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问，被一个鸟蛋给骂了是种怎样的体验？
重复一遍后才反应过来的特里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嘴角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反而将插槽中的舒俱来卸下，放下了手中的炼金火铳。
“你”
“要”
“干”
“嘛”
‘忽视’掉背后闪烁的文字，带着坏笑的金发少年靠近那颗位于祭坛中心的石蛋，他愈靠近蛋本身的闪光频率也逐渐增高，好似在警告一样。
“蜡的造物，以创造万物的他的话，以纯粹真理的他的美德，愿幽灵、曲解与敌方的骗局远离汝，愿上帝的美德和力量进入汝，愿汝给予吾们光明，驱逐吾们所有的恐惧。”
特里的碧眼变得蔚蓝，金发化为银色，说完银白审判仪式的前置词后他点燃之前挪出的牛油蜡烛，原本应该是黄色的烛火变为白色，房间失去了色彩，在瑟雷利安的血火谱系里最为特殊的是黑焰（逝焰）和白焰，黑焰（逝焰）灼烧灵魂，不仅能对寻常种族造成不可磨灭的永久伤害甚至还克制炼金人偶，使徒，狼灵，式神之类的高级从属单位，但对幽域一些单纯的血肉造物作用很有限，而白焰则是…………
审判之火，作用万物。
“别”
蛋蛋开始有些急了。
“火焰的造物啊，以不朽上帝的名字…………”
但特里可没有回头去看，前置词念完正式的祷词才开始。
“YOD HE VAU HE；以 IAH 之名；以EL 的力量之名…………”
“吾”
“错”
“凭借造物者的力量…………”
“我错了”
法阵此时竟然出现了完整的句子，但银发少年依旧没有回头去看，白焰开始像蛇那样朝着祭坛的石蛋吐出同样白色的信子，木杯在接触到的瞬间连燃烧的现象都没有就直接化为了白烟。
“以炙热的烈焰吞噬吾的…………”
“主人！”
“哎！”
随着少年这声亲切的应答，整个裁缝间恢复了原本的色彩，就连少年的头发和瞳色也都变了回来，蜡烛静静地燃烧，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我乖巧懂事又礼貌的好蛋蛋。”
特里拿起祭坛上的石蛋，露出父亲般慈祥的笑容，捧着鸟蛋像捧着个宝贝，回头看向法阵黑白屏幕。
“告诉主人你是个什么勾巴玩意儿。”
“你才是勾巴玩意儿！老身我是和巴伦诞生于同纪元的传奇巨鹰，曾与祂一同站过星树顶端，双宿双飞…………”
老身？双宿双飞？
“停停停。”
特里看见屏幕上一大串蹦出来的北地古文，感觉好像回到前世在面对某个键盘侠似的，而且离谱的是还真他妈有熟悉的标点符号。
但这些还不算要紧的。
“你是母的？”
裁缝间陷入了沉寂，少年看向手中的石蛋，就像传统修理短路电视机那样拍了拍鸟蛋。
“你才是母的，你全家都是…………呸，骂错了，你到底会不会说话！老身我可是你先祖那一辈的神圣巨鹰！一点教养都没有！爱德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后裔，现在巴伦当家的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竟然会选你这样的家伙做影子家主，还把菲艾诺雷锻造的影鸦之戒交到你手里。”
菲艾诺雷？传说中维林诺的高等精灵王？
“本以为几百年来终于出现个资质尚可的后生，结果没想到是个这么目无尊长，妄自尊大，没大没小，狂妄无礼，战战兢兢的家伙，谁教你的那么复杂又笨拙的暗号，真是个笨蛋，瞎了欧伊的老眼…………哎呀，你又在对吾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伟大不知名的先祖，我现在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尝试学习尊老呢，现在正是降冬之月我想你可能有点冷。”
特里把蛋老祖放在牛油蜡烛上烤了烤。
“不要啊！吾的蛋液都要熟了！”
你还是明白自己现在是颗蛋啊？不是什么上古纪元的神圣巨鹰。特里把石蛋取了下来对着它郑重说道。
“我的名字是特里·杜·巴伦，当今夜鸦堡伯爵莱纳德·克伦弗·巴伦的次子，也是新一任的影子家主，影鸦之戒的持有人，请记住女士是我把你从那个漆黑的水晶洞里捞出来的，我赌上了自己的家族荣耀，本来按照传统我应该在鹰栖林里选择自己的猎隼蛋，但是女士你用了一些手段促使我找到你，一些在这个时代被人称作禁忌的手段，而这些手段于会置我于险境，而且…………”
