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喀吱！”
门扉的把手被转动，特里放下了茶杯戴上了附上舞光术的斗篷，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客人’。
“您好，我是凯利斯宝戒商会的代行者克里斯，应伊丽莎白会长之邀前来与你交易。”
“你好，我叫达奇·范德林，叫我达奇就好，很高兴认识你。”
看着眼前衣着华丽，笑容可掬，彬彬有礼的克里斯，特里同样微笑着把手伸了过去，重重地与他握了握手。
“范德林？先生的贵姓不像是出自瓦汀。”
“哈哈，确实如你所言，鄙人来自黑水群岛，现在在伯爵手下的遗迹探索分队《黑羽》里担当地理顾问兼遗物鉴定师。”
特里扯慌的声音都不带一丝颤抖，他早在四天前就在工会放出了消息在卡梅尔遗迹里挖掘出了一批出自第三纪元的遗物，并联系了《黑羽》让他们在锦帛拍卖会上流出了几件品质较高的‘真货’。
当听到这个特里人设情报的瞬间克里斯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褐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精芒与热情少年并没有放过，下一刻冷静与怀疑重回克里斯的眼神之中。
“那真是荣幸，今日能与大名鼎鼎的黑羽小队成员见上一面。”
“言过其实了，先生，我不算正式成员，我不会跟随他们行动仅仅是提供行动前的顾问和行动完成后的鉴定服务。”
特里微笑着自谦道，克里斯心中的疑惑略微减轻。
‘确实没听说过黑羽中有这样的人，但能让行会长开绿灯估计他的身份确实不简单啊。’
‘但目前这些都不重要。’
“让我们直入主题吧，达奇先生，你究竟想要与我交易什么。”
看到对方如此干脆利落，特里略微有点惊讶的同时也没有再多说话，他站起身挪开了椅子向对方展示了一直在他身后的三个大铁质蒙皮箱子，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古罗马样式，有着绿绣与划痕的青铜钥匙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物品。
“嘶！”
身为商人，泰山崩于面而色不变应是基本素养，但此时的克里斯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十把寒光闪闪，有着魔力微光的长剑被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安静地躺在箱子里，肃杀之意漫开了整个房间。
“先生能否请你将桌上的手帕递给我。”
在少年温雅的请求下克里斯缓过了神看到桌上用于擦拭面部的高档茶巾手帕，有些颤巍巍地将其递给了少年。
“谢谢。”
特里接过手帕的同时将箱中的一把长剑拿出把玩了一下。
“呼！”
克里斯不禁站起身有些惶恐地后退了半步，身后阻挡的椅子发出有些难受的摩擦声。
特里略微低头致歉了一下，一旁的克里斯有些尴尬地陪笑。
将长剑竖放于桌上同时将手中的手帕对准其剑刃。
松手，手帕随着地心引力轻飘飘地自由下落，当其接触到剑刃的一瞬间如同黄油一般被顺滑地切开。
这一刻克里斯眼中的精芒顿时绽开，对特里的身份再无怀疑，心中开始了自己的估价，但特里的表演还未结束。
少年将长剑放回箱子并打开了第三个箱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同样散发着魔法微光的三套胸甲。
“行刑队的冷铜破甲锥。”
特里从怀里又拿出的一柄一尺长有着诡异三段刃的尖锐物品将其递给了克里斯。
克里斯在查看后点了点头将其还给了少年。
“请往后站一下，先生，下面的动作略微有点危险。”
代行者忠实地履行了特里的话，特里切了下手换成了冰锥式握法垂直用力将破甲锥扎向了胸甲。
“嘭！”
破甲锥应声断裂，少年转过了身，给克里斯展示了手中断裂的破甲锥，代行者有些惶恐地点了点头，特里又打算从怀里掏…………
“不用了，达奇先生，我相信您商品的质量了。”
克里斯赶紧喝停了特里接下来的动作，他的小心脏可再受不了了。
特里翘了翘眉毛，实际上他接下来掏出的是一副用于鉴定宝石的单片放大镜，他只是想让克里斯查看一下胸甲着力点是否有划痕的存在，但看样子这位代行者的心理素质远不如他前世的那些‘狠人’。
“根据我的鉴定这批遗物是源于第三纪元奇迹神圣帝国第五魔法集团军的制式装备，每把魔法长剑作价300金纽居，半身胸甲每套600金纽居。”
特里与克里斯坐回了天鹅绒座椅开始了正式的谈判。
