益彰，透露着威压，狭窄漆黑的眼缝深不可测，此刻莫文身上散发着黑豹般冷酷无情的杀气。
他抽出背上的双手巨剑遥指芳香区的方向，低沉的声音从覆面后冷冷传来。
“北盟骑士团全体兰斯骑士，目标白玫瑰圣母院——”
“前进！”
·
白玫瑰圣母院，圣物室。
恐惧，自那片群鸥飞舞，沉船遍布，战火纷飞的尸浮冰海之上回归之后，哈瓦那·伊格以为自己基本已经告别了这种情感。
他一挥手上的猎熊长刀，宛如巨镰形状扭曲的长刀从面前敌人的腰间破出，带出一蓬鲜血如匹练横贯在半空之中，摇曳鲜红好似一面迎风红旗。
哈瓦那又是用力一挥，刀上的血又带起一蓬血绸缎溅在地面，随着血渍看去数不胜数的肉块，斩成半截的黑衣修士，倒在他的身后。
鹰头还是那副模样，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不远处小型祭坛上，用干枯的手爪紧紧抓住白垩色薄皮圣典的老妇人，她面容枯槁，曾经算得上慈祥的脸上堆满了怨毒和疯狂，背后是鲜血涂抹的巨大法阵，不断涌出带着尖锐伪足和牙齿的肉瘤，而她一旁祭台上摆放着陷入沉睡的黑发少女，而她那原本白皙的额侧此时却突兀地生出了一根弯曲的龙角，散发着黑色的冷光。
他察觉到这是他恐惧的根源所在。
“我要呼啸湾所有人的命为你们的亵渎偿还！我要亲手埋葬那个被摆在祭坛上毫无作为的伪神！啊，在神的见证下我将…………”
面对妇人那癫狂阴狠的杀意，哈瓦那的回复是一记闪现突刺，长刀的寒光在一瞬间朝着罗蕾特的脖颈而来。
“砰！”
黯黑的力场升起，巨大的重力弹反了哈瓦那，将他狠狠按在圣物室墙壁上，古理石壁上出现大量蜘蛛网状的裂缝。
“我的好姑娘，干得好，对，神会给你一个栖身之所，祂会给你穿上紫袍和用荆棘编做冠冕给你戴上。”
老妇人看着祭坛上的黑发少女咧开一个阴毒的笑容，手中翻开人皮圣典。
“咳！”
鹰头吐出一口血，将剑插入地面撑起自己的身体，随后黑黄的欧依之环在瞳孔显现，吐掉口中的血，他再次抽出长刀。
刀剑与利齿的撞击声再度回荡，油脂与血肉的切割声令人作呕。
无人关注沉睡少女眼角流出的那一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