“您选择的我并非我选择的您，请搞清楚这个逻辑关系，我的传奇猎隼先祖女士。”
“…………”
蛋老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正当特里想要继续开口时法阵又出现了变化。
“现在是第几个纪元？”
“第四纪元的第一千四百四十一个冬天。”
“真是个漫长而又短暂的冬天啊。”
法阵上的这句话是现在所用的拉丁文，停留的时间正如这句话里矛盾的冬天，但这句话却真实触动了特里心中的某根弦。
“但今年的冬天既不漫长也不短暂，而且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不妨从现在开始，女士。”
“巴伦家族遇到什么麻烦了？”
特里扬了扬眉毛。
“不，家族很好，大部分传承也还在。”
“你现在家里几口人？”
少年哑了，随后就又看到法阵出现了键盘侠一般的打字速度。
“真是的，吾又不会害自己的血契，你这么警惕干嘛！”
“白爪塔上那只猎隼不是你唆使的？”
“那…………那是个意外，吾那时只能跟你托梦，于是叫那个名为菲尔的后嗣帮帮忙，但未曾想过了这么久吾后嗣的灵智下降了那么多，加上你的动作刺激了它关于前主人的记忆，而且最终还不是吾通过戒指叫的人来救你…………”
那我还得感谢你噢。
“感谢先祖大人不杀之恩。”
少年的语气暗含着讽刺。
“你这家伙…………真是小气，算了，先把你的心灵壁垒打开，让吾看看你长啥样，这么交流真是有够蠢的，吾是巨鹰不是撰书的学士！”
“长什么样？”
特里心中升起疑惑，它不是能感知到自己？
“吾从来都没见过你这么厚实的心灵壁垒，坚固的跟古龙鳞片一样，寻常的心灵沟通根本不行，吾通过灵视才发现你竟然联通了伊利斯之海，所以就选择沉入幽域，勉强在那儿找了个前纪保存尚可的虹桥绕过了你的壁垒，建立了心灵联系，但还是只能托托梦，而且你在吾的欧伊之目里依旧笼罩着一团迷雾，连相貌都看不清！只听得见声音，感知的到大致的动作而已。”
好家伙，不，真是个老家伙，少年扬了扬眉毛，没有回应，心中却是降了几分戒惕。
“你这小子不光小气还多疑！你都要跟吾签订血契，难道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没有。”
特里无比实诚地应答道。
“有太多的地方我不明白，比方说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女士你的名字，你批评我毫无教养，但一开始不知道是谁…………”
“你真的是斤斤计较，就不能学学你先祖爱德华那份开疆拓土的英雄气概吗？”
“女士你意思是让我把你这样能随意打开幽域之门的古老生物当作今后可以随意在大街上遛弯的宠物吗？而且比起斤斤计较，我更喜欢称之为小心谨慎，还有最重要的现在已经不是精灵巨龙主宰的幻想时代也不是史诗遍地的英雄纪元而是凡人的时代，女士你说不定在现在的巴伦家族里也成了无法证实的传说，话又说回来…………”
少年这时的话还算诚恳。
“我总得知道你叫什么，才能与女士你签订契约吧。”
“…………”
法阵沉寂了一会儿，最后显示出一行古文。
“真名只能语不能写，契约却可拒也可解，二者取一，汝会选谁？”
“或许吾该继续沉睡。”
这下轮到特里沉默了，手中石蛋的光也开始黯淡，伸出食指，指尖带着魔力的蓝光，对着眼前的影鸦之戒写下一个优美的哥特连笔。
Lucifer
带着辉光的文字在空中停留的十分短暂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最终少年选择了让步，给了心灵壁垒最低权限的通过词并将心灵联系的媒介定为条
戒，伸手取下法阵中央的戒指，戴在了中指上。
“嘿嘿，终于进来了，让吾看看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怎么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啊？”
一个颇有些开心的女声在心中响起，但在少年感受里却觉得像一个趴在半掩的窗外露出邪淫表情的变态正在尝试偷窥别人隐私。
“别这样，女士。”
“嗯？你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声诧异的惊呼把特里的脑子震得嗡嗡只响，这一声让他想起了刚刚的紫发少女，他差点没稳住，赶紧把手中的鸟蛋放了回去并坐回了椅子上。
“你真是新的持戒者？”