“而且箱子也是魔法道具附上了轻羽术，需要单算价格。”
特里侧身轻轻敲了敲蒙皮箱子。
克里斯咽了一口唾沫，他此刻对眼前之人的身份和话语是没有质疑的，连箱子都要附魔的国家除了那个以魔法强大建国的奇迹神圣帝国还有谁呢？
尽管帝国的历史充满了迷雾，但作为曾经最强大的人类帝国，它遗留下来的各色魔道具与力量传承至今仍存在于大陆的各个角落，这把‘源于’魔法军团的长剑不要说是300金纽居了，他换个地方转手卖个2000都不成问题。
克里斯心中已下决断，看向了眼前身着斗篷的‘达奇’先生慢慢回忆着刚刚的对话与他的身份情报。
刚刚的那声嘶鸣和自己的失态简直是他行商以来最为严重的失误，克里斯现在只能想方设法地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
“达奇先生，你所提供的装备确实与传说中的魔法军团制式武器有几分相似，但光每把300金纽居的价格就超出了我们的承受范围，我必须与我的队员商议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请便，先生。”
特里将手掌向上的右手伸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眼见少年没有一丝怀疑的神色，克里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迅速站起，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中只剩下了特里一人，他仰头躺在软椅上闭目养神了起来，此时的他将自己的感知缩到了最小。
不知有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达奇先生，这是我与代行者商讨后得出的结论，请您过目。”
特里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瘦高身材，穿着紧身衣的陌生人出现在他的对面，而桌上也突然多了一张墨迹未干的莎草纸。
“克里斯人呢？”
“代行者他有事，现在这笔生意由我来代劳。”
陌生人低下头恭谦地回复。
特里撇了下嘴，心理大概对现在的状况有了点了解，但他伸出手拿起那张莎草纸看了下，快速阅读了一下。
果不其然，这份合同上写着凯利斯宝戒商会将以每把100金纽居的价格收购特里手中的长剑，甚至连箱子都要无偿作为赠品送给商会，这份合同丧心病狂的程度，对于任何一个大脑发育正常的人来说与其说是合同倒不如说是侮辱。
而正常人在受到羞辱时都会失态愤怒。
但此时的特里没有丝毫的愤怒之情，早有预估的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克里斯到底想干什么，他看了看半掩着的房间门扉，此时的克里斯一定就等在门口等着他咆哮怒斥的声音传出。
这俩鳖孙一个白脸一个黑脸打算待会儿给他唱双簧呢。
这个代行者无非是想利用这张假合同来降低特里的心理预期，在外交谈判方面这是常规做法，人都是有情绪的，也可以说是折中的，比如说你想向对方提出需要破窗才能把空调机装上，大多数人都不会在第一时间同意，而你如果先提出需要拆墙才能装引起他们的强烈反对后再‘折中’地提出拆窗方案就比较能接受，他们会认为这部分有考量到他们的意愿。
但克里斯与这个愣头青显然是打算自导自演这么一出，等到特里因为这张合同愤怒不已乃至失去理智的时候，唱白脸的克里斯就会登场怒斥眼前的打工仔自作主张定下了合同，给特里‘狠狠出一口恶气’，在特里消气的时候递上一张比这份合同要好看不少但同样低于最初报价的新合同双手恭敬奉上。
而如果这一切都发生的话，特里就可以选择在呼啸湾找个官当当然后平凡地过完他庸俗…………
傻逼的一生了。
特里微微一笑，温和的笑容挂在俊美的帅脸上，双手交叉放在下颚，身体微微前倾。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姿态在谈判桌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有些自作聪明的人要倒大霉了。
“朋友，你知道我对这份合同现在的看法吗？”
少年举起那张莎草纸，下一刻就将其甩回了桌面还给了对面的人。
眼前的人看见少年没有动怒，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心中开始感到了不妙。
“我在想如果这份合同是你和克里斯共同商讨的结果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说明你们没有任何诚意对于这次交易，我也可以不用浪费时间接着与下一家商会谈判。”
特里站起了身，打算离开，眼前的人想要马上发出暗号的瞬间，雏鹰此刻终于露出了玩弄猎物时的讥讽之色。
“同样在我离开之前，克里斯从门口走进来，无论是怒斥这一切都是你的自作主张，还是扇你一巴掌让你滚蛋之类的，我也没有任何心情观看这场滑稽的表演，你们自诩聪明人的行为无疑才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听见特里无情的揭穿，面前之人脸色大变，有些慌张地想要解释些什么，但特里只是举起了自己的食指，严肃地要求安静，陌生人只能乖乖闭嘴听特里把话说完。
“这句话我已经很久没说过了，但我想现在还是有必要再说一次…………”
少年面色冰冷地一字一顿地说到。
“永远记住要尊重你的对手，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你们臆想中的傻瓜。”
讨价还价就是如何让对方错判或者理解自己心理预期，应该是双方心理与言语上的交锋，双方是在平等公正的基础之上的合理行为，特里也把这种认为是谈话的艺术，智商的交锋，是认可的，但克里斯的做法只是骗术罢了。
因为需要韬光养晦的原因特里特意没去和出名的军火商交易，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军火商大部分都不是单纯的商人，他们可能在一些国家担当军事顾问乃至政治家，然后还说不定就认识那些把附魔专利看得比他们亲妈还重要的学院巫师。
所以他现在的报价已经算是优惠且低于市场价的了（即使没有遗物设定加持），但也不知就是这个原因还是他的人设方面让他们判断他就是一个单纯被临时拉出来的外行。
太贪了而且这里可是卖家的主场。
特里拿起了桌上的银质小钟，眼前之人彻底慌了阵脚，乱了自己的分寸但还在努力张嘴。
“不，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这张合同只是我一个人乱写的，克里斯大人还在思考，他一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我们之间的交易到此结束，请你离开吧。”
特里没给面前的男人解释的机会，背对着他想要摇铃赶人。
“等等，达奇大人，请您稍等一下。”
一个急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背对着的特里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然而这笑容转瞬即逝，他转过了头面色冷峻地说道。
“克里斯先生，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场交易已经结束了，请离开吧。”
“对不起，先生，今天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我在这里向您道歉。”
克里斯神情惶恐，他弯腰抚胸，深深行了一礼。
“恳请您原谅一个年轻人的忘尊自大，这是我新拟定的合同，请您过目。”
说罢，克里斯一边保持着弯腰俯首的姿态，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纤薄的羊皮纸，恭敬地双手呈递。
特里接过了羊皮纸，看也没看就丢到了桌子上。
“抱歉，如果这张合同上长剑的价格低于300的话，我想我是没那个闲心看下去了。”
“不，先生，我绝不会再犯如此失策的不智之举，凯利斯宝戒商会会以300枚金纽居的价格买下你的魔法长剑，装它们的箱子同样以200枚的价格收购。”
克里斯继续低着头说到。
“但我们有一个附加条件。”
特里眉毛扬了扬，没有发话，默认他继续。
“我们希望你将另一箱中的魔法长剑一同收购了。”
克里斯坚定地说道。
“确定不是胸甲？”
“不，就长剑。”
特里马上会意，如今的各国市场上，魔法武器属于供不应求的奢饰品，一旦数量多了起来冲击市场，其虚高的价格将会断崖式下跌。
克里斯想要包下特里手上所有的魔法长剑，以此来垄断市场，自己可以以较高的价格慢慢抛售，6400金纽居是他手上能够调动资金的极限，一次性投入同一种商品可谓是豪赌，但从长远的目光来看，这么做也不无道理。
但前提是特里手上只有这20把魔法长剑。
然而事实却是特里手上还有着280把以及100件胸甲，看样子克里斯已经着急了都没有主动询问少年手中是否还有存货，特里当然不会提醒他，这可不是他义务。
“成交，先生，合作愉快。”