特里一手顶着太阳穴，强忍住脱下戒指的冲动，勉强再次重复道。
“是，女士，我应该在刚刚就告诉你我是新一任的影子家主，请问这下能问您的名…………”
“你多少岁？！”
一声焦急的呼喊打断了少年的问询，后者感到有些不妙，但出于刚刚残留的敬意还是老实答道。
“今年年底成年，这是我的第十五个冬…………”
“所以你还是个未成年的小男孩儿！”
这句话让特里变了脸，但紧接着传来一阵放荡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哦呵呵呵呵！”
随着脑里的声音愈来愈变态，石蛋闪光的频率也在增加，好似都要摇起来似的特里的脸色愈加难看了起来。
“哈，哈，哈，太好了，没想到我的主人竟…………竟然是个比遇到我时的爱德华还要年轻帅气的男孩子，哎呀，要死了，要死了啊，噢，对不起，主人，我为刚刚瞎讲的胡话向您道歉，你知道的，大部分猎隼都有些起床气，就连我这样的神圣巨鹰也有那么一小点，对不起，主人，我真觉得您真是个天赋异禀的天才，竟然能创造那么简单而又实用暗码…………”
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弯没有让特里的表情转好，反而比刚刚听了那声‘retard’后的心情还要糟糕。
这是个话痨兼花痴。
“我现在觉得你还不如回去接着睡觉。”
“那都是胡话，主人，我怎么可能会抛下您呢。”
女人的声音像是达到了某种微妙的顶点，仿佛断气一般喘息着说道，鸟蛋也在微微颤动。
“要知道，姐姐我啊，可是最喜欢您这样的可爱男孩子了呢…………”
“停停停。”
特里好像明白自家先祖是怎么把它收服的了，但是他脸上满是黑线。
“我能问女士你叫什么了吗？”
“我最早被爱德华赐名银隼，第一个真名是依菲妮，第二个是纳莱昂多取得，叫做因菲妮特…………”
在见到主人真面目后蛋姐也不再矜持，知道啥就说啥。
“等等，第一个，第二个真名？”
“我有和菲尼克斯一样的能力。”
“涅槃？”
“没错噢，但姐姐我可比那只金鸡漂亮厉害得多，哼哼！”
“所以银隼女士你能保留每一世记忆…………”
少年脸上有些感兴趣。
“也能保存每一世累积下的能力和实力？”
“额……这个嘛。”
银隼女士的声音这时小了下来，特里这时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菲尼克斯的涅槃重生是不会改变真名的，而且想起刚刚女士你的最后一句话，我有些不明白…………”
“哎呀，我的小主人真聪明，竟然知道这么多东西，不愧是新一任的影子家主。”
这明显改变话题的趋势让特里感到了不对劲。
“你每次转生都会连带着真名重置，现在还没有真名是因为需要我来给你取？”
你怎么比爱德华年轻，结果却比纳莱昂多还聪明。
“哪…………哪里是这样，我…………吾也是…………没有办法…………”
真他妈空手套白狼啊，特里又是一脸黑线。
“算了，所以我是你的第几任？”
说出口才让特里后知后觉自己的话好像有些不妙的感觉。
“第四个，第一任是爱德华，传奇巅峰近乎半神，所以寿命挺长的，半个老不死，我陪了他有四百多年，直到他被龙息重伤，第二个是纳莱昂多，他运气还行，性格也挺苟的，跟了他大概一百多年，最后寿终正寝了，第三任最短，只有十六年，主人叫阿雅尔…………”
阿雅尔？这个名字？
“你的上一任是女性出身？”
“对，怎么了吗？”
“她是第几个纪元哪一年的影子家主？”
“她大概…………嗯，奇怪怎么想不起来了…………”
特里等了好一会儿，但依旧没有回复，最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想必也是近千年前的陈年烂事了，对现在而言也不怎么重要，巴伦家族也不是没有过女性家主。
“算了，我换个问题，你和这枚戒指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说来就话长了。”
只见银隼女士颇有些感慨。
“吾和巴伦选择与你的先祖爱德华签了血契是为了换得一样东西…………”
“灵智？星树的卡西利亚猎隼，冰原的北犀狼和伊兰的古龙虽然都位于自然界的顶端，但终究还是野兽，诞生之初少了灵智的祝福。”
“…………”
特里习惯性地抢答，却没想得到了一阵有些震耳欲聋的沉默。
“姐姐我啊，虽然很喜欢你这样可爱年轻的男孩子…………”
“但还是更喜欢符合年纪的那种哟！”
“…………”
少年缓了一会儿，接着叹了口气。
“所以这枚戒指寄托着你的灵智，但也就意味着你主动选择分割了自己的兽性，这我不明白。”