特里微笑着将手伸了出去，同样克里斯热情地回应了他，双手紧紧握住少年的右手，脸上露出欢欣的笑容，很显然这是一场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至少现在还是。
第二位商会的代行者就要正常的多，是一位沉着冷静，稳重的中年男人，特里看得出来他很经验丰富，且对于将资产花在这种不稳定的奢饰品上充满了犹豫。
特里装作不经意地向他透露了当前卡塔列群岛的内乱以及摩恩斯烈焰边境处于扩充军备紧张备战的局势，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面上不动声色，当然内心有了震动，最终以一身胸甲加上一柄长剑，以800金纽居的优惠捆绑销售订走了十套魔法装备。
当然特里全然没有提现在通往卡塔列群岛的航线半数瘫痪的现状其他半数还经常被海盗关顾的现状以及前往摩恩斯烈焰边境必经的西方诸国边境城市处于封锁状态。
他也没必要一定要去那儿卖，不是吗？
第三位的代行者令特里有些惊讶，她是一名年近四十的身着华贵宫廷裙，风韵犹存的妇人，她显然是不了解他手上这批魔法装备的实际市场如何，特里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商会会派出她。
但在与她交谈一分钟后，特里就明白了为何，眼前的这位妇人的言辞尖锐，性格骄傲，显然这是一位不肯吃亏的主。
所以特里直接把报价往上翻了个倍，这个价格当然引起了这位个性张扬，牙尖嘴利的妇人不满，所以可想而知。
在整场谈判的过程中，金发少年完全处于‘劣势之中’，他数次失态地站起想要掀桌子停止交易，但都被‘机智明锐’的妇人一一识破，而后见招拆招，把他收拾的没有‘脾气’。
最后特里面色惨白地在合同上颤巍巍地签下了字，最终以400金纽居的价格拍出了20把长剑。
她的商会成员极尽阿谀奉承之态向她谄媚，表示这个世界上没有和自家代行者一样睿智的人简直找不出第二个了，竟然已如此‘低廉’的价格收购了这二十把魔法长剑。
看看眼前都要‘哭出来的少年’这难道不是证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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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00枚金纽居。
摩根交给特里的钱在这一天之间就翻了近乎四番，特里有些慵懒地躺在天鹅绒软椅上等待着最后一位代行者的到来。
KPI已经完成了乃至超额的特里现在已经进入了摸鱼模式，他对第四位代行者并没有多看重，还能薅…………赚一把当然更好，但没谈妥失败的话也无伤大雅。
“咚咚。”
忽略掉那轻缓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夹杂在其中的硬物与地板磕碰的声音引起了特里感知的注意力。
‘这是权杖的声音？’
在茹迪王国的律法中只有伯爵及以上的贵族才能携带权杖，而在王国中既是贵族又是商人的角色不出五指之数，放到北境更是凤毛麟角，更关键的是这些人…………
一个二个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特里的前世就被其中一个坑过。
特里脸色一变，赶紧端正了自己的坐姿，这些老狐狸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的狠人，自己前世年少无知刚刚起步的时候就被那个‘老龟儿’一朝坑回了解放前。
房门被轻轻推开，映入特里眼中的首先是那根龙心木做杖身，以白银线雕琢木缝，其上的平头上雕刻着一头对称的大王乌贼作为纹章的玳瑁制柄头。
‘日，在呼啸湾做生意的人这么多，怎么今天好死不死会遇见这个老混蛋？’
当看到那标志性的权杖的那一刻，特里心中最坏的预想成了现实，那个身着骑士服头戴单片眼睛，脸上除了斑驳的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宛如海洋之心充满活力的蓝色眼睛，一头灰白的长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也终于腰杆笔直地站到了特里面前。
老者正露着前世熟悉的温和微笑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特里赶紧站起了身，俯身弯腰，嘴角抽搐地发出了自己的问候。
“您好，‘行者’托利弗阁下。”