“哪儿不明白？”
“为什么？”
瑟拉的纪元是有周期律的以及规则的，第四纪元总的趋势是高魔走向中魔再到低魔，如同冰霜巨龙和北犀狼的灭绝，卡西利亚猎隼实际上也不例外，实际上现在的卡西利亚猎隼跟如今的巴伦家族一样祖先的血统已经被稀释的只剩那勉强算的上灵性的羁绊。
诞生自古老纪元的各类幻想生物也渐渐退化为各种英雄史诗的背景板，被时代所淘汰，但也有不少不想这么死去，妄图通过各种途径活下去，而更重要的是…………
以保留自由意志为前提的情况下活下去。
但这些手段都有着相应的残酷代价，以此兴便以此亡，古龙选择扭曲因果，那么亡于命运，巴伦选择融于自然，那么囚于偏域，而她选择以成为戒灵的形式来‘欺骗’时间…………
那就被流放进无尽的时空，承受近万年的孤独感和虚无感换来偶尔依托于凡人一生的数十年自由。
特里敲了敲桌子，看向眼前的石蛋，碧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了一个承诺和期望，我现在的小主人。”
女声还是刚刚那般轻松。
“什么承诺和期望？契约？力量？自由？知识？”
“等待。”
这是个连幽谷的高等精灵都不会给的答案。
这次少年沉默了很久，但他没有再说些什么。
“那么我该怎么让女士您再次降临于世？”
“哎，意思是小特里你终于同意和我签订血契了？”
听见‘小特里’这个称呼，特里的脸颊不自觉地抽了抽，勉强点了点头。
“啊哈哈哈哈！噢呵呵呵呵呵！”
变态的笑声再次在少年脑中响起，特里捏着鼻梁，有气无力地接着说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所以这枚戒指到底有什么作用？”
“啊，它可以让小主人你共享我的视野，充当你的第二双眼睛！”
特里总算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尽管艾比斯之眼够用了，但多一双空中的眼睛那肯定是锦上添花。
我就说这戒指大有来头。
“嗯，不错，还有呢？”
“没啦！”
银隼女士干脆实诚地高声应答道。
“就这！”
特里拍案而起，看着手上的银戒，不可理喻道。
“这不是那个传说中的高等精灵菲艾诺雷锻造的吗？”
“但他锻造这枚戒指是在纪元之战后了，那时的他已经发过不再锻造任何武器的誓言了呀！”
“那这…………我也不是说它用作武器的用途。”
“当时爱德华请求菲艾诺雷锻造这枚影鸦之戒就只是为了判断持戒人是否有担任影子家主的资质，而且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我找到小主人您的呀！”
“怎么能说它就这呢！”
特里陷入一阵沉默，他看着手上的影鸦之戒，有些悲凉地思考着。
“行吧，我认了，但我今后对你有个要求。”
“什么呀，我的小主人，你让姐姐我干什么都可以噢！”
“安静，我工作思考时需要安静，以后不要像刚刚那样一惊一…………亢奋。”
“行啊，当然可以，等我从这个石头里面出来后，只要你想，我就会像影子那样安静，毕竟我可是代表寂静苍月的银隼呢！”
蛋女士兴奋地答应道。
“等姐姐我出来后啊，我就能连着好几天不说话，然后你会吃惊我是多么的安静！你一定会问我的银隼呢？我独一无二的卡西利亚猎隼去哪儿了？然后我就会冒出来说我就在这里！主人您那独一无二的银隼就在您面前呀！哪儿也没有飞去！但是因为我太安静了，所以您没有发现我！然后您就会说我亲爱的银隼…………啊嘿嘿嘿！”
“这什么勾巴玩意儿！”
忍无可忍的特里终于将条戒从中指取下，重重地摔在制图桌上。
银色条戒在桌子上弹跳了一下，滚动到了地板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最后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别笑我，你孵出来什么东西还说不准。
卡西利亚，千奇百怪，指不定比阳焰还憨比夜光还麻烦。
绝对不可能。
我可以跟你打赌十枚金纽居，摩根。
脑中闪过和摩根的对话，特里脱力地坐回了那张椅子，目光呆滞地看着裁缝间的天花板仿佛在思考人生，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今天应该是他最糟糕的一天。
少年生无可恋地看着状态栏里的幸运1。
怎么就不信